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2

七年冬，上自往擊，破信軍銅鞮，斬其將王喜。信亡走匈奴。其與白土人曼丘臣、王黃等立趙苗裔趙利爲王，復收信敗散兵，而與信及冒頓謀攻漢。匈奴仗左右賢王將萬餘騎與王黃等屯廣武以南，至晉陽，與漢兵戰，漢大破之，追至于離石，復破之。匈奴復聚兵樓煩西北，漢令車騎擊破匈奴。匈奴常敗走，漢乘勝追北，聞冒頓居代谷，高皇帝居晉陽，使人視冒頓，還報曰「可擊」。上遂至平城。上出白登，匈奴騎圍上，上乃使人厚遺閼氏。閼氏乃說冒頓曰：「今得漢地，猶不能居；且兩主不相戹。」居七日，胡騎稍引去。時天大霧，漢使人往來，胡不覺。護軍中尉陳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請令彊弩傅兩矢外嚮，徐行出圍。」入平城，漢救兵亦到，胡騎遂解去。漢亦罷兵歸。韓信爲匈奴將兵往來擊邊。

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其与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败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仗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复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西北，汉令车骑击破匈奴。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谷，高皇帝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上出白登，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乃说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戹。”居七日，胡骑稍引去。时天大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请令彊弩傅两矢外向，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到，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韩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

白話　七年冬，皇上親自前往攻擊，破信軍於銅鞮，斬其將王喜。信逃奔匈奴。其部將與白土人曼丘臣、王黃等立趙之苗裔趙利為王，再收信之敗散兵，而與信及冒頓謀攻漢。匈奴使左右賢王率萬餘騎與王黃等屯於廣武以南，到晉陽，與漢兵戰，漢大破之，追到離石，再破之。匈奴再聚兵於樓煩西北，漢令車騎擊破匈奴。匈奴常敗走，漢乘勝追擊敗兵，聽說冒頓居於代谷，高皇帝居於晉陽，使人偵察冒頓，回報說「可擊」。皇上遂到平城。皇上出到白登，匈奴騎兵圍皇上，皇上就使人厚贈閼氏。閼氏就勸冒頓說：「現在得漢地，猶不能居住；而且兩國之主不相互困迫。」過七日，胡騎稍稍引去。當時天大霧，漢使人往來，胡不察覺。護軍中尉陳平對皇上說：「胡人全用弓矛之兵，請令強弩搭兩矢向外，徐行出圍。」入平城，漢救兵也到，胡騎遂解圍離去。漢也罷兵歸。韓信為匈奴率兵往來攻擊邊境。

注文白話　正義：銅鞮是潞州之縣。集解引張晏：白土是縣名，屬上郡。正義：廣武故城在代州鴈門縣界。正義：離石是石州之縣。正義：樓煩是鴈門郡樓煩縣。正義：代谷是今嬀州。正義：平城是朔州定襄縣。集解引服虔：白登是臺名，離平城七里。如淳說：是平城旁之高地，像丘陵。索隱引姚氏：《北疆記》「桑乾河北有白登山，是冒頓圍漢高之處，現在還有壘壁」。正義：閼讀於連反，又音燕。氏音支。是單于嫡妻之號，如同皇后。集解引《漢書音義》：全兵是說唯有弓矛，無雜兵器。索隱：傅音附。

漢十年，信令王黃等說誤陳豨。十一年春，故韓王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距漢。漢使柴將軍擊之，遺信書曰：「陛下寬仁，諸侯雖有畔亡，而復歸，輒復故位號，不誅也。大王所知。今王以敗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歸！」韓王信報曰：「陛下擢僕起閭巷，南面稱孤，此僕之幸也。滎陽之事，僕不能死，囚於項籍，此一罪也。及寇攻馬邑，僕不能堅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爲寇將兵，與將軍爭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種、蠡無一罪，身死亡；今僕有三罪於陛下，而欲求活於世，此伍子胥所以僨於吳也。今僕亡匿山谷閒，旦暮乞貸蠻夷，僕之思歸，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視也，勢不可耳。」遂戰。柴將軍屠參合，斬韓王信。

汉十年，信令王黄等说误陈豨。十一年春，故韩王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距汉。汉使柴将军击之，遗信书曰：“陛下宽仁，诸侯虽有畔亡，而复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韩王信报曰：“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及寇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寇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今仆有三罪于陛下，而欲求活于世，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也。今仆亡匿山谷闲，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韩王信。

白話　漢十年，信令王黃等勸說誤導陳豨。十一年春，故韓王信再與胡騎入居參合，抵禦漢。漢使柴將軍擊他，送信書信說：「陛下寬仁，諸侯雖有叛逃，而再歸來，就恢復故位號，不誅殺。這是大王所知。現在王因敗亡逃到胡，不是有大罪，趕快自己歸來！」韓王信回信說：「陛下提拔僕起於閭巷，南面稱孤，這是僕之幸運。滎陽之事，僕不能死，被囚於項籍，這是一罪。及寇攻馬邑，僕不能堅守，以城降敵，這是二罪。現在反為寇率兵，與將軍爭一旦之命，這是三罪。大夫種、范蠡無一罪，身死亡；現在僕有三罪於陛下，而想求活於世，這是伍子胥所以僵仆於吳之故。現在僕逃匿於山谷之間，旦暮向蠻夷乞討借貸，僕之思歸，如痿廢之人不忘起立，盲者不忘看見，是形勢不可罷了。」遂戰。柴將軍屠參合，斬韓王信。

