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2

平遂至修武降漢，因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召入。是時萬石君奮爲漢王中涓，受平謁，入見平。平等七人俱進，賜食。王曰：「罷，就舍矣。」平曰：「臣爲事來，所言不可以過今日。」於是漢王與語而說之，問曰：「子之居楚何官？」曰：「爲都尉。」是日乃拜平爲都尉，使爲參乘，典護軍。諸將盡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高下，而即與同載，反使監護軍長者！」漢王聞之，愈益幸平。遂與東伐項王。至彭城，爲楚所敗。引而還，收散兵至滎陽，以平爲亞將，屬於韓王信，軍廣武。

平遂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奋为汉王中涓，受平谒，入见平。平等七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乃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高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军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于韩王信，军广武。

白話　平就到修武降漢，通過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召入。這時萬石君石奮為漢王中涓，接受平的名帖，引平入見。平等七人一起進見，賜食。王說：「罷了，去館舍吧。」平說：「臣為事而來，所要說的不可過了今天。」於是漢王與他談話而喜歡他，問說：「你在楚任何官？」說：「為都尉。」這天就拜平為都尉，使為陪乘，主管監護軍隊。諸將都喧嘩，說：「大王一天得到楚之逃卒，未知其高下，而立即與他同車，反而使他監護我們這些軍中長者！」漢王聽到，更加寵幸平。就與他東伐項王。到彭城，被楚擊敗。引兵而回，收散兵到滎陽，以平為亞將，隸屬韓王信，駐軍廣武。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是漢二年。索隱：《漢書·張敞與朱邑書》說「陳平須魏倩而後進」，孟康說魏倩即無知。集解引徐廣：中涓也叫涓人。索隱：讙是譁。音懽，又音喧。《漢書》作「皆怨」。

絳侯、灌嬰等咸讒陳平曰：「平雖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聞平居家時，盜其嫂；事魏不容，亡歸楚；歸楚不中，又亡歸漢。今日大王尊官之，令護軍。臣聞平受諸將金，金多者得善處，金少者得惡處。平，反覆亂臣也，願王察之。」漢王疑之，召讓魏無知。無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問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無益處於勝負之數，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漢相距，臣進奇謀之士，顧其計誠足以利國家不耳。且盜嫂受金又何足疑乎？」漢王召讓平曰：「先生事魏不中，遂事楚而去，今又從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說，故去事項王。項王不能信人，其所任愛，非諸項即妻之昆弟，雖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聞漢王之能用人，故歸大王。臣躶身來，不受金無以爲資。誠臣計畫有可采者，願大王用之；使無可用者，金具在，請封輸官，得請骸骨。」漢王乃謝，厚賜，拜爲護軍中尉，盡護諸將。諸將乃不敢復言。

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处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汉王召让平曰：“先生事魏不中，遂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躶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划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白話　絳侯、灌嬰等都讒毀陳平說：「平雖是美丈夫，如同冠上之玉罷了，其中未必有東西。臣聽說平居家時，與其嫂私通；事魏不被容，逃歸楚；歸楚不合，又逃歸漢。今日大王給他高官，令他監護軍隊。臣聽說平收受諸將之金，金多的得好位置，金少的得壞位置。平是反覆無常的亂臣，願王察之。」漢王懷疑，召來責備魏無知。無知說：「臣所說的是才能；陛下所問的是品行。現在有尾生、孝己之品行而無益於勝負之數，陛下哪有空用他呢？楚漢相持，臣推薦奇謀之士，只看其計是否真足以利國家罷了。而且盜嫂受金又何足懷疑？」漢王召來責備平說：「先生事魏不合，就事楚而離去，現在又隨從我遊，守信的人本來就多心嗎？」平說：「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之說，所以離去事項王。項王不能信任人，其所任用寵愛的，不是諸項就是妻之兄弟，雖有奇士不能用，平才離楚。聽說漢王能用人，所以歸大王。臣赤身而來，不受金無以為資用。若臣之計畫有可採納的，願大王用之；假使無可用的，金全在，請封存交官，請求退休。」漢王就道歉，厚賜，拜為護軍中尉，全面監護諸將。諸將才不敢再說。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音義》說：飾冠以玉，光好外見，中非所有。集解引如淳：孝己是殷高宗之子，有孝行。

章旨

平至修武降漢因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召入萬石君奮為中涓受平謁入見平等七人俱進賜食王曰罷就舍平曰臣為事來所言不可過今日漢王與語而說之問居楚何官曰都尉是日拜平都尉使為參乘典護軍諸將盡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亡卒未知高下即與同載反使監護軍長者漢王愈益幸平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陳平歸漢與盜嫂受金之辨：「臣爲事來所言不可以過今日」——一語動漢王，「是日乃拜平爲都尉使爲參乘典護軍」——漢王用人之速；絳灌「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盜其嫂」「反覆亂臣」——功臣對降人之嫉；魏無知「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問者行也……有尾生孝己之行而無益處於勝負之數陛下何暇用之乎」——亂世用人唯才不問行，漢高祖用人之道由此見。

史實考辨　修武降漢漢二年前205；魏倩即無知《漢書·張敞傳》；中涓涓人；讙譁懽喧《漢書》皆怨；冠玉飾冠以玉；孝己殷高宗之子有孝行《莊子》《呂氏春秋》；尾生《莊子·盜跖》抱梁柱而死。平歸漢前205三月（漢王下殷後）；彭城敗前205四月；屬韓王信軍廣武前205；絳灌讒約前205；護軍中尉前205。盜嫂事後世多論，《漢書》同，王充《論衡》已辨其無。

與他卷關係　上節平事魏楚；下節反間亞父鍾離眛；萬石君石奮見〈萬石張叔列傳〉；魏無知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高梁侯；絳侯周勃灌嬰見〈絳侯周勃世家〉〈樊酈滕灌列傳〉；韓王信見〈韓信盧綰列傳〉；彭城敗見〈高祖本紀〉二年；項王任諸項妻之昆弟見〈項羽本紀〉陳平韓信之論〈淮陰侯列傳〉；尾生見〈蘇秦列傳〉；孝己見〈殷本紀〉索隱。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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