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傳第五十·10

單于既約和親，於是制詔御史曰：「匈奴大單于遺朕書，言和親已定，亡人不足以益衆廣地，匈奴無入塞，漢無出塞，犯今約者殺之，可以久親，後無咎，俱便。朕已許之。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曰：“匈奴大单于遗朕书，言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犯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之。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白話　單于訂立和親之約後，於是文帝詔令御史說：「匈奴大單于送給朕的信，說和親已定，逃亡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擴大土地，匈奴不入邊塞，漢朝不出邊塞，違犯現在盟約的處死，可以長久和親，以後沒有災禍，雙方都便利。朕已經答應。佈告天下，使天下明白知道。」

後四歲，老上稽粥單于死，子軍臣立爲單于。既立，孝文皇帝復與匈奴和親。而中行說復事之。

后四岁，老上稽粥单于死，子军臣立为单于。既立，孝文皇帝复与匈奴和亲。而中行说复事之。

白話　四年後，老上稽粥單于死，兒子軍臣立為單于。即位後，孝文皇帝又與匈奴和親。而中行說又事奉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軍臣後元三年即位。

軍臣單于立四歲，匈奴復絕和親，大入上郡、雲中各三萬騎，所殺略甚衆而去。於是漢使三將軍軍屯北地，代屯句注，趙屯飛狐口，緣邊亦各堅守以備胡寇。又置三將軍，軍長安西細柳、渭北棘門、霸上以備胡。胡騎入代句注邊，烽火通於甘泉、長安。數月，漢兵至邊，匈奴亦去遠塞，漢兵亦罷。後歲餘，孝文帝崩，孝景帝立，而趙王遂乃陰使人於匈奴。吳楚反，欲與趙合謀入邊。漢圍破趙，匈奴亦止。自是之後，孝景帝復與匈奴和親，通關市，給遺匈奴，遣公主，如故約。終孝景時，時小入盜邊，無大寇。

军臣单于立四岁，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而去。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去远塞，汉兵亦罢。后岁余，孝文帝崩，孝景帝立，而赵王遂乃阴使人于匈奴。吴楚反，欲与赵合谋入边。汉围破赵，匈奴亦止。自是之后，孝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匈奴，遣公主，如故约。终孝景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白話　軍臣單于即位四年，匈奴又斷絕和親，大舉入侵上郡、雲中各三萬騎，殺掠很多人而去。於是漢朝派三位將軍分別駐軍北地，代地駐軍句注，趙地駐軍飛狐口，沿邊各郡也各自堅守以防備胡寇。又設置三位將軍，駐軍長安西面的細柳、渭北的棘門、霸上以防備匈奴。胡騎侵入代地句注邊境，烽火直通甘泉、長安。幾個月後，漢兵到達邊境，匈奴也遠離邊塞，漢兵也撤回。一年多後，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而趙王劉遂竟暗中派人到匈奴。吳楚反叛時，想與趙國合謀入侵邊境。漢軍圍攻打敗趙國，匈奴也就停止。從此以後，孝景帝又與匈奴和親，開通關市，給予饋贈匈奴，遣送公主，如舊約。終孝景帝一朝，匈奴時常小規模入侵邊境，沒有大的入寇。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孝文後元七年去世，而後二年答覆單于書，其間五年。而這裏說「後四年」，又說「立四歲」，年數不能相容。孝文後六年冬，匈奴入上郡、雲中。

今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通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

今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通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

白話　當今皇帝即位，申明和親約束，優厚對待，開通關市，豐富地供給他們。匈奴從單于以下都親近漢朝，往來於長城下。

漢使馬邑下人聶翁壹奸蘭出物與匈奴交，詳爲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護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是時鴈門尉史行徼，見寇，葆此亭，知漢兵謀，單于得，欲殺之，尉史乃告單于漢兵所居。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曰：「吾得尉史，天也，天使若言。」以尉史爲「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單于不至，以故漢兵無所得。漢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本造兵謀而不進，斬恢。自是之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漢邊，不可勝數。然匈奴貪，尚樂關市，嗜漢財物，漢亦尚關市不絕以中之。

