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傳第五十·16

其明年，漢使貳師將軍廣利以三萬騎出酒泉，擊右賢王於天山，得胡首虜萬餘級而還。匈奴大圍貳師將軍，幾不脫。漢兵物故什六七。漢復使因杅將軍敖出西河，與彊弩都尉會涿涂山，毋所得。又使騎都尉李陵將步騎五千人，出居延北千餘里，與單于會，合戰，陵所殺傷萬餘人，兵及食盡，欲解歸，匈奴圍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沒，得還者四百人。單于乃貴陵，以其女妻之。

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胡首虏万余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将军，几不脱。汉兵物故什六七。汉复使因杅将军敖出西河，与彊弩都尉会涿涂山，毋所得。又使骑都尉李陵将步骑五千人，出居延北千余里，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余人，兵及食尽，欲解归，匈奴围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没，得还者四百人。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白話　第二年，漢派貳師將軍李廣利率三萬騎兵出酒泉，在天山攻打右賢王，斬獲匈奴首級俘虜一萬餘而回。匈奴大舉包圍貳師將軍，幾乎不能脫身。漢兵死亡十分之六七。漢又派因杅將軍公孫敖出西河，與強弩都尉在涿涂山會合，一無所獲。又派騎都尉李陵率步騎五千人，出居延以北一千餘里，與單于相遇，交戰，李陵殺傷敵人一萬餘，兵器糧食用盡，想突圍回歸，匈奴包圍李陵，李陵投降匈奴，他的軍隊於是覆沒，能回來的四百人。單于便尊貴李陵，把女兒嫁給他。

注文白話　正義：天山在伊州。集解引徐廣：「涂」音邪。索隱：「涿」音卓。「涂」音以奢反。正義：涿涂山是匈奴境內的山。

後二歲，復使貳師將軍將六萬騎，步兵十萬，出朔方。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餘人，與貳師會。游擊將軍說將步騎三萬人，出五原。因杅將軍敖將萬騎步兵三萬人，出鴈門。匈奴聞，悉遠其累重於余吾水北，而單于以十萬騎待水南，與貳師將軍接戰。貳師乃解而引歸，與單于連戰十餘日。貳師聞其家以巫蠱族滅，因并眾降匈奴，得來還千人一兩人耳。游擊說無所得。因杅敖與左賢王戰，不利，引歸。是歲漢兵之出擊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功不得御。有詔捕太醫令隨但，言貳師將軍家室族滅，使廣利得降匈奴。

后二岁，复使贰师将军将六万骑，步兵十万，出朔方。彊弩都尉路博德将万余人，与贰师会。游击将军说将步骑三万人，出五原。因杅将军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鴈门。匈奴闻，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十万骑待水南，与贰师将军接战。贰师乃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战十余日。贰师闻其家以巫蛊族灭，因并众降匈奴，得来还千人一两人耳。游击说无所得。因杅敖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是岁汉兵之出击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功不得御。有诏捕太医令随但，言贰师将军家室族灭，使广利得降匈奴。

白話　兩年後，又派貳師將軍率六萬騎兵、步兵十萬，出朔方。強弩都尉路博德率一萬餘人，與貳師會合。游擊將軍韓說率步騎三萬人，出五原。因杅將軍公孫敖率一萬騎兵、步兵三萬人，出雁門。匈奴聽說，把全部輜重遠遠移到余吾水北面，而單于以十萬騎兵在水南等待，與貳師將軍交戰。貳師於是脫離戰鬥領兵退回，與單于連戰十餘日。貳師聽說他的家族因巫蠱之禍被滅，於是帶領部眾投降匈奴，能回來的一千人中只有一兩人罷了。游擊將軍韓說一無所獲。因杅將軍公孫敖與左賢王交戰，不利，領兵退回。這一年漢兵出擊匈奴的都不能說功勞多少，功勞不能相抵。有詔逮捕太醫令隨但，因為他說出貳師將軍家族被滅的事，使李廣利得以投降匈奴。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余」一本作「斜」，音邪。索隱：徐廣說：「一本作『斜』，音邪。」《山海經》說：「北鮮之山，鮮水從那裏流出，向北流注入余吾水。」正義：「累」音力為反。「重」音丈用反。集解引徐廣：按《史記·將相年表》及《漢書》，征和二年，巫蠱之禍開始。三年，李廣利與商丘成出擊匈奴，兵敗，才投降。集解引徐廣：此事在天漢四年。正義：從這裏以下，上到「貳師聞其家」，不是天漢四年的事，似乎是錯誤，人所共知。正義：「御」音語。意思是他們的功勞不能相抵。索隱：《漢書》說：「第二年，且鞮侯死，長子狐鹿姑單于立。」張晏說：「從狐鹿姑單于以下，都是劉向、褚先生所記錄，班彪又撰寫編次，所以《漢書·匈奴傳》有上下兩卷。」

章旨

天漢二年貳師出酒泉擊右賢王幾不脫，李陵五千步騎殺傷萬餘，矢盡降匈奴；征和三年貳師六萬騎十萬步出朔方，連戰余吾水，聞家以巫蠱族滅遂降，還者千一；諸將無功，詔捕洩事之太醫令。史文至此而止。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全傳敍事以兩降將作結：李陵「殺傷萬餘、兵及食盡」而降，貳師「聞家族滅」而降，史公皆平敍而不加一字——然李陵一事史公身受腐刑，貳師為武帝寵姬之兄而屢敗，對照之下褒貶自見。「功不得御」四字總結武帝晚年用兵之敗局，與下節贊語「建功不深」「唯在擇任將相」直接呼應。正義、索隱已指出貳師降事在征和三年，非天漢四年所能及，當為後人續補。

史實考辨　貳師擊右賢王於天山、李陵降匈奴皆在天漢二年（前99）。貳師出朔方降匈奴在征和三年（前90），徐廣據年表及《漢書》辨之，正義謂自「後二歲」以下非天漢四年事，似為後人所續。司馬遷卒年不詳，然本傳止於此，張晏謂《漢書·匈奴傳》狐鹿姑以下為劉向、褚少孫所錄、班彪所次，即《史記》原文之下限。

與他卷關係　李陵事見〈李將軍列傳〉末及〈太史公自序〉；貳師伐大宛見〈大宛列傳〉；巫蠱之禍見《漢書·武五子傳》；公孫敖、路博德、韓說見〈衞將軍驃騎列傳〉；褚先生補《史記》見〈三王世家〉〈滑稽列傳〉等褚曰。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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