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4

文帝之後六年，匈奴大入邊。乃以宗正劉禮爲將軍，軍霸上；祝茲侯徐厲爲將軍，軍棘門；以河內守亞夫爲將軍，軍細柳：以備胡。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將以下騎送迎。已而之細柳軍，軍士吏被甲，銳兵刃，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至，不得入。先驅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曰：「將軍令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居無何，上至，又不得入。於是上乃使使持節詔將軍：「吾欲入勞軍。」亞夫乃傳言開壁門。壁門士吏謂從屬車騎曰：「將軍約，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乃按轡徐行。至營，將軍亞夫持兵揖曰：「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爲動，改容式車。使人稱謝：「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羣臣皆驚。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邪！」稱善者久之。月餘，三軍皆罷。乃拜亞夫爲中尉。

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

白話　文帝後六年，匈奴大舉入侵邊境。就以宗正劉禮為將軍，駐軍霸上；祝茲侯徐厲為將軍，駐軍棘門；以河內守亞夫為將軍，駐軍細柳：以防備胡。皇上親自慰勞軍隊。到霸上及棘門軍，直接馳入，將軍以下騎馬送迎。隨後到細柳軍，軍士吏披甲，磨利兵刃，張開弓弩，拉滿弦。天子前驅到，不得入。前驅說：「天子將到！」軍門都尉說：「將軍命令說『軍中只聽將軍之令，不聽天子之詔』。」過不久，皇上到，又不得入。於是皇上就使使者持節詔將軍：「我想入內慰勞軍隊。」亞夫才傳令開壁門。壁門士吏對隨從車騎說：「將軍規定，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就按轡緩行。到營中，將軍亞夫持兵器作揖說：「披甲戴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相見。」天子為之動容，改變容色憑軾致敬。使人致意：「皇帝敬勞將軍。」完成禮儀而離去。既出軍門，群臣都驚訝。文帝說：「唉，這是真將軍！先前霸上、棘門軍，如兒戲罷了，其將本可襲擊而俘虜。至於亞夫，可以侵犯嗎！」稱善很久。一月多，三軍都解散。就拜亞夫為中尉。

注文白話　正義：《廟記》說：霸陵即霸上。按：霸陵城在雍州萬年縣東北二十五里。正義引孟康：棘門是秦時宮。《括地志》說：棘門在渭北十餘里，是秦王門名。正義引《括地志》：細柳倉在雍州咸陽縣西南二十里。索隱：彀是張開。索隱：《六韜》說：軍中之事，不聞君命。集解引應劭：《禮》『介者不拜』。索隱引應劭：《左傳》『晉郤克三肅使者而退』，杜預注『肅如今之撎』。鄭眾注《周禮》『肅拜』說『只俯身下手，今時之撎是』。索隱：軾是車前橫木。若上面有敬意，就俯身而憑靠它。正義：《漢書·百官表》說：中尉是秦官，掌徼巡京師。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執金吾。應劭說：吾是禦。掌執金吾以禦非常。顏師古說：金吾是鳥名，主辟不祥。天子出行，職主先導，以備非常，所以執此鳥之象，因以名官。

孝文且崩時，誡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文帝崩，拜亞夫爲車騎將軍。

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

白話　孝文帝將崩時，告誡太子說：「若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用率兵。」文帝崩，拜亞夫為車騎將軍。

孝景三年，吳楚反。亞夫以中尉爲太尉，東擊吳楚。因自請上曰：「楚兵剽輕，難與爭鋒。願以梁委之，絕其糧道，乃可制。」上許之。

孝景三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

白話　孝景三年，吳楚反。亞夫以中尉為太尉，東擊吳楚。因而自己請求皇上說：「楚兵輕捷，難與爭鋒。願把梁委棄給他們，斷絕其糧道，才可制服。」皇上准許。

注文白話　正義：《漢書·百官表》說：太尉是秦官，掌武事。元狩四年置大將軍大司馬。即今十二衛大將軍及兵部尚書。索隱：《漢書》亞夫到淮陽，問鄧都尉，為他畫此計，亞夫從之。現在此說「自請」，大概此也是聞疑而傳疑，漢史得其實。剽讀疋妙反。輕讀從去聲。索隱：指以梁委棄於吳，使吳兵不得過。也有作餧音，也通。

