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世家第十九·3

竇太后，趙之清河觀津人也。呂太后時，竇姬以良家子入宮侍太后。太后出宮人以賜諸王，各五人，竇姬與在行中。竇姬家在清河，欲如趙近家，請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趙之伍中。」宦者忘之，誤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詔可，當行。竇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肯行。至代，代王獨幸竇姬，生女嫖，後生兩男。而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爲帝而王后卒。及代王立爲帝，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孝文帝立數月，公卿請立太子，而竇姬長男最長，立爲太子。立竇姬爲皇后，女嫖爲長公主。其明年，立少子武爲代王，已而又徙梁，是爲梁孝王。

窦太后，赵之清河观津人也。吕太后时，窦姬以良家子入宫侍太后。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窦姬家在清河，欲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后生两男。而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及代王立为帝，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孝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长男最长，立为太子。立窦姬为皇后，女嫖为长公主。其明年，立少子武为代王，已而又徙梁，是为梁孝王。

白話　竇太后是趙之清河觀津人。呂太后時，竇姬以良家子女入宮侍奉太后。太后放出宮人賜給諸王，各五人，竇姬在此行列中。竇姬家在清河，想到趙靠近家，請其主管遣送之宦者吏：「必把我的名籍放在趙之隊伍中。」宦者忘了，誤置其名籍於代之隊伍中。名籍上奏，詔准，當行。竇姬流淚，怨那宦者，不想前往，再三勉強，才肯行。到代，代王獨寵幸竇姬，生女嫖，後生兩男。而代王王后生四男。在代王未入立為帝之前王后死。到代王立為帝，而王后所生四男相繼病死。孝文帝立數月，公卿請立太子，而竇姬長男年最長，立為太子。立竇姬為皇后，女嫖為長公主。次年，立少子武為代王，隨後又遷到梁，這就是梁孝王。

注文白話　索隱按：皇甫謐說竇太后名猗房。正義：觀津在冀州棗強縣東北二十五里。正義：指宦者為吏，主管發遣宮人。索隱：嫖讀疋消反。

竇皇后親蚤卒，葬觀津。於是薄太后乃詔有司，追尊竇后父爲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園邑二百家，長丞奉守，比靈文園法。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尊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白話　竇皇后父母早死，葬於觀津。於是薄太后就詔有司，追尊竇后父為安成侯，母叫安成夫人。令清河設置園邑二百家，長丞奉守，比照靈文園之法。

注文白話　索隱按：摯虞注《決錄》說「竇太后父少年遭秦亂，隱身捕魚，墜泉而死。景帝立，太后遣使者填其父所墜之淵，起大墳於觀津城南，民間叫竇氏青山」。

竇皇后兄竇長君，弟曰竇廣國，字少君。少君年四五歲時，家貧，爲人所略賣，其家不知其處。傳十餘家，至宜陽，爲其主入山作炭，暮臥岸下百餘人，岸崩，盡壓殺臥者，少君獨得脫，不死。自卜數日當爲侯，從其家之長安。聞竇皇后新立，家在觀津，姓竇氏。廣國去時雖小，識其縣名及姓，又常與其姊採桑墮，用爲符信，上書自陳。竇皇后言之於文帝，召見，問之，具言其故，果是。又復問他何以爲驗？對曰：「姊去我西時，與我決於傳舍中，丐沐沐我，請食飯我，乃去。」於是竇后持之而泣，泣涕交橫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乃厚賜田宅金錢，封公昆弟，家於長安。

窦皇后兄窦长君，弟曰窦广国，字少君。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其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得脱，不死。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闻窦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小，识其县名及姓，又常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窦皇后言之于文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又复问他何以为验？对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于传舍中，丐沐沐我，请食饭我，乃去。”于是窦后持之而泣，泣涕交横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乃厚赐田宅金钱，封公昆弟，家于长安。

白話　竇皇后兄竇長君，弟叫竇廣國，字少君。少君四五歲時，家貧，被人劫掠販賣，其家不知其所在。轉賣十餘家，到宜陽，為其主人入山燒炭，傍晚臥於山崖下百餘人，山崖崩塌，全壓死臥者，少君獨得脫身，不死。自己占卜數日當為侯，隨其主人家到長安。聽說竇皇后新立，家在觀津，姓竇氏。廣國離家時雖小，記得其縣名及姓，又曾與其姊採桑跌落，用此為憑證，上書自陳。竇皇后對文帝說，召見，問他，他全說其緣故，果然是。又再問他還有什麼可驗證？回答說：「姊西去離我時，與我在傳舍中訣別，討米汁為我洗頭，討飯給我吃，才離去。」於是竇后抱著他而哭，涕泣縱橫流下。侍御左右都伏地而哭，助皇后悲哀。就厚賜田宅金錢，封同祖之兄弟，安家於長安。

