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5

歸，復置太尉官。五歲，遷爲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廢栗太子，丞相固爭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與太后言條侯之短。

归，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固争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

白話　回來，又設置太尉官。五年，升為丞相，景帝很倚重他。景帝廢栗太子，丞相堅決爭諫，不得。景帝由此疏遠他。而梁孝王每次朝見，常與太后說條侯之短。

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讓曰：「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竇太后曰：「人主各以時行耳。自竇長君在時，竟不得侯，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曰：「請得與丞相議之。」丞相議之，亞夫曰：「高皇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共擊之』。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景帝默然而止。

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让曰：“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主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

白話　竇太后說：「皇后之兄王信可封侯。」景帝推辭說：「起初南皮、章武侯先帝不封侯，到臣即位才封他們。信未得封。」竇太后說：「人主各以其時行事罷了。自竇長君在世時，終不得封侯，死後才由其子彭祖反而得侯。我很遺憾。帝趕快封信為侯！」景帝說：「請得與丞相商議。」丞相商議，亞夫說：「高皇帝約定『非劉氏不得為王，非有功不得封侯。不如約定，天下共擊之』。現在信雖是皇后之兄，無功，封侯，不合約定。」景帝默然而止。

注文白話　集解引臣瓚：南皮是竇彭祖，太后兄之子。章武侯是太后弟廣國。索隱：指人主各當其時而行事，不必一一相效法。正義：人主作「人生」。索隱：許慎注《淮南子》說：顧是反。

其後匈奴王唯徐盧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勸後。丞相亞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則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景帝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唯徐盧等爲列侯。亞夫因謝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其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唯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白話　其後匈奴王唯徐盧等五人投降，景帝想封他們為侯以勸勉後來者。丞相亞夫說：「他們背叛其主降陛下，陛下封他們為侯，那憑什麼責備人臣不守節的呢？」景帝說：「丞相之議不可用。」就全封唯徐盧等為列侯。亞夫因而稱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注文白話　索隱：《功臣表》唯徐盧封容城侯。

頃之，景帝居禁中，召條侯，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櫡。條侯心不平，顧謂尚席取櫡。景帝視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條侯免冠謝。上起，條侯因趨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顷之，景帝居禁中，召条侯，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条侯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景帝视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条侯免冠谢。上起，条侯因趋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白話　過不久，景帝居禁中，召條侯，賜食。只放大塊肉，無切肉，又不放筷子。條侯心中不平，回頭叫尚席取筷子。景帝看著笑說：「這不能滿足您嗎？」條侯免冠謝罪。皇上起身，條侯因而快步出去。景帝以目送他，說：「這怏怏不樂的人不是少主之臣！」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胾是大塊肉。讀側吏反。索隱：臠讀李轉反。指肉塊。集解引應劭：尚席是主管席位的。索隱引顧氏按《輿服雜事》說「六尚，尚席，掌武帳帷幔」。櫡音筯。《漢書》作「箸」。箸是吃飯所用。留侯說「借前箸以籌之」。《禮》說「羹之有菜者用梜」。梜也是箸之類，所以鄭玄說「今人稱箸為梜」是對的。集解引孟康：設大肉無筷子，這不是不能滿足於您嗎？是嫌恨之意。如淳說：不是故意不給您足夠的食具，是偶然失誤。索隱：是說不設筷子，這大概不是我之意，於您有不滿足嗎？所以如淳說「不是故意不給您足夠的食具，是偶然失誤」。大概是如此，所以帝看著而笑。若本來不是為了滿足，當另有話，未必為之笑。孟康、晉灼雖探求古人之情，也未必能得其實。顧氏也同孟氏之說，又引魏武賜荀彧空器，各記異說。

居無何，條侯子爲父買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錢。庸知其盜買縣官器，怒而上變告子，事連汙條侯。書既聞上，上下吏。吏簿責條侯，條侯不對。景帝罵之曰：「吾不用也。」召詣廷尉。廷尉責曰：「君侯欲反邪？」亞夫曰：「臣所買器，乃葬器也，何謂反邪？」吏曰：「君侯縱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條侯，條侯欲自殺，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嘔血而死。國除。

