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幸列傳第六十五·2

今天子中寵臣，士人則韓王孫嫣，宦者則李延年。嫣者，弓高侯孼孫也。今上爲膠東王時，嫣與上學書相愛。及上爲太子，愈益親嫣。嫣善騎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習胡兵，以故益尊貴，官至上大夫，賞賜擬於鄧通。時嫣常與上臥起。江都王入朝，有詔得從入獵上林中。天子車駕蹕道未行，而先使嫣乘副車，從數十百騎，騖馳視獸。江都王望見，以爲天子，辟從者，伏謁道傍。嫣驅不見。既過，江都王怒，爲皇太后泣曰：「請得歸國入宿衞，比韓嫣。」太后由此嗛嫣。嫣侍上，出入永巷不禁，以姦聞皇太后。皇太后怒，使使賜嫣死。上爲謝，終不能得，嫣遂死。而案道侯韓說，其弟也，亦佞幸。

今天子中宠臣，士人则韩王孙嫣，宦者则李延年。嫣者，弓高侯孼孙也。今上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嫣。嫣善骑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习胡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拟于邓通。时嫣常与上卧起。江都王入朝，有诏得从入猎上林中。天子车驾跸道未行，而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骛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傍。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曰：“请得归国入宿衞，比韩嫣。”太后由此嗛嫣。嫣侍上，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皇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而案道侯韩说，其弟也，亦佞幸。

白話　當今天子宮中的寵臣，士人有韓王孫韓嫣，宦官有李延年。韓嫣是弓高侯的庶孫。當今皇上做膠東王時，韓嫣與皇上一起學寫字，互相親愛。等到皇上做了太子，越發親近韓嫣。韓嫣善於騎射，善於諂媚。皇上即位，想從事討伐匈奴，而韓嫣先熟悉匈奴的兵事，因此更加尊貴，官至上大夫，賞賜比得上鄧通。當時韓嫣常常與皇上同臥同起。江都王入朝，有詔准許他跟隨皇上到上林苑打獵。天子的車駕清道還沒有出發，就先讓韓嫣乘副車，帶着幾十上百名騎從，奔馳察看野獸。江都王遠遠望見，以爲是天子，屏退隨從，伏在道旁拜謁。韓嫣驅馬而過沒有看見。過去之後，江都王發怒，對皇太后哭着說：「請求准許我交還封國回京入宮宿衞，像韓嫣一樣。」太后從此記恨韓嫣。韓嫣侍奉皇上，出入永巷不受禁止，因爲姦淫之事傳到皇太后那裏。皇太后發怒，派使者賜韓嫣死。皇上替他謝罪，始終不能挽回，韓嫣於是死了。而案道侯韓說，是他的弟弟，也以諂媚得寵。

注文白話　索隱：嫣音偃，又音於建反。集解引徐廣：弓高侯是韓王信的兒子韓頹當。索隱：是說把爵位封地交還天子，而請求入宮宿衞。集解引徐廣：嗛，讀與「銜」同，《漢書》作「銜」字。索隱：說音悅。是韓嫣的弟弟。

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給事狗中。而平陽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上見，心說之，及入永巷，而召貴延年。延年善歌，爲變新聲，而上方興天地祠，欲造樂詩歌弦之。延年善承意，弦次初詩。其女弟亦幸，有子男。延年佩二千石印，號協聲律。與上臥起，甚貴幸，埒如韓嫣也。久之，寖與中人亂，出入驕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後，愛弛，則禽誅延年昆弟也。

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给事狗中。而平阳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上见，心说之，及入永巷，而召贵延年。延年善歌，为变新声，而上方兴天地祠，欲造乐诗歌弦之。延年善承意，弦次初诗。其女弟亦幸，有子男。延年佩二千石印，号协声律。与上卧起，甚贵幸，埒如韩嫣也。久之，寖与中人乱，出入骄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后，爱弛，则禽诛延年昆弟也。

白話　李延年是中山人。父母和他本人、兄弟以及女兒，都原是樂人。李延年犯法受腐刑，在狗監中供職。而平陽公主說李延年的妹妹善於跳舞，皇上見了，心裏喜歡她，等到她入了永巷，就召見並使李延年顯貴。李延年善於歌唱，創作新的樂曲，而皇上正興建天地祭祀，想製作樂詩歌曲配上絃樂演奏。李延年善於迎合皇上的心意，爲新作的詩歌編配絃樂。他的妹妹也受寵幸，生了兒子。李延年佩二千石的印，號稱協聲律。與皇上同臥同起，極其尊貴受寵，與韓嫣相等。過了很久，漸漸與宮女淫亂，出入驕橫放縱。等到他的妹妹李夫人死後，皇上的寵愛衰減，就逮捕誅殺了李延年兄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狗中是主管獵犬之處。索隱：或者是犬監。索隱：歌初詩。按，初詩就是新製作的樂章。集解引徐廣：埒是相等。〈蜀都賦〉說「卓鄭埒名」。又說埒是同等的名稱。集解引徐廣：一說是因弟弟李季與宮女淫亂獲罪。

自是之後，內寵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數也。衞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貴幸，然頗用材能自進。

自是之后，内宠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衞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

白話　從此以後，宮中受寵的嬖臣大多是外戚之家，但不值得一一數說。衞青、霍去病也因爲外戚身分尊貴受寵，但頗能憑自己的才能進取。

章旨

敘武帝寵臣韓嫣：弓高侯孼孫，與上學書相愛，先習胡兵官至上大夫；乘副車馳獵，江都王伏謁誤爲天子，太后嗛之，以姦聞永巷賜死；弟韓說亦佞幸。李延年故倡坐腐給事狗中，妹得幸，善歌爲新聲弦次初詩，號協聲律，埒如韓嫣；李夫人卒後禽誅昆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韓嫣之死由江都王「以爲天子」一事引發，佞幸僭越至此，太后之怒實爲祖宗法度之怒。李延年「爲變新聲」「弦次初詩」，與其妹李夫人、其弟李廣利伐宛，構成武帝一朝外戚佞幸之網。篇末「衞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貴幸，然頗用材能自進」一句，把兩位名將列於佞幸之末，是太史公對外戚得勢的冷峻判斷。

史實考辨　韓嫣，索隱音偃；弓高侯頹當爲韓王信子，見〈韓信盧綰列傳〉。江都王建入朝在元光間。李延年「坐法腐給事狗中」，與司馬遷自身遭遇相似，故筆下有同情。「弦次初詩」即郊祀歌十九章，見〈樂書〉。李夫人卒後誅延年，徐廣一說坐弟李季亂，《漢書·外戚傳》同。協聲律即協律都尉。

與他卷關係　韓王信、韓頹當見〈韓信盧綰列傳〉；江都王建見〈五宗世家〉；李夫人、李廣利見〈外戚世家〉及〈大宛列傳〉；郊祀歌與李延年見〈樂書〉；衞青、霍去病見〈衞將軍驃騎列傳〉；平陽公主薦衞子夫見〈外戚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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