黥布列傳第三十一·1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時爲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當刑而王。」及壯，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幾是乎？」人有聞者，共俳笑之。布已論輸麗山，麗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迺率其曹偶，亡之江中爲羣盜。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布已论输丽山，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迺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群盗。

白話　黥布是六人，姓英氏。秦時為平民。少年時，有客為他相面說：「當受刑而後稱王。」到壯年，犯法受黥刑。布欣然笑說：「有人相我當受刑而後稱王，大概就是這樣吧？」有人聽到，都像看俳優般笑他。布已判決輸送麗山服役，麗山刑徒數十萬人，布都與其刑徒之首領豪傑交結，就率領其同輩，逃到江中為群盜。

注文白話　索隱：《地理志》廬江有六縣。蘇林說：「今為六安。」索隱：按：布本姓英。英是國名，咎繇之後。布因少時有人相他說「當刑而王」，所以《漢雜事》說「布改姓黥，以厭當之」。正義：故六城在壽州安豐縣西南百三十三里。按：黥布封淮南王，都六，就是此城。又《春秋傳》六與蓼，是咎繇之後，或封於英、六，大概英後來改為蓼。集解引徐廣：幾一作「豈」。裴駰以為幾是近。索隱：裴駰說「臣瓚音機。幾是近」。《楚漢春秋》作「豈是乎」，所以徐廣說一作「豈」。劉氏作「祈」，祈是語辭，也通。索隱：指眾人一同像對俳優之輩那樣笑他。正義：是說布論決受黥完畢，麗山作陵。當時會稽郡輸送刑徒。索隱：曹是輩。偶是類。指徒輩之類。

陳勝之起也，布迺見番君，與其眾叛秦，聚兵數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章邯之滅陳勝，破呂臣軍，布乃引兵北擊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東。聞項梁定江東會稽，涉江而西。陳嬰以項氏世爲楚將，迺以兵屬項梁，渡淮南，英布、蒲將軍亦以兵屬項梁。

陈胜之起也，布迺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会稽，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迺以兵属项梁，渡淮南，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

白話　陳勝起事，布就去見番君，與其眾叛秦，聚兵數千人。番君把女兒嫁給他。章邯滅陳勝，破呂臣軍，布就引兵北擊秦之左右校，在清波破之，引兵而東。聽說項梁平定江東會稽，渡江而西。陳嬰因項氏世代為楚將，就以兵歸屬項梁，渡淮南下，英布、蒲將軍也以兵歸屬項梁。

注文白話　正義：當時會稽郡所治在吳闔閭城中。

項梁涉淮而西，擊景駒、秦嘉等，布常冠軍。項梁至薛，聞陳王定死，迺立楚懷王。項梁號爲武信君，英布爲當陽君。項梁敗死定陶，懷王徙都彭城，諸將英布亦皆保聚彭城。當是時，秦急圍趙，趙數使人請救。懷王使宋義爲上將，范曾爲末將，項籍爲次將，英布、蒲將軍皆爲將軍，悉屬宋義，北救趙。及項籍殺宋義於河上，懷王因立籍爲上將軍，諸將皆屬項籍。項籍使布先渡河擊秦，布數有利，籍迺悉引兵涉河從之，遂破秦軍，降章邯等。楚兵常勝，功冠諸侯。諸侯兵皆以服屬楚者，以布數以少敗眾也。

项梁涉淮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至薛，闻陈王定死，迺立楚怀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定陶，怀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怀王使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于河上，怀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渡河击秦，布数有利，籍迺悉引兵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

白話　項梁渡淮而西，擊景駒、秦嘉等，布常居軍首功。項梁到薛，聽說陳王確實死了，就立楚懷王。項梁號為武信君，英布為當陽君。項梁敗死於定陶，懷王遷都彭城，諸將英布也都保聚於彭城。當這時，秦急圍趙，趙多次使人請救。懷王使宋義為上將，范曾為末將，項籍為次將，英布、蒲將軍都為將軍，全部歸屬宋義，北救趙。等項籍殺宋義於黃河上，懷王因而立籍為上將軍，諸將都歸屬項籍。項籍使布先渡河擊秦，布多次得利，籍就全部引兵渡河跟從他，遂破秦軍，降章邯等。楚兵常勝，功冠諸侯。諸侯兵都因此服屬於楚，是因為布多次以少敗眾。

