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1

大將軍衞青者，平陽人也。其父鄭季，爲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侯妾衞媼通，生青。青同母兄衞長子，而姊衞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天子，故冒姓爲衞氏。字仲卿。長子更字長君。長君母號爲衞媼。媼長女衞孺，次女少兒，次女即子夫。後子夫男弟步、廣皆冒衞氏。

大将军衞青者，平阳人也。其父郑季，为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侯妾衞媪通，生青。青同母兄衞长子，而姊衞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天子，故冒姓为衞氏。字仲卿。长子更字长君。长君母号为衞媪。媪长女衞孺，次女少儿，次女即子夫。后子夫男弟步、广皆冒衞氏。

白話　大將軍衞青，是平陽人。他的父親鄭季，做縣吏，在平陽侯家當差，與侯的妾衞媼私通，生了衞青。衞青的同母哥哥衞長子，而姊姊衞子夫從平陽公主家得到天子寵幸，所以衞青冒姓為衞氏。字仲卿。長子改字長君。長君的母親稱為衞媼。衞媼的長女衞孺，次女少兒，第三女就是子夫。後來子夫的弟弟衞步、衞廣都冒姓衞氏。

注文白話　正義：《漢書》說「他的父親鄭季，河東平陽人，以縣吏身份在平陽侯家當差」。索隱：衞是姓。媼是婦人老少通稱。《漢書》說與公主家的僮僕衞媼私通。按：既然說家僮，所以不老。或者媼是老年的稱呼，是後來追稱為媼。又〈外戚傳〉說「薄姬父與魏王宗女魏媼通」，那麼魏也是媼的姓。而顏師古說「衞是舉她丈夫的姓」。但按這裏說「侯妾衞媼」，似乎沒有另外的丈夫。下文說「同母兄衞長子及姊子夫皆冒衞姓」，又似乎有丈夫。所冒的姓是從父還是從母，都不明確。集解引徐廣：平陽侯是曹參曾孫平陽夷侯曹時，娶武帝姊平陽公主，生子曹襄。索隱按：如淳說「本是陽信長公主，被平陽侯所娶，所以稱平陽公主」。按徐廣說「夷侯是曹參曾孫，名襄」。又按〈世家〉及〈功臣表〉「時」或作「疇」，《漢書》作「壽」，都是文字殘缺，所以不同。索隱：《漢書》作「君孺」。集解引徐廣：「步」一本作「少」。

青爲侯家人，少時歸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爲兄弟數。青嘗從入至甘泉居室，有一鉗徒相青曰：「貴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毋笞罵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入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毋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白話　衞青是平陽侯家的家僕，年少時回到父親家，父親讓他放羊。嫡母的兒子們都把他當奴僕畜養，不把他算作兄弟。衞青曾隨人到甘泉居室，有一個戴鉗的刑徒給衞青看相說：「是貴人啊，官做到封侯。」衞青笑着說：「奴僕出身的人，能不挨打挨罵就滿足了，哪能有封侯的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先母，是嫡妻。衞青的嫡母。索隱：《漢書》作「民母」。服虔說「母，是嫡妻。衞青的嫡母」。顧氏說「鄭季的正妻編在民戶之中，所以叫民母」。今本也有作「民母」的。索隱：「數」讀去聲。正義：按：居室是官署名，武帝改稱保宮。灌夫被囚居室就是這裏。集解引張晏：居室是甘泉宮中刑徒所住之處。

青壯，爲侯家騎，從平陽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宮幸上。皇后，堂邑大長公主女也，無子，妒。大長公主聞衞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時給事建章，未知名。大長公主執囚青，欲殺之。其友騎郎公孫敖與壯士往篡取之，以故得不死。上聞，乃召青爲建章監，侍中，及同母昆弟貴，賞賜數日閒累千金。孺爲太僕公孫賀妻。少兒故與陳掌通，上召貴掌。公孫敖由此益貴。子夫爲夫人。青爲大中大夫。