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

白話　過不久，條侯之子為父買工官尚方甲楯五百套可以用來陪葬的。役使雇工辛苦，不給錢。雇工知道他盜買官府器物，怒而上告變事告發其子，事情牽連污及條侯。告書已上聞皇上，皇上下交官吏。吏按簿責問條侯，條侯不回答。景帝罵他說：「我不用你了。」召他到廷尉。廷尉責問說：「君侯想反嗎？」亞夫說：「臣所買器物，是葬器，怎麼說反呢？」吏說：「君侯即使不反於地上，也是想反於地下罷了。」吏侵逼他更急。起初，吏逮捕條侯，條侯想自殺，夫人阻止他，因此不得死，就入廷尉。因而不食五日，嘔血而死。國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楯一作「西」。索隱：工官即尚方之工，所作之物屬尚方，所以說工官尚方。集解引徐廣：被音披。駰按：如淳說「工官是官名」。張晏說「被是具。五百具甲楯」。索隱：縣官指天子。所以稱國家為縣官，是因夏官王畿內之縣即國都。王者以天下為官，所以叫縣官。索隱：汙讀烏故反。集解引如淳：簿是按簿問責其情。集解引孟康：不用你回答，想殺他。如淳說：怕獄吏畏其再用事，不敢折辱。索隱：孟康、如淳已備兩解，大顏以孟說為對。而姚察又另一解，說「帝責此吏不得亞夫直辭，以為不足任用，所以召亞夫另到廷尉，使責問」。正義：景帝見條侯不回答簿責，因而責罵他說：「我不任用你了。」所以召到廷尉，使重新推劾罷了。其餘說法都不對。

絕一歲，景帝乃更封絳侯勃他子堅爲平曲侯，續絳侯後。十九年卒，謚爲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爲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國除。

绝一岁，景帝乃更封绛侯勃他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谥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

白話　斷絕一年，景帝就改封絳侯勃之另一子堅為平曲侯，續絳侯之後。十九年死，謚為共侯。子建德繼承侯位，十三年，為太子太傅。因酎金不合格獲罪，元鼎五年，有罪，國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諸列侯因酎金失侯的，都在元鼎五年，只是此辭句似有顛倒。索隱：既說「坐酎金不善」，又說「元鼎五年有罪國除」，似重複有罪，所以說顛倒。而《漢書》說「爲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後有罪，國除」，其文又錯。按：表因酎金免官，到元鼎五年因酎金又失侯，所以兩《史記》各有不同。

條侯果餓死。死後，景帝乃封王信爲蓋侯。

条侯果饿死。死后，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

白話　條侯果然餓死。死後，景帝才封王信為蓋侯。

章旨

歸復置太尉官五歲遷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廢栗太子丞相固爭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梁孝王每朝常與太后言條侯之短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景帝讓曰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竇太后曰人主各以時行耳自竇長君在時竟不得侯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侯吾甚恨…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周亞夫之死：廢栗太子「固爭之」、封王信「高皇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封降王「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三爭皆正而景帝「由此疏之」「丞相議不可用」，贊所謂「守節不遜」；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櫡」「此不足君所乎」「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景帝以小事試之而定其死，索隱辨孟康如淳二說；甲楯葬器「君侯縱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獄吏之辭與絳侯「獄吏之貴」父子相映，「不食五日嘔血而死」——許負「餓死」之驗。

史實考辨　南皮彭祖章武廣國；人主各以時行各當其時正義人生；顧反；唯徐盧容城侯；胾大臠側吏反臠李轉反；尚席主席六尚掌武帳帷幔；櫡筯箸梜；不足君所孟康嫌恨如淳偶失索隱如淳為得魏武賜荀彧虛器；工官尚方被音披具楯一作西縣官天子汙烏故反；簿問責；吾不用孟康殺之如淳恐吏畏復用姚察責吏正義不任用汝召詣廷尉；酎金徐廣辭句顛倒《漢書》免官後有罪索隱表免官又失侯。復置太尉前154；丞相景帝七年前150（五歲）；廢栗太子前150；王信請侯前150後。

與他卷關係　上節細柳吳楚；下節太史公曰；廢栗太子見〈孝景本紀〉〈外戚世家〉；王信蓋侯南皮章武見〈外戚世家〉〈惠景閒侯者年表〉；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見〈呂太后本紀〉王陵〈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序；唯徐盧容城侯見〈惠景閒侯者年表〉〈匈奴列傳〉；工官尚方見《漢書·百官公卿表》少府；獄吏地下反與〈絳侯〉獄吏之貴父子相映；平曲侯建德酎金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平準書〉酎金失侯。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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