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3

十年秋，陳豨反代地，高帝自往擊，至邯鄲，徵兵梁王。梁王稱病，使將將兵詣邯鄲。高帝怒，使人讓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謝。其將扈輒曰：「王始不往，見讓而往，往則爲禽矣。不如遂發兵反。」梁王不聽，稱病。梁王怒其太僕，欲斬之。太僕亡走漢，告梁王與扈輒謀反。於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覺，捕梁王，囚之雒陽。有司治反形己具，請論如法。上赦以爲庶人，傳處蜀青衣。西至鄭，逢呂后從長安來，欲之雒陽，道見彭王。彭王爲呂后泣涕，自言無罪，願處故昌邑。呂后許諾，與俱東至雒陽。呂后白上曰：「彭王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遂誅之。妾謹與俱來。」於是呂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廷尉王恬開奏請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國除。

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至邯郸，征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己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雒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国除。

白話　十年秋，陳豨反於代地，高帝親自前往攻擊，到邯鄲，向梁王徵兵。梁王稱病，使部將率兵到邯鄲。高帝怒，使人責備梁王。梁王恐，想親自前往謝罪。其將扈輒說：「王起初不去，被責備才去，去則被擒了。不如就發兵反。」梁王不聽，稱病。梁王怒其太僕，想斬他。太僕逃奔漢，告梁王與扈輒謀反。於是皇上使使者襲捕梁王，梁王不察覺，捕梁王，囚於雒陽。有司審治，反狀已具備，請依法論處。皇上赦免為庶人，用驛車遷置蜀之青衣。西行到鄭，遇呂后從長安來，想到雒陽，路上見到彭王。彭王對呂后哭泣，自言無罪，願安置於故鄉昌邑。呂后答應，與他一同東到雒陽。呂后稟告皇上說：「彭王是壯士，現在遷他到蜀，這是自留禍患，不如就誅他。妾謹慎地與他一同來了。」於是呂后就令其舍人告彭越再次謀反。廷尉王恬開奏請滅族。皇上才批准，遂夷滅越之宗族，國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扈輒勸越反，越不聽，而說『反形已見』，有司不對。臣瓚說：扈輒勸越反，而越不誅輒，這就是反形已具。集解引文穎：青衣是縣名，在蜀。臣瓚說：是今漢嘉。索隱引蘇林：青衣是縣名，今為臨邛。臣瓚說：是今漢嘉。索隱：《地理志》鄭屬京兆。正義：鄭是華州。正義：上「遺」讀唯季反。

太史公曰：魏豹、彭越雖故賤，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稱孤，喋血乘勝日有聞矣。懷畔逆之意，及敗，不死而虜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況王者乎！彼無異故，智略絕人，獨患無身耳。得攝尺寸之柄，其雲蒸龍變，欲有所會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辭云。

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称孤，喋血乘胜日有闻矣。怀畔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绝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

白話　太史公說：魏豹、彭越雖然原本卑賤，然而已席捲千里，南面稱孤，踐血乘勝日日有聲聞。懷叛逆之意，等到失敗，不死而被俘囚，身遭刑戮，為什麼？中等才能以上者尚且羞於如此行事，何況是王者！他們無他緣故，智略超絕常人，只怕沒有身軀罷了。得以掌握尺寸之權柄，就能雲蒸龍變，想有所施展其度量，因此被幽囚而不辭。

注文白話　正義：是說魏地闊千里，如席之捲舒。集解引徐廣：喋一作「唼」。〈韓信傳〉也有『喋血』之語。索隱：喋音牒。喋猶踐。殺敵踐血而行，〈孝文紀〉「喋血京師」就是。

章旨

漢十年陳豨反高帝至邯鄲徵兵梁王，越稱病使將將兵，高帝怒讓之，扈輒勸反越不聽，太僕亡走漢告謀反，上使使掩捕梁王囚雒陽，有司治反形已具，上赦為庶人傳處蜀青衣，西至鄭逢呂后泣涕自言無罪願處昌邑，呂后與俱東至雒陽，白上彭王壯士徙蜀自遺患不如誅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彭越之死與贊語：「王始不往見讓而往往則爲禽矣不如遂發兵反」——扈輒之言而越不聽，「梁王不聽稱病」——彭越實無反心而「反形己具」（張晏瓚之辨），有司鍛鍊之獄；「彭王爲呂后泣涕自言無罪願處故昌邑」「彭王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遂誅之」——呂后之狠與高祖之猶豫，「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誣告成獄，與韓信英布同為漢初誅功臣之三案。

史實考辨　陳豨反漢十年九月前197高帝至邯鄲徵兵梁王；扈輒；太僕告反；掩捕囚雒陽十一年前196；反形已具張晏瓚辨；青衣蜀縣（漢嘉臨邛）；鄭京兆華州；呂后從長安來；舍人告復謀反；廷尉王恬開；夷三族十一年三月（〈高祖本紀〉「梁王彭越謀反廢遷蜀復欲反遂夷三族」醢其肉遍賜諸侯〈黥布列傳〉）；席卷魏地千里；喋血音牒踐血唼〈孝文紀〉〈韓信傳〉；智略絕人獨患無身；〈自序〉第三十。

與他卷關係　上節彭越為梁王；下卷〈黥布列傳〉（醢彭越賜布布反）；陳豨反見〈韓信盧綰列傳〉〈高祖本紀〉十年；彭越被誅見〈高祖本紀〉十一年〈呂太后本紀〉〈黥布列傳〉；韓信之誅見〈淮陰侯列傳〉；賢者重死之論見〈季布欒布列傳〉（欒布哭彭越）；喋血京師見〈孝文本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