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3

歲餘，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絳，絳侯勃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之。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長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辭。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乃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爲證」。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勝之尚之，故獄吏教引爲證。勃之益封受賜，盡以予薄昭。及繫急，薄昭爲言薄太后，太后亦以爲無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絳侯綰皇帝璽，將兵於北軍，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欲反邪！」文帝既見絳侯獄辭，乃謝曰：「吏方驗而出之。」於是使使持節赦絳侯，復爵邑。絳侯既出，曰：「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

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白話　一年多，每當河東守尉巡行各縣到絳，絳侯勃自己畏懼怕被誅，常披甲，令家人持兵器來見他們。其後有人上書告勃想反，下交廷尉。廷尉把此事下交長安，逮捕勃審治。勃恐懼，不知如何置辭。吏漸漸侵辱他。勃以千金給獄吏，獄吏就在牘背書寫給他看，說「以公主為證」。公主是孝文帝之女，勃之太子勝之娶她，所以獄吏教他援引為證。勃增封受賜之物，全給了薄昭。到囚禁緊急，薄昭為他對薄太后說，太后也認為無謀反之事。文帝朝見，太后以頭巾擲文帝，說：「絳侯佩皇帝璽，率兵於北軍，不在此時反，現在居一小縣，反而想反嗎！」文帝已見絳侯獄辭，就道歉說：「吏正在查驗而要放出他。」於是使使者持節赦絳侯，恢復爵邑。絳侯既出，說：「我曾率百萬軍，然而怎知獄吏之尊貴呢！」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是文帝四年時。集解引李奇：牘是吏所執簿。韋昭說：牘是版。索隱：簿即牘。所以《魏志》「秦宓以簿擊頰」，則也是簡牘之類。集解引韋昭：尚是奉。不敢說娶。集解引徐廣：提音弟。駰按：應劭說「冒絮是陌額之絮」。如淳說「太后恚怒，遇到左右之物擲之」。晉灼說「《巴蜀異物志》稱頭上巾為冒絮」。索隱：服虔說「綸是絮。提音弟，又音啼」，不對。蕭該音底。提是擲，蕭音為對。恚是嗔。遭是逢。指太后嗔怒，就遇到冒絮，因而以擲帝。陌音「蠻貊」之「貊」。《方言》說「幪巾，南楚之間叫『陌額』」。集解引應劭：是說勃誅諸呂，廢少帝，手持璽時尚且不反，何況現在還有異心嗎？

絳侯復就國。孝文帝十一年卒，謚爲武侯。子勝之代侯。六歲，尚公主，不相中，坐殺人，國除。絕一歲，文帝乃擇絳侯勃子賢者河內守亞夫，封爲條侯，續絳侯後。

绛侯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卒，谥为武侯。子胜之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坐杀人，国除。绝一岁，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亚夫，封为条侯，续绛侯后。

白話　絳侯又回封國。孝文帝十一年死，謚為武侯。子勝之繼承侯位。六年，娶公主，不相合，因殺人獲罪，國除。斷絕一年，文帝就選絳侯勃之子賢者河內守亞夫，封為條侯，續絳侯之後。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不相中猶言不相合當。集解引徐廣：表都作『脩』字。駰按：服虔說「脩音條」。索隱：《地理志》條縣屬渤海郡。正義引《括地志》：故蓧城俗名南條城，在德州蓧縣南十二里，是漢縣。

條侯亞夫自未侯爲河內守時，許負相之，曰：「君後三歲而侯。侯八歲爲將相，持國秉，貴重矣，於人臣無兩。其後九歲而君餓死。」亞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當代，亞夫何說侯乎？然既已貴如負言，又何說餓死？指示我。」許負指其口曰：「有從理入口，此餓死法也。」居三歲，其兄絳侯勝之有罪，孝文帝擇絳侯子賢者，皆推亞夫，乃封亞夫爲條侯，續絳侯後。

条侯亚夫自未侯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我。”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

白話　條侯亞夫自未封侯為河內守時，許負相他，說：「您三年後封侯。封侯八年為將相，掌握國家大權，貴重了，於人臣無第二人。其後九年而您餓死。」亞夫笑說：「臣之兄已代父為侯了，若他死，其子當代，亞夫怎麼說得上封侯？然而既已貴如您所言，又怎麼說餓死？指給我看。」許負指其口說：「有豎紋入口，這是餓死之相。」過三年，其兄絳侯勝之有罪，孝文帝選絳侯之子賢者，都推舉亞夫，就封亞夫為條侯，續絳侯之後。

注文白話　索隱引應劭：許負是河內溫人，老婦。姚氏按：《楚漢春秋》高祖封負為鳴雌亭侯，由此知婦人也有封邑。索隱：秉音柄。索隱：從讀子容反。從理是縱紋。

章旨

歲餘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絳絳侯勃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之其後人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長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辭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為證公主文帝女勃太子勝之尚之故獄吏教引為證勃之益封受賜盡以予薄昭繫急薄昭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絳侯下獄：「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之」——功臣就國之懼反致告反；「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乃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爲證」「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史記》寫獄吏之酷與功臣之辱最切之語，與〈淮陰侯列傳〉〈李將軍列傳〉「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相呼應；薄昭薄太后「絳侯綰皇帝璽將兵於北軍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欲反邪」——文帝之疑功臣由太后解，「吏方驗而出之」文帝之文過。

史實考辨　文帝四年前176；牘簿版《魏志》秦宓；尚奉不敢言娶；冒絮陌額絮頭上巾提音弟擲蕭該音底服虔綸非；綰璽誅諸呂廢少帝；不相中不相合當；條脩音條渤海德州蓧縣；許負河內溫老嫗鳴雌亭侯；秉音柄；從理子容反縱紋。告勃反下獄文帝四年前176；赦復爵邑前176；勃卒文帝十一年前169武侯；勝之代侯前169尚公主坐殺人國除前163；亞夫條侯文帝後元二年前162（絕一歲）；許負相在前165前後（三歲而侯）；亞夫為將相（太尉）景帝三年前154（侯八歲）。

與他卷關係　上節免相就國；下節細柳軍吳楚之亂；告反下獄見〈孝文本紀〉四年；薄昭見〈孝文本紀〉十年〈外戚世家〉薄太后；獄吏之貴與〈淮陰侯列傳〉〈李將軍列傳〉〈魏其武安侯列傳〉獄吏事對讀；勝之尚公主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絳侯；許負見〈外戚世家〉薄姬〈楚漢春秋〉；亞夫見〈孝文本紀〉後六年〈孝景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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