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世家第十九·2

及諸侯畔秦，魏豹立爲魏王，而魏媼內其女於魏宮。媼之許負所相，相薄姬，云當生天子。是時項羽方與漢王相距滎陽，天下未有所定。豹初與漢擊楚，及聞許負言，心獨喜，因背漢而畔，中立，更與楚連和。漢使曹參等擊虜魏王豹，以其國爲郡，而薄姬輸織室。豹已死，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色，詔內後宮，歲餘不得幸。始姬少時，與管夫人、趙子兒相愛，約曰：「先貴無相忘。」已而管夫人、趙子兒先幸漢王。漢王坐河南宮成皋臺，此兩美人相與笑薄姬初時約。漢王聞之，問其故，兩人具以實告漢王。漢王心慘然，憐薄姬，是日召而幸之。薄姬曰：「昨暮夜妾夢蒼龍據吾腹。」高帝曰：「此貴徵也，吾爲女遂成之。」一幸生男，是爲代王。其後薄姬希見高祖。

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魏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媪之许负所相，相薄姬，云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独喜，因背汉而畔，中立，更与楚连和。汉使曹参等击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色，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无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坐河南宫成皋台，此两美人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闻之，问其故，两人具以实告汉王。汉王心惨然，怜薄姬，是日召而幸之。薄姬曰：“昨暮夜妾梦苍龙据吾腹。”高帝曰：“此贵征也，吾为女遂成之。”一幸生男，是为代王。其后薄姬希见高祖。

白話　到諸侯反叛秦，魏豹立為魏王，而魏媼送其女入魏宮。媼到許負處相面，相薄姬，說當生天子。這時項羽正與漢王在滎陽相持，天下未有所定。豹起初與漢擊楚，到聽說許負之言，心裏獨自高興，因而背漢而反叛，中立，改與楚連和。漢使曹參等擊虜魏王豹，以其國為郡，而薄姬送入織室。豹已死，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姿色，下詔納入後宮，一年多不得寵幸。起初薄姬年少時，與管夫人、趙子兒相友愛，相約說：「先富貴的不要相忘。」隨後管夫人、趙子兒先受漢王寵幸。漢王坐在河南宮成皋臺，這兩位美人相互笑談薄姬當初之約。漢王聽到，問其緣故，兩人全以實告漢王。漢王心中悽然，憐憫薄姬，這天召而寵幸她。薄姬說：「昨晚妾夢見蒼龍盤踞我腹。」高帝說：「這是貴徵，我為你成就它。」一次寵幸生男，這就是代王。其後薄姬很少見高祖。

注文白話　索隱按：是河南宮之成皋臺，《漢書》作「成皋靈臺」。《西征記》說「武牢城內有高祖殿，西南有武庫」。正義引《括地志》：洛州氾水縣，古東虢州，故鄭之制邑，漢之成皋縣。

高祖崩，諸御幸姬戚夫人之屬，呂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宮。而薄姬以希見故，得出，從子之代，爲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從如代。

高祖崩，诸御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

白話　高祖崩，諸受寵幸之姬戚夫人之類，呂太后怒，都幽禁，不得出宮。而薄姬因很少見高祖的緣故，得以出宮，隨子到代，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隨同到代。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議立後，疾外家呂氏彊，皆稱薄氏仁善，故迎代王，立爲孝文皇帝，而太后改號曰皇太后，弟薄昭封爲軹侯。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彊，皆称薄氏仁善，故迎代王，立为孝文皇帝，而太后改号曰皇太后，弟薄昭封为轵侯。

白話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商議立嗣，痛恨外家呂氏強盛，都稱薄氏仁善，所以迎代王，立為孝文皇帝，而太后改號為皇太后，弟薄昭封為軹侯。

注文白話　索隱按《地理志》，軹縣在河內，恐地遠不是其封地。按：長安東有軹道亭，或許是所封。

薄太后母亦前死，葬櫟陽北。於是乃追尊薄父爲靈文侯，會稽郡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已下吏奉守冢，寢廟上食祠如法。而櫟陽北亦置靈文侯夫人園，如靈文侯園儀。薄太后以爲母家魏王後，早失父母，其奉薄太后諸魏有力者，於是召復魏氏，賞賜各以親疏受之。薄氏侯者凡一人。

