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3

其後，楚急攻，絕漢甬道，圍漢王於滎陽城。久之，漢王患之，請割滎陽以西以和。項王不聽。漢王謂陳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陳平曰：「項王爲人，恭敬愛人，士之廉節好禮者多歸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禮，士廉節者不來；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鈍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誠各去其兩短，襲其兩長，天下指麾則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節之士。顧楚有可亂者，彼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眛、龍且、周殷之屬，不過數人耳。大王誠能出捐數萬斤金，行反閒，閒其君臣，以疑其心，項王爲人意忌信讒，必內相誅。漢因舉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漢王以爲然，乃出黃金四萬斤，與陳平，恣所爲，不問其出入。

其后，楚急攻，绝汉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

白話　其後，楚急攻，斷絕漢甬道，圍漢王於滎陽城。過了很久，漢王憂患，請割滎陽以西以求和。項王不聽。漢王對陳平說：「天下紛亂，何時安定？」陳平說：「項王為人，恭敬愛人，士之廉節好禮的多歸附他。至於論功行賞封爵封邑，吝惜，士也因此不依附。現在大王傲慢而少禮，廉節之士不來；然而大王能厚賜人以爵邑，士之頑鈍嗜利無恥的也多歸漢。真能各去其兩短，取其兩長，天下一指揮就定了。然而大王肆意侮辱人，不能得廉節之士。但楚有可以離間的，項王那些骨鯁之臣亞父、鍾離眛、龍且、周殷之類，不過數人罷了。大王真能拿出數萬斤金，行反間，離間其君臣，以使其心懷疑，項王為人猜忌信讒，必內部相誅。漢因而舉兵攻之，破楚是必然的。」漢王認為對，就拿出黃金四萬斤，給陳平，任其所為，不問其出入。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頑鈍猶無廉隅。

陳平既多以金縱反閒於楚軍，宣言諸將鍾離眛等爲項王將，功多矣，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爲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意不信鍾離眛等。項王既疑之，使使至漢。漢王爲太牢具，舉進。見楚使，即詳驚曰：「吾以爲亞父使，乃項王使！」復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楚使歸，具以報項王。項王果大疑亞父。亞父欲急攻下滎陽城，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爲之！願請骸骨歸！」歸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陳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滎陽城東門，楚因擊之，陳平乃與漢王從城西門夜出去。遂入關，收散兵復東。

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钟离眛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陈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城东门，楚因击之，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遂入关，收散兵复东。

白話　陳平已多以金放縱反間於楚軍，宣揚諸將鍾離眛等為項王之將，功多了，然而終不得裂地為王，想與漢為一體，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然心裏不信鍾離眛等。項王已懷疑他們，使使者到漢。漢王備辦太牢之具，舉著進上。見楚使，就假裝驚訝說：「我以為是亞父之使，原來是項王之使！」又拿走，改以粗劣之具進給楚使。楚使回去，全部報告項王。項王果然大疑亞父。亞父想急攻下滎陽城，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聽說項王懷疑他，就怒說：「天下事大定了，君王自己去做吧！願請退休回去！」回去未到彭城，疽發於背而死。陳平就夜裏放出女子二千人於滎陽城東門，楚因而攻擊，陳平就與漢王從城西門夜裏出去。就入關，收散兵再東進。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音義》說：草是粗。索隱：《戰國策》說「食馮煖以草具」。如淳說「藳草粗惡之具」。

其明年，淮陰侯破齊，自立爲齊王，使使言之漢王。漢王大怒而罵，陳平躡漢王。漢王亦悟，乃厚遇齊使，使張子房卒立信爲齊王。封平以戶牖鄉。用其奇計策，卒滅楚。常以護軍中尉從定燕王臧荼。

其明年，淮阴侯破齐，自立为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大怒而骂，陈平蹑汉王。汉王亦悟，乃厚遇齐使，使张子房卒立信为齐王。封平以户牖乡。用其奇计策，卒灭楚。常以护军中尉从定燕王臧荼。

白話　次年，淮陰侯破齊，自立為齊王，使使者告漢王。漢王大怒而罵，陳平踩漢王的腳。漢王也醒悟，就厚待齊使，使張子房終於立信為齊王。封平以戶牖鄉。用其奇計策，終於滅楚。常以護軍中尉隨從平定燕王臧荼。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音義》說：躡指踩漢王之腳。

章旨

楚急攻絕漢甬道圍漢王於滎陽城漢王患之請割滎陽以西以和項王不聽漢王謂陳平天下紛紛何時定陳平曰項王為人恭敬愛人士之廉節好禮者多歸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禮士廉節者不來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鈍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誠各去其兩短襲…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陳平反間：論項王「恭敬愛人士之廉節好禮者多歸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漢王「慢而少禮……能饒人以爵邑士之頑鈍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楚漢得人之異，「各去其兩短襲其兩長」而又直言「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節之士」——陳平知漢王之不可改而專攻楚之可亂；「出捐數萬斤金行反閒」「項王爲人意忌信讒必內相誅」——黃金四萬斤「不問其出入」，漢王用人之不疑；太牢易惡草具離間亞父「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爲之」疽發背死——范增之去楚之亡。

史實考辨　頑鈍無廉隅；草粗《戰國策》馮煖草具藳草粗惡；躡躡足。滎陽圍漢三年前204；割滎陽以西求和前204四月；反間前204；范增死前204四月（〈項羽本紀〉）；女子二千人出東門紀信詐降漢王西門出前204五月；韓信求齊王漢四年前203；封戶牖鄉前203；滅楚前202；定臧荼前202十月。〈項羽本紀〉記亞父事同，〈高祖本紀〉三年「陳平出黃金四萬斤以閒疏楚君臣」；〈淮陰侯列傳〉「張良陳平躡漢王足」。

與他卷關係　上節盜嫂受金；下節平陳豨反六出奇計；滎陽圍割地求和反間亞父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三年；范增見〈項羽本紀〉；鍾離眛龍且周殷見〈項羽本紀〉〈淮陰侯列傳〉；紀信詐降女子二千人見〈高祖本紀〉三年；韓信齊王躡足見〈淮陰侯列傳〉〈留侯世家〉；臧荼見〈高祖本紀〉五年〈荊燕世家〉；馮煖草具見《戰國策·齊策》〈孟嘗君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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