注文白話　集解引蘇林：參合是代地。正義：參合故城在朔州定襄縣北。集解引鄧展：柴將軍是柴奇。索隱：應劭說是柴武，鄧展說是柴奇；晉灼說奇是武之子。應劭之說為對，此時奇未為將。集解引文穎：種、蠡是大夫種、范蠡。索隱引蘇林：僨音奮。張晏說：僨是僵仆。正義：信知歸漢必死，所以引子胥以為言辭。索隱：痿讀耳誰反。舊讀耳睡反，於義為疏。張揖說「痿是不能起」，〈哀帝紀〉說「帝即位痿痺」就是。

信之入匈奴，與太子俱；及至穨當城，生子，因名曰穨當。韓太子亦生子，命曰嬰。至孝文十四年，穨當及嬰率其衆降漢。漢封穨當爲弓高侯，嬰爲襄城侯。吳楚軍時，弓高侯功冠諸將。傳子至孫，孫無子，失侯。嬰孫以不敬失侯。穨當孼孫韓嫣，貴幸，名富顯於當世。其弟說，再封，數稱將軍，卒爲案道侯。子代，歲餘坐法死。後歲餘，說孫曾拜爲龍頟侯，續說後。

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穨当城，生子，因名曰穨当。韩太子亦生子，命曰婴。至孝文十四年，穨当及婴率其众降汉。汉封穨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吴楚军时，弓高侯功冠诸将。传子至孙，孙无子，失侯。婴孙以不敬失侯。穨当孼孙韩嫣，贵幸，名富显于当世。其弟说，再封，数称将军，卒为案道侯。子代，岁余坐法死。后岁余，说孙曾拜为龙頟侯，续说后。

白話　信入匈奴時，與太子一同；等到穨當城，生子，因而名叫穨當。韓太子也生子，命名叫嬰。到孝文十四年，穨當及嬰率其眾降漢。漢封穨當為弓高侯，嬰為襄城侯。吳楚之軍時，弓高侯功冠諸將。傳子到孫，孫無子，失侯。嬰之孫因不敬失侯。穨當之庶孫韓嫣，尊貴寵幸，名聲富貴顯於當世。其弟說，再次受封，多次稱將軍，終為案道侯。子代，一年多因犯法死。後一年多，說之孫曾拜為龍頟侯，延續說之後。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穨當城是縣名。韋昭說：在匈奴地。集解：《地理志》河間有弓高縣。索隱：弓高《地理志》屬河間，《漢書功臣表》屬營陵。正義：弓高是滄州之縣。索隱：按：服虔說「襄城是縣名。《功臣表》屬魏郡」。集解引徐廣：弓高侯謚叫壯。集解引徐廣：〈表〉說嬰之子澤之，元朔四年因不敬國除。集解引《漢書音義》：嫣音『鄢陵』之『鄢』。索隱：嫣音偃，又讀一言反，又讀休延反，都通。集解引徐廣：說名長君。集解引徐廣：代是長君之子。索隱：徐廣說「長君之子」。按《博物志》，字季君。索隱：頟讀五格反。又作「雒」，音洛。龍頟是縣名。正義：《史記》表、〈衛青傳〉及《漢書》表說韓說，元朔五年，從大將軍有功，封龍頟侯，因酎金獲罪免。元封元年，擊東越有功，封桉道侯。征和二年，孫子曾再封為龍頟侯。《漢書功臣表》說武帝後元年，說之孫曾紹封龍頟侯。《漢書》表為對。

章旨

七年冬上擊信破銅鞮斬王喜信亡匈奴，曼丘臣王黃立趙利為王與信冒頓謀攻漢，匈奴左右賢王與王黃屯廣武至晉陽漢大破之追至離石樓煩，上聞冒頓居代谷使人視報可擊遂至平城出白登匈奴騎圍上七日，厚遺閼氏說冒頓得漢地不能居兩主不相戹。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韓王信之終與平城之圍：「使人視冒頓還報曰可擊上遂至平城」——匈奴示弱之計高祖中之（〈匈奴列傳〉詳載劉敬之諫），「上出白登匈奴騎圍上」「使人厚遺閼氏」「閼氏乃說冒頓……兩主不相戹」——以賄解圍，漢初對匈奴和親之始，「胡者全兵請令彊弩傅兩矢外嚮徐行出圍」——陳平之奇計。

史實考辨　七年冬前200十月上擊信銅鞮（潞州）斬王喜；曼丘臣王黃白土（上郡）趙利；左右賢王廣武（代州）晉陽離石（石州）樓煩（鴈門）；代谷（嬀州）平城（朔州定襄）白登（臺名七里桑乾河北）七日冬；閼氏於連反燕支；全兵陳平計傅附；信為匈奴擊邊；十年前197說誤陳豨；十一年春前196參合（代地定襄）柴將軍柴武（應劭是鄧展柴奇非）；三罪種蠡子胥僨奮僵仆痿耳誰；斬韓王信前196；穨當城韓嬰孝文十四年前166降弓高（河間滄州）襄城（魏郡）；吳楚前154功冠。

與他卷關係　上節信反降胡；下節盧綰與高祖同里封燕王張勝之事；平城之圍白登見〈高祖本紀〉七年〈匈奴列傳〉〈陳丞相世家〉〈劉敬叔孫通列傳〉；陳豨反見本卷後節〈高祖本紀〉十年；柴武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棘蒲侯；種蠡子胥見〈越王句踐世家〉〈伍子胥列傳〉；弓高侯穨當吳楚之功見〈吳王濞列傳〉〈絳侯周勃世家〉；韓嫣韓說見〈佞幸列傳〉〈衛將軍驃騎列傳〉〈建元以來侯者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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