太尉既會兵滎陽，吳方攻梁，梁急，請救。太尉引兵東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請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書言景帝，景帝使使詔救梁。太尉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輕騎兵弓高侯等絕吳楚兵後食道。吳兵乏糧，飢，數欲挑戰，終不出。夜，軍中驚，內相攻擊擾亂，至於太尉帳下。太尉終臥不起。頃之，復定。後吳奔壁東南陬，太尉使備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兵既餓，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擊，大破之。吳王濞弃其軍，而與壯士數千人亡走，保於江南丹徒。漢兵因乘勝，遂盡虜之，降其兵，購吳王千金。月餘，越人斬吳王頭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吳楚破平。於是諸將乃以太尉計謀爲是。由此梁孝王與太尉有卻。

太尉既会兵荥阳，吴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购吴王千金。月余，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吴楚破平。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却。

白話　太尉已在滎陽會師，吳正攻梁，梁急，請救。太尉引兵東北奔昌邑，深溝高壘而守。梁每天使使者請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前往。梁上書告景帝，景帝使使者詔令救梁。太尉不奉詔，堅守壁壘不出，而使輕騎兵弓高侯等斷絕吳楚兵後方糧道。吳兵缺糧，飢餓，多次想挑戰，終不出。夜裏，軍中驚亂，內部相攻擊擾亂，到太尉帳下。太尉終臥不起。一會，又安定。後來吳奔向壁壘東南角，太尉使防備西北。隨後其精兵果然奔西北，不得入。吳兵已餓，就引兵離去。太尉出精兵追擊，大破之。吳王濞拋棄其軍，而與壯士數千人逃走，據守於江南丹徒。漢兵因而乘勝，就全部俘虜，降其兵，懸賞吳王千金。一月多，越人斬吳王頭來報告。共相攻守三月，而吳楚破平。於是諸將才認為太尉計謀是對的。由此梁孝王與太尉有嫌隙。

注文白話　索隱：弓高侯是韓穨當。正義：弓高是滄州之縣。集解引如淳：陬是隅。索隱：陬讀子侯反。索隱：《地理志》丹徒縣屬會稽。正義引《括地志》：丹徒故城在潤州丹徒縣東南十八里，是漢丹徒縣。晉《太康地志》說『吳王濞反，走丹徒，越人殺之於此城南』。《徐州記》說『秦使赭衣鑿其地，因稱為丹徒。鑿處今在故縣西北六里。丹徒峴東南連亙，盤紆屈曲，有象龍形，所以秦鑿絕頂，闊百餘步，又夾坑龍首，以毀其形。坑之所在，即今龍、月二湖，都成田了』。正義：越人即丹徒人。越滅吳，丹徒地屬楚。秦滅楚後，置三十六郡，丹徒縣屬會稽郡，所以以丹徒為越人。

章旨

文帝後六年匈奴大入邊以宗正劉禮為將軍軍霸上祝茲侯徐厲軍棘門河內守亞夫軍細柳以備胡上自勞軍至霸上棘門軍直馳入將以下騎送迎之細柳軍軍士吏被甲銳兵刃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至不得入先驅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曰將軍令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上至又不得入上…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周亞夫將略：細柳軍「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將軍約軍中不得驅馳」「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治軍之嚴至天子「按轡徐行」「改容式車」，文帝「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史記》寫將軍威儀之名篇，與〈司馬穰苴列傳〉斬莊賈同義，贊「持威重執堅刃穰苴曷有加焉」本此；文帝遺囑「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

史實考辨　霸上霸陵萬年；棘門秦宮渭北；細柳倉咸陽西南；彀張；軍中不聞君命《六韜》；介者不拜《禮記·曲禮》肅撎；軾車前橫木；中尉執金吾；太尉秦官掌武事；自請《漢書》鄧都尉畫計索隱聞疑傳疑；剽疋妙反輕去聲；委之餧；弓高侯韓穨當韓王信子；陬隅子侯反；丹徒會稽潤州赭衣鑿地龍形；越人丹徒人。匈奴入邊文帝後六年前158冬；細柳前158；中尉前158；文帝崩後七年前157六月；車騎將軍前157；吳楚反景帝三年前154正月；太尉前154；破吳楚前154三月。

與他卷關係　上節許負相；下節亞夫為相爭栗太子不侯王信餓死；匈奴入邊三將軍見〈匈奴列傳〉〈孝文本紀〉後六年；穰苴治軍見〈司馬穰苴列傳〉；文帝遺囑見〈孝文本紀〉；吳楚之亂委梁絕糧道見〈吳王濞列傳〉〈梁孝王世家〉〈孝景本紀〉三年；弓高侯韓穨當見〈韓信盧綰列傳〉〈惠景閒侯者年表〉；丹徒越人見〈吳王濞列傳〉〈東越列傳〉；梁孝王有卻見〈梁孝王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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