薄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于是乃追尊薄父为灵文侯，会稽郡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已下吏奉守冢，寝庙上食祠如法。而栎阳北亦置灵文侯夫人园，如灵文侯园仪。薄太后以为母家魏王后，早失父母，其奉薄太后诸魏有力者，于是召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凡一人。

白話　薄太后母也先前死，葬於櫟陽北。於是就追尊薄父為靈文侯，會稽郡設置園邑三百家，長丞以下官吏奉守冢，寢廟上食祭祀如法。而櫟陽北也設置靈文侯夫人園，如靈文侯園之儀。薄太后以為母家是魏王之後，早失父母，那些奉事薄太后的諸魏出過力的，於是召回恢復魏氏，賞賜各以親疏接受。薄氏封侯的共一人。

薄太后後文帝二年，以孝景帝前二年崩，葬南陵。以呂后會葬長陵，故特自起陵，近孝文皇帝霸陵。

薄太后后文帝二年，以孝景帝前二年崩，葬南陵。以吕后会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孝文皇帝霸陵。

白話　薄太后在文帝之後二年，以孝景帝前二年崩，葬南陵。因呂后與高祖合葬長陵，所以特別自建陵，靠近孝文皇帝霸陵。

注文白話　索隱按：《廟記》說「南陵在霸陵南十里，所以叫南陵」。按：今在長安東滻水東東原上，名叫少陰。在霸陵西南，所以說「東望吾子，西望吾夫」即是。正義引《括地志》：南陵故縣在雍州萬年縣東南二十四里。漢南陵縣，本是薄太后陵邑。陵在東北，距縣六里。集解引徐廣：霸陵縣有軹道亭。

章旨

諸侯畔秦魏豹立為魏王魏媼內其女於魏宮許負相薄姬云當生天子項羽與漢王相距滎陽豹初與漢擊楚聞許負言心獨喜背漢而畔中立與楚連和漢使曹參擊虜魏豹以其國為郡薄姬輸織室豹已死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色詔內後宮歲餘不得幸薄姬少時與管夫人趙子兒相愛約曰先貴無相…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薄姬之傳：許負相「當生天子」而魏豹反漢、豹敗薄姬輸織室——命之一；「先貴無相忘」之約經管趙二美人之笑而得幸「一幸生男」「其後薄姬希見高祖」——命之二；「以希見故得出從子之代」免於呂后之幽——命之三；大臣「疾外家呂氏彊皆稱薄氏仁善故迎代王」——以無寵而得天下，正應序文「豈非命也哉」；薄昭軹侯、靈文侯園、召復魏氏、南陵獨葬「東望吾子西望吾夫」——外戚之恩而不專政，是文帝之治的背景。太史公以薄姬為命與德的範例，與呂后戚夫人成對照。

史實考辨　成皋臺河南宮《漢書》成皋靈臺氾水縣古東虢制邑；軹縣河內索隱疑封長安東軹道亭霸陵；南陵霸陵南十里少陰東望吾子西望吾夫萬年縣東南。魏豹立魏王前208，反漢前205（〈魏豹列傳〉豹欲中立聞許負言），曹參虜豹前205，薄姬幸生文帝前203（文帝生前202），高祖崩前195，薄姬之代前195，高后崩前180，文帝立前180（代王立十七年），薄昭封軹侯前179（後以殺漢使者令自殺前170），薄太后崩景帝前二年前155，南陵。

與他卷關係　上節序呂后；下節竇皇后；魏豹許負見〈魏豹彭越列傳〉；曹參虜魏豹見〈曹相國世家〉〈高祖本紀〉二年；文帝生代王見〈孝文本紀〉；薄昭見〈孝文本紀〉十年〈張釋之馮唐列傳〉；大臣迎代王見〈呂太后本紀〉〈絳侯世家〉；薄太后崩見〈孝景本紀〉二年；許負見〈絳侯周勃世家〉相周亞夫。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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