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堂邑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衞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取之，以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同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闲累千金。孺为太仆公孙贺妻。少儿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公孙敖由此益贵。子夫为夫人。青为大中大夫。

白話　衞青成年後，做平陽侯家的騎從，隨從平陽公主。建元二年春天，衞青的姊姊子夫得以入宮受皇上寵幸。皇后是堂邑大長公主的女兒，沒有兒子，好妒忌。大長公主聽說衞子夫受寵，懷了孕，嫉妒她，就派人逮捕衞青。衞青當時在建章宮當差，還不知名。大長公主拘囚衞青，想殺他。他的朋友騎郎公孫敖與壯士前去把他劫奪出來，因此得以不死。皇上聽說，就召衞青為建章監、侍中，連同他的同母兄弟都顯貴起來，賞賜幾天之間累計千金。衞孺成為太僕公孫賀的妻子。少兒從前與陳掌私通，皇上召陳掌使他顯貴。公孫敖由此更加顯貴。子夫被立為夫人。衞青為大中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堂邑安侯陳嬰之孫夷侯陳午，娶景帝姊長公主，子季須。元鼎元年，季須因姦罪自殺。正義：文穎說：「陳皇后，是武帝姑母的女兒。」索隱按：晉灼說「建章是上林苑中的宮名」。索隱：篡猶如劫，奪。集解引徐廣：陳掌是陳平曾孫，名掌。

元光五年，青爲車騎將軍，擊匈奴，出上谷；太僕公孫賀爲輕車將軍，出雲中；大中大夫公孫敖爲騎將軍，出代郡；衞尉李廣爲驍騎將軍，出雁門：軍各萬騎。青至蘢城，斬首虜數百。騎將軍敖亡七千騎；衞尉李廣爲虜所得，得脫歸：皆當斬，贖爲庶人。賀亦無功。

元光五年，青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出云中；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衞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军各万骑。青至茏城，斩首虏数百。骑将军敖亡七千骑；衞尉李广为虏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贺亦无功。

白話　元光五年，衞青為車騎將軍，攻打匈奴，出上谷；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出雲中；大中大夫公孫敖為騎將軍，出代郡；衞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出雁門：各軍一萬騎兵。衞青到達蘢城，斬殺俘獲數百人。騎將軍公孫敖損失七千騎兵；衞尉李廣被匈奴俘獲，又逃脫回來：都判當斬，出錢贖罪為平民。公孫賀也沒有功勞。

章旨

衞青出身：鄭季與平陽侯妾衞媼私生，冒姓衞，少為侯家奴牧羊，鉗徒相其封侯；姊子夫得幸，大長公主囚青欲殺，公孫敖劫出，由此貴為建章監侍中；元光五年為車騎將軍出上谷至蘢城，獨有斬獲。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太史公以「人奴之生得毋笞罵即足矣」開篇，與鉗徒「官至封侯」之相對照，為全傳外戚倖進與軍功卓著並存之基調。衞青之起全由子夫得幸、大長公主之妒而反成其貴，史公直書「及同母昆弟貴，賞賜數日閒累千金」，不諱其倖；然元光五年四將出擊獨青有功，又見其才。篇末「蘇建語余」及「以和柔自媚於上」之評，皆自此伏。

史實考辨　衞青父鄭季、母衞媼，索隱詳辨所冒之姓從父從母未明。平陽侯曹時（一作疇、壽）尚陽信長公主。子夫入宮在建元二年（前139），大長公主囚青事亦此年。陳皇后為武帝姑館陶公主女。元光五年（前130）四將軍出擊，〈匈奴列傳〉作「馬邑後五年之秋」即元光六年，兩傳紀年差一年。

與他卷關係　衞子夫、陳皇后、平陽公主見〈外戚世家〉；平陽侯曹氏見〈曹相國世家〉；公孫賀、公孫敖見本卷後文；李廣出雁門被得見〈李將軍列傳〉；四將軍出擊見〈匈奴列傳〉；灌夫繫居室見〈魏其武安侯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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