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匈奴交，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汉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护四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是时鴈门尉史行徼，见寇，葆此亭，知汉兵谋，单于得，欲杀之，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天使若言。”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单于不至，以故汉兵无所得。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斩恢。自是之后，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汉边，不可胜数。然匈奴贪，尚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尚关市不绝以中之。

白話　漢朝派馬邑城下的人聶翁壹犯禁私運貨物與匈奴交易，假裝出賣馬邑城以引誘單于。單于相信他，而且貪圖馬邑的財物，就率十萬騎兵進入武州塞。漢朝埋伏三十餘萬兵於馬邑旁邊，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統護四將軍以伏擊單于。單于進入漢塞後，離馬邑還有一百多里，看見牲畜遍野而沒有人放牧，覺得奇怪，就攻打烽火亭。這時雁門尉史正在巡邊，見到敵寇，退保此亭，他知道漢兵的計謀，單于捉到他，想殺他，尉史就告訴單于漢兵所在。單于大驚說：「我本來就懷疑。」就領兵退回。出塞後說：「我得到尉史，是天意，上天讓你說出來。」封尉史為「天王」。漢兵約定單于進入馬邑就發動，單于沒到，因此漢兵一無所獲。漢將軍王恢所部出代郡攻擊匈奴輜重，聽說單于退回，兵多，不敢出擊。漢朝因為王恢本是這次用兵計謀的發起者卻不進擊，斬了王恢。從此以後，匈奴斷絕和親，攻打當道的邊塞，常常入侵漢邊，不可勝數。然而匈奴貪婪，還是喜歡關市，嗜好漢朝財物，漢朝也還是維持關市不斷絕以迎合他們。

注文白話　索隱按：〈衞青傳〉只稱「聶壹」。顧氏說「壹是名。年老，所以稱翁」，意思或許如此。集解：「奸」音干。干蘭，是犯禁私運貨物出境。索隱：「奸」音干。干蘭是說犯禁私運貨物出境。集解引《漢書音義》：私自出塞與匈奴交易。索隱：蘇林說武州在雁門郡。索隱：如淳說：「漢律，靠近邊塞的郡都設尉，每百里一人，士史、尉史各二人。」集解引徐廣：一本作「乃下，具告單于」。集解：〈韓長孺傳〉說：「王恢自殺。」索隱：蘇林說：「當路塞，正當道路的邊塞。」正義：如淳說：「以關市之利結好以中傷之。」

章旨

文帝佈告和親約；軍臣單于立，復絕和親入上郡雲中，烽火通甘泉長安，漢屯細柳棘門霸上；景帝和親通關市無大寇；武帝初厚遇，匈奴親漢；馬邑之謀單于得尉史而覺，王恢被斬，自是匈奴絕和親，然關市不絕。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為和親時代之終章：文帝「匈奴無入塞漢無出塞」之約是雙方互不侵犯之最明文；景帝「時小入盜邊無大寇」為六十年和親之最佳局面；武帝初「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而馬邑之謀一出，「自是匈奴絕和親」。太史公於馬邑不加褒貶，而以「漢亦尚關市不絕以中之」作結，見和戰之間經濟利益始終貫穿，為〈平準書〉所言兵費之張本。

史實考辨　徐廣已指出「後四歲」「立四歲」與文帝後七年崩之年數不合：軍臣立於後三年（前161），匈奴入上郡雲中在後六年（前158）；周亞夫軍細柳即此時，見〈絳侯周勃世家〉。趙王遂通匈奴見〈楚元王世家〉。馬邑之謀在元光二年（前133）；王恢「斬」，〈韓長孺列傳〉作自殺，集解已辨。尉史為雁門屬吏，如淳引律詳其制。

與他卷關係　周亞夫軍細柳見〈絳侯周勃世家〉；趙王遂、吳楚之亂見〈吳王濞列傳〉〈楚元王世家〉；馬邑之謀及王恢之死詳見〈韓長孺列傳〉；關市與漢財政見〈平準書〉；下節元光六年四將軍出擊。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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