注文白話　索隱按：《決錄》說建字長君。正義引《括地志》：竇少君墓在冀州武邑縣東南二十七里。索隱：指跟隨其宜陽之主人家，而都往長安。索隱：決是別。傳音轉。傳舍指郵亭傳置之舍。大概竇后初入宮時，在傳舍之中與弟訣別。索隱：丐音蓋。丐是乞。沐是米汁。指后乞米汁為弟洗頭。索隱按：公也是祖，指皇后同祖之兄弟，如竇嬰即皇后之兄子之類，也得以安家於長安。所以劉氏說「公昆弟指廣國等」。

絳侯、灌將軍等曰：「吾屬不死，命乃且縣此兩人。兩人所出微，不可不爲擇師傅賓客，又復效呂氏大事也。」於是乃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竇長君、少君由此爲退讓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

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宾客，又复效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士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

白話　絳侯、灌將軍等說：「我們這些人若不死，命運將懸於這兩人。兩人出身微賤，不可不為他們選擇師傅賓客，否則又重演呂氏之大事。」於是就選長者之士有節操品行的與他們同居。竇長君、少君由此成為謙退之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

竇皇后病，失明。文帝幸邯鄲慎夫人、尹姬，皆毋子。孝文帝崩，孝景帝立，乃封廣國爲章武侯。長君前死，封其子彭祖爲南皮侯。吳楚反時，竇太后從昆弟子竇嬰，任俠自喜，將兵，以軍功爲魏其侯。竇氏凡三人爲侯。

窦皇后病，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毋子。孝文帝崩，孝景帝立，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前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时，窦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任侠自喜，将兵，以军功为魏其侯。窦氏凡三人为侯。

白話　竇皇后病，失明。文帝寵幸邯鄲慎夫人、尹姬，都無子。孝文帝崩，孝景帝立，就封廣國為章武侯。長君先前已死，封其子彭祖為南皮侯。吳楚反時，竇太后堂兄弟之子竇嬰，以任俠自得，率兵，以軍功為魏其侯。竇氏共三人為侯。

注文白話　索隱：《地理志》章武是縣名，屬勃海。正義引《括地志》：章武是滄州魯城縣。索隱：《地理志》南皮是縣名，屬勃海。正義引《括地志》：故南皮城在滄州南皮縣北四里，漢南皮縣。索隱：《地理志》魏其是縣名，屬琅邪。

竇太后好黃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尊其術。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诸窦不得不读黄帝、老子，尊其术。

白話　竇太后喜好黃帝、老子之言，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尊崇其術。

章旨

竇太后趙之清河觀津人呂太后時以良家子入宮侍太后太后出宮人賜諸王各五人竇姬與在行中家在清河欲如趙近家請宦者吏必置我籍趙之伍中宦者忘之誤置代伍籍奏詔可竇姬涕泣怨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行至代代王獨幸竇姬生女嫖後生兩男代王王后生四男先卒代王立為帝四男更…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竇太后：宦者「誤置其籍代伍中」「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而「代王獨幸竇姬」、王后及四男皆死而竇姬子立為太子——一誤而為皇后，正是序文「豈非命也哉」之證；竇廣國幼為略賣入山作炭「岸崩盡壓殺臥者少君獨得脫」以採桑墮、丐沐沐我為符信相認——姊弟相認「涕泣交橫下」為《史記》至情文字；絳侯灌嬰「不可不爲擇師傅賓客又復效呂氏大事也」——文帝之世以呂氏為戒，竇氏「爲退讓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

史實考辨　名猗房；觀津冀州棗強；宦者為吏主發遣宮人；嫖疋消反；父墜泉死《決錄》竇氏青山；長君名建；少君墓武邑；從其家宜陽主人家往長安；決別傳音轉傳舍郵亭；丐音蓋乞沐米潘；公昆弟同祖兄弟竇嬰；章武勃海魯城；南皮勃海；魏其琅邪。竇姬賜代約前190前後；文帝立前180；立太子皇后前179；梁孝王徙梁前168；竇后失明；文帝崩前157；廣國章武侯彭祖南皮侯前157；竇嬰魏其侯前154（吳楚七國之亂）；竇太后崩建元六年前135（下節）。

與他卷關係　上節薄太后；下節竇太后崩王太后臧兒栗姬廢太子榮；竇太后梁孝王見〈梁孝王世家〉〈孝文本紀〉〈孝景本紀〉；竇嬰見〈魏其武安侯列傳〉；絳侯灌嬰見〈絳侯周勃世家〉〈樊酈滕灌列傳〉；慎夫人見〈孝文本紀〉〈袁盎鼂錯列傳〉；竇太后好黃老見〈儒林列傳〉轅固生〈魏其武安侯列傳〉；長公主嫖見本篇下節〈梁孝王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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