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傳第五十·17

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隱桓之閒則章，至定哀之際則微，爲其切當世之文而罔褒，忌諱之辭也。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時之權，而務讇納其說，以便偏指，不參彼己；將率席中國廣大，氣奮，人主因以決策，是以建功不深。堯雖賢，興事業不成，得禹而九州寧。且欲興聖統，唯在擇任將相哉！唯在擇任將相哉！

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隐桓之闲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时之权，而务讇纳其说，以便偏指，不参彼己；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尧虽贤，兴事业不成，得禹而九州宁。且欲兴圣统，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

白話　太史公說：孔子著《春秋》，隱公、桓公之間記載明白，到定公、哀公之際就隱晦，因為是切近當世的文字而無所褒揚，是有所忌諱的言辭。世俗談論匈奴的人，毛病在於只求一時的權寵，而專務諂媚進獻自己的主張，以便於自己的偏見，不參驗彼我雙方的情況；將帥憑藉中國的廣大，意氣奮發，君主因此決定策略，所以建立的功業不深。堯雖然賢明，興辦事業卻不成功，得到禹才使九州安寧。況且要振興聖王的統緒，只在於選擇任用將相啊！只在於選擇任用將相啊！

注文白話　索隱按：隱諱本國的惡事，是禮。孔子出仕於定公、哀公之時，所以他著《春秋》，不切近議論當世而隱晦其辭。索隱按：罔，是無。意思是沒有實據而褒揚，是因為忌諱當代的緣故。集解引徐廣：「徼」音皎。索隱按：徐廣音皎，劉伯莊音叫，都不對。按這個字應該音僥。徼，是求，意思是求取一時的權寵。索隱：「說」音稅。索隱按：意思是進言謀劃匈奴之事的人，毛病都在於只求一時的權寵，專務諂媚進獻其說，以自便其偏見，不詳細參驗始終利害。集解：《詩》說：「彼己之子。」索隱：彼己，像詩人諷刺之辭說「彼己之子」。將帥則指樊噲、衞青、霍去病等人。正義：意思是堯雖賢聖，不能獨自治理，得到禹才九州安寧。以此諷刺武帝不能選擇賢能的將相，而專務諂納小人浮誇之說，多次征伐匈奴，所以損害百姓。所以太史公引禹之聖成就太平，以攻擊當代的過失。

章旨

太史公曰：借孔子作《春秋》「定哀之際則微」自明忌諱之筆；譏言匈奴者徼權諂說、將率席廣大氣奮，故建功不深；引堯得禹九州寧，重言「唯在擇任將相」以諷武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此贊為《史記》論贊中最曲折深沉者。首以孔子「定哀之際則微」自道：本傳敍當代事而多微辭，讀者當於言外求之。繼分三層指武帝邊事之失：言者徼權諂說（主父偃、嚴助之流）、將率氣奮（衞霍以外戚貴）、人主因以決策——「建功不深」四字下得極重，直承上節「功不得御」。末以堯禹為喻，兩言「唯在擇任將相」，正義明言「以刺武帝不能擇賢將相」，蓋為李廣之不侯、李陵之孤軍、貳師之倖進一併發憤。

史實考辨　「徼」字徐廣音皎、劉伯莊音叫，索隱謂當音僥訓求。「彼己之子」出《詩·曹風·候人》，為譏刺小人在位之語。索隱指「將率」為樊噲、衞、霍：樊噲欲以十萬眾橫行匈奴為季布所折，見〈季布欒布列傳〉。此贊與〈平準書〉〈大宛列傳〉贊同為武帝開邊之批判。

與他卷關係　「定哀之際則微」見〈孔子世家〉〈十二諸侯年表序〉；樊噲橫行匈奴之言見〈季布欒布列傳〉；衞霍以外戚貴見下卷〈衞將軍驃騎列傳〉及其贊「蘇建語余」；主父偃、嚴安、徐樂諫伐匈奴見〈平津侯主父列傳〉；〈太史公自序〉謂作本傳以「直哉其文」。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