注文白話　正義：薛古城在徐州滕縣界。正義：當陽是南郡當陽縣。

項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擊阬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人。至關，不得入，又使布等先從閒道破關下軍，遂得入，至咸陽。布常爲軍鋒。項王封諸將，立布爲九江王，都六。

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阬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关，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闲道破关下军，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

白話　項籍引兵西到新安，又使布等夜擊坑殺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人。到函谷關，不得入，又使布等先從小路破關下之軍，遂得入，到咸陽。布常為軍之前鋒。項王封諸將，立布為九江王，都於六。

注文白話　正義：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澠池縣東二十二里。索隱：鄒氏說「閒猶閑，指私」。現在以閒讀紀莧反。閒道就是他道，猶如反閒之義。索隱：按：《漢書》作「楚軍前簿」，簿是鹵簿。

漢元年四月，諸侯皆罷戲下，各就國。項氏立懷王爲義帝，徙都長沙，迺陰令九江王布等行擊之。其八月，布使將擊義帝，追殺之郴縣。

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戏下，各就国。项氏立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迺阴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

白話　漢元年四月，諸侯都從戲下罷兵，各赴封國。項氏立懷王為義帝，遷都長沙，就暗中令九江王布等沿途擊殺他。這年八月，布使部將擊義帝，追殺於郴縣。

注文白話　正義：郴讀丑林反。今郴州有義帝冢及祠。

漢二年，齊王田榮畔楚，項王往擊齊，徵兵九江，九江王布稱病不往，遣將將數千人行。漢之敗楚彭城，布又稱病不佐楚。項王由此怨布，數使使者誚讓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項王方北憂齊、趙，西患漢，所與者獨九江王，又多布材，欲親用之，以故未擊。

汉二年，齐王田荣畔楚，项王往击齐，征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

白話　漢二年，齊王田榮叛楚，項王前往擊齊，向九江徵兵，九江王布稱病不去，遣將率數千人前往。漢在彭城敗楚，布又稱病不助楚。項王由此怨布，多次使使者責備召布，布愈恐，不敢去。項王正北憂齊、趙，西患漢，所結交者只有九江王，又多看重布之才，想親近任用他，因此未攻擊。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誚是責。

章旨

黥布六人姓英，少年相者言當刑而王，壯坐法黥欣然笑，輸麗山與徒長豪傑交通率曹偶亡江中為群盜；陳勝起見番君叛秦聚兵數千番君妻以女，破秦左右校清波，以兵屬項梁常冠軍，為當陽君，屬宋義北救趙，項籍殺宋義使布先渡河擊秦數有利遂破秦降章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黥布列傳開篇：「當刑而王」「布欣然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幾是乎」——以相命為線，與太史公贊「禍之興自愛姬殖……豈非天哉」相應；「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迺率其曹偶亡之江中爲羣盜」——刑徒而起之豪；「布常冠軍」「布數有利籍迺悉引兵涉河從之」「諸侯兵皆以服屬楚者以布數以少敗衆也」——鉅鹿之戰布為先鋒，太史公以此許其功而項羽之勝半賴布；「夜擊阬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使將擊義帝追殺之郴縣」——布為項羽行其惡，為後來天下負楚以不義之名張本。

史實考辨　六廬江六安英國咎繇後改姓黥《漢雜事》；麗山輸徒數十萬；番君吳芮番陽令；呂臣清波；陳嬰蒲將軍屬項梁前208；景駒秦嘉；薛立懷王前208六月；當陽君；項梁死定陶九月；宋義上將范曾末將項籍次將；殺宋義前207十一月；布先渡河鉅鹿十二月；新安阬秦卒二十餘萬前207十一月（〈項羽本紀〉）；閒道破關；九江王都六前206；義帝徙長沙布使將追殺郴縣八月（〈項羽本紀〉作「漢之元年四月……乃陰令衡山臨江王擊殺之江中」〈高祖本紀〉二年十月）。

與他卷關係　下節隨何說九江王；布屬項梁鉅鹿新安阬卒入關殺義帝見〈項羽本紀〉；番君吳芮見〈高祖本紀〉〈惠景間侯者年表〉；陳嬰見〈項羽本紀〉；宋義見〈項羽本紀〉；義帝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彭越同為漢初三功臣見〈魏豹彭越列傳〉；〈自序〉「以淮南叛楚歸漢漢用得大司馬殷卒破子羽于垓下作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