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傳第五十·11

自馬邑軍後五年之秋，漢使四將軍各萬騎擊胡關市下。將軍衞青出上谷，至蘢城，得胡首虜七百人。公孫賀出雲中，無所得。公孫敖出代郡，爲胡所敗七千餘人。李廣出鴈門，爲胡所敗，而匈奴生得廣，廣後得亡歸。漢囚敖、廣，敖、廣贖爲庶人。其冬，匈奴數入盜邊，漁陽尤甚。漢使將軍韓安國屯漁陽備胡。其明年秋，匈奴二萬騎入漢，殺遼西太守，略二千餘人。胡又入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圍漢將軍安國，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會燕救至，匈奴乃去。匈奴又入鴈門，殺略千餘人。於是漢使將軍衞青將三萬騎出鴈門，李息出代郡，擊胡。得首虜數千人。其明年，衞青復出雲中以西至隴西，擊胡之樓煩、白羊王於河南，得胡首虜數千，牛羊百餘萬。於是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爲塞，因河爲固。漢亦弃上谷之什辟縣造陽地以予胡。是歲，漢之元朔二年也。

自马邑军后五年之秋，汉使四将军各万骑击胡关市下。将军衞青出上谷，至茏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出云中，无所得。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余人。李广出鴈门，为胡所败，而匈奴生得广，广后得亡归。汉囚敖、广，敖、广赎为庶人。其冬，匈奴数入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其明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胡又入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汉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乃去。匈奴又入鴈门，杀略千余人。于是汉使将军衞青将三万骑出鴈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人。其明年，衞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汉之元朔二年也。

白話　馬邑之役後五年的秋天，漢派四位將軍各率一萬騎兵在關市附近攻打匈奴。將軍衞青出上谷，到蘢城，斬獲匈奴首級俘虜七百人。公孫賀出雲中，一無所獲。公孫敖出代郡，被匈奴打敗，損失七千餘人。李廣出雁門，被匈奴打敗，匈奴活捉李廣，李廣後來得以逃回。漢朝囚禁公孫敖、李廣，兩人出錢贖罪為平民。這年冬天，匈奴多次入侵邊境，漁陽尤其嚴重。漢派將軍韓安國駐守漁陽防備匈奴。第二年秋天，匈奴二萬騎兵入侵漢境，殺遼西太守，擄掠二千餘人。匈奴又攻入打敗漁陽太守軍一千餘人，包圍漢將軍韓安國，安國當時一千餘騎也快打光了，恰逢燕國救兵趕到，匈奴才離去。匈奴又侵入雁門，殺掠一千餘人。於是漢派將軍衞青率三萬騎兵出雁門，李息出代郡，攻打匈奴。斬獲首級俘虜數千人。第二年，衞青又出雲中向西到隴西，在河南地攻打匈奴的樓煩王、白羊王，斬獲匈奴首級俘虜數千，牛羊一百餘萬。於是漢朝就奪取河南地，修築朔方城，重新修繕秦時蒙恬所築的要塞，憑藉黃河為固。漢朝也放棄上谷郡偏僻突入胡地的造陽縣地給匈奴。這一年，是漢元朔二年。

注文白話　集解：「什」音斗。《漢書音義》說：「意思是縣偏僻突出，曲折靠近匈奴。」索隱按：孟康說「縣斗辟，曲近胡」。什音斗。辟音僻。造陽就是斗辟縣中的地方。正義：按：曲折幽僻突入匈奴境內的縣，即造陽之地，放棄給匈奴。

其後冬，匈奴軍臣單于死。軍臣單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爲單于，攻破軍臣單于太子於單。於單亡降漢，漢封於單爲涉安侯，數月而死。

其后冬，匈奴军臣单于死。军臣单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太子於单。於单亡降汉，汉封於单为涉安侯，数月而死。

白話　此後的冬天，匈奴軍臣單于死。軍臣單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為單于，攻破軍臣單于的太子於單。於單逃亡投降漢朝，漢封於單為涉安侯，數月後死去。

注文白話　索隱：伊穉斜。穉音持利反。斜音士嗟反，鄒誕生音直牙反。大概穉斜是胡人語音，接近其實際讀音。索隱：「單」音丹。

伊稚斜單于既立，其夏，匈奴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友，略千餘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門，殺略千餘人。其明年，匈奴又復復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略數千人。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數爲寇，盜邊，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略吏民其眾。

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杀代郡太守恭友，略千余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门，杀略千余人。其明年，匈奴又复复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为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其众。

白話　伊稚斜單于即位後，這年夏天，匈奴數萬騎兵入侵殺代郡太守恭友，擄掠一千餘人。這年秋天，匈奴又侵入雁門，殺掠一千餘人。第二年，匈奴又再次侵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掠數千人。匈奴右賢王怨恨漢朝奪取河南地並修築朔方城，多次入寇，侵擾邊境，以及進入河南地，侵擾朔方，殺掠官吏百姓很多。

注文白話　正義：《括地志》說：「定襄故城在朔州善陽縣北三百八十里。《地理志》定襄郡，是高帝設置的。」

其明年春，漢以衞青爲大將軍，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擊胡。右賢王以爲漢兵不能至，飲酒醉，漢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脫身逃走，諸精騎往往隨後去。漢得右賢王衆男女萬五千人，裨小王十餘人。其秋，匈奴萬騎入殺代郡都尉朱英，略千餘人。

其明年春，汉以衞青为大将军，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击胡。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诸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其秋，匈奴万骑入杀代郡都尉朱英，略千余人。

白話　第二年春天，漢以衞青為大將軍，率六位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攻打匈奴。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到達，飲酒大醉，漢兵出塞六七百里，夜間包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脫身逃走，各精銳騎兵紛紛隨後逃去。漢軍俘獲右賢王部眾男女一萬五千人，裨小王十餘人。這年秋天，匈奴一萬騎兵入侵殺代郡都尉朱英，擄掠一千餘人。

章旨

元光六年四將軍出擊，衞青獨破蘢城；匈奴連歲入邊，圍韓安國於漁陽；元朔二年衞青取河南地築朔方，弃造陽予胡。軍臣死，伊稚斜自立，太子於單降漢；右賢王怨朔方數寇，元朔五年衞青十餘萬出高闕夜圍右賢王，得眾萬五千。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自此節起，漢匈攻守之勢逆轉。四將軍出擊，三敗一勝，獨衞青破蘢城，為新將崛起之始；元朔二年取河南築朔方，是秦亡以來首次收復蒙恬故塞，「因河為固」與首節蒙恬事呼應；伊稚斜篡立、於單降漢，見匈奴內部裂痕。史公以年為序，一節之內連書十餘次「殺略千餘人」，匈奴報復之烈與漢用兵之決皆在數字之中。

史實考辨　四將軍出擊在元光六年（前129），上距馬邑（前133）實為四年，「後五年」蓋連首尾計。韓安國漁陽被圍在元朔元年（前128）。元朔二年衞青取河南，主父偃建議築朔方，見〈平津侯主父列傳〉。軍臣卒於元朔三年（前126）。衞青夜圍右賢王在元朔五年（前124），以此拜大將軍。「什辟」孟康訓斗辟，即偏僻突出之地。

與他卷關係　四將軍出擊、衞青取河南、夜圍右賢王詳見〈衞將軍驃騎列傳〉；李廣被得亡歸見〈李將軍列傳〉；韓安國屯漁陽見〈韓長孺列傳〉；築朔方之議見〈平津侯主父列傳〉；於單封涉安侯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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