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4

漢之敗卻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漢降楚，齊、趙亦反漢與楚和。六月，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國，即絕河關反漢，與楚約和。漢王使酈生說豹，不下。其八月，以信爲左丞相，擊魏。魏王盛兵蒲坂，塞臨晉，信乃益爲疑兵，陳船欲度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缻渡軍，襲安邑。魏王豹驚，引兵迎信，信遂虜豹，定魏爲河東郡。漢王遣張耳與信俱，引兵東，北擊趙、代。後九月，破代兵，禽夏說閼與。信之下魏破代，漢輒使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

汉之败却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亦反汉与楚和。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缻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汉王遣张耳与信俱，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月，破代兵，禽夏说阏与。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

白話　漢在彭城戰敗退卻，塞王欣、翟王翳逃離漢降楚，齊、趙也反漢與楚講和。六月，魏王豹請假回去探視親人之病，到國，就斷絕河關反漢，與楚約和。漢王使酈生說豹，不降。這年八月，以信為左丞相，擊魏。魏王在蒲坂集結重兵，堵塞臨晉，信就增設疑兵，陳列船隻裝作想從臨晉渡河，而伏兵從夏陽用木罌缻渡軍，襲擊安邑。魏王豹驚，引兵迎擊信，信遂俘虜豹，平定魏為河東郡。漢王遣張耳與信一同，引兵東進，北擊趙、代。後九月，破代兵，在閼與擒夏說。信攻下魏破代後，漢就使人收其精兵，送到滎陽以抵禦楚。

注文白話　正義：敗卻是兵敗散於彭城而退卻。索隱：河關指今蒲津關。索隱：塞讀先得反。臨晉是縣名，在河東之東岸，對着舊關。集解引《漢書音義》：疑兵是增張旌旗，以迷惑敵人。索隱引劉氏：陳船是地名，在舊關之西，就是今之朝邑。按：京兆有船司空縣，不叫「陳船」。陳船是陳列船隻想渡河。集解引徐廣：缻一作「缶」。服虔說：以木夾縛罌缻以渡。韋昭說：以木為器如罌缻，以渡軍。無船，而且還隱密。正義：按：韓信詐陳列船隻於臨晉，裝作想渡河，就是此處從夏陽以木夾罌缻渡軍，襲安邑。臨晉在同州東朝邑界。夏陽在同州北渭城界。正義：安邑故城在絳州夏縣東北十五里。索隱：按：劉氏說「夏陽舊無船，豹不防備，而防臨晉。現在安邑被襲，所以豹遂降」。正義：河東郡治今安邑縣故城。集解引徐廣：與音余。裴駰按：李奇說「夏說是代相」。索隱：司馬彪《郡國志》上黨沾縣有閼與聚。閼音曷，又音嫣。與音余，又音預。沾讀他廉反。正義：閼與聚城在潞州銅鞮縣西北二十里。

信與張耳以兵數萬，欲東下井陘擊趙。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也，聚兵井陘口，號稱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新喋血閼與，今乃輔以張耳，議欲下趙，此乘勝而去國遠鬬，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其後。願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閒道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堅營勿與戰。彼前不得鬬，退不得還，吾奇兵絕其後，使野無所掠，不至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於戲下。願君留意臣之計。否，必爲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曰：「吾聞兵法十則圍之，倍則戰。今韓信兵號數萬，其實不過數千。能千里而襲我，亦已罷極。今如此避而不擊，後有大者，何以加之！則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不聽廣武君策，廣武君策不用。

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鬬，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闲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鬬，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於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广武君策不用。

白話　信與張耳以兵數萬，想東下井陘擊趙。趙王、成安君陳餘聽說漢將襲擊他們，聚兵於井陘口，號稱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勸成安君說：「聽說漢將韓信渡西河，俘虜魏王，擒夏說，新近血戰閼與，現在又輔以張耳，商議想攻下趙，這是乘勝而離國遠鬥，其鋒芒不可抵擋。臣聽說千里運糧，士有飢色，打柴割草之後才做飯，軍隊不能經常吃飽。現在井陘之道，車不得並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形勢糧食必在其後。願足下借臣奇兵三萬人，從小路斷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堅守營寨不與他交戰。他前不得戰，退不得還，我奇兵斷其後，使野外無所掠取，不到十日，而兩將之頭可送到麾下。願君留意臣之計。否則，必被二人所擒。」成安君是儒者，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說：「我聽說兵法十倍則包圍，一倍則交戰。現在韓信兵號稱數萬，其實不過數千。能千里而襲我，也已疲憊到極點。現在像這樣避而不擊，後來有更大的敵人，怎麼對付！則諸侯說我怯懦，而輕易來伐我。」不聽廣武君之策，廣武君之策不被採用。

注文白話　索隱：按：《地理志》常山石邑縣，井陘山在西。又《穆天子傳》說「至于陘山之隧，升于三道之磴」就是。正義：井陘故關在并州石艾縣東十八里，就是井陘口。索隱：喋舊音歃，不對。按：〈陳湯傳〉「喋血萬里之外」，如淳說「殺人血流滂沱」。韋昭讀徒協反。集解引《漢書音義》：樵是取薪。蘇是取草。

章旨

彭城敗後塞翟王降楚齊趙反漢，六月魏豹歸絕河關反漢酈生說不下，八月信為左丞相擊魏，魏盛兵蒲坂塞臨晉信益疑兵陳船臨晉而伏兵從夏陽木罌缻渡軍襲安邑虜豹定河東郡；與張耳北擊趙代後九月破代禽夏說閼與，漢輒收其精兵詣滎陽。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破魏破代與井陘之前：「益爲疑兵陳船欲度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缻渡軍襲安邑」——聲東擊西，信用兵之第一奇；「信之下魏破代漢輒使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高祖之於信始終奪其兵，為後文奪軍之伏筆；李左車「乘勝而去國遠鬬其鋒不可當」「千里餽糧士有飢色」「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奇兵三萬人從閒道絕其輜重」——全是用地形與糧道制勝之正論，信後師事之。

史實考辨　彭城敗前205四月塞王欣翟王翳降楚齊趙反漢；六月魏豹反河關蒲津；酈生說豹；八月信左丞相擊魏；蒲坂塞臨晉（同州朝邑）疑兵陳船（劉氏地名說非）夏陽木罌缻（服虔韋昭）安邑（絳州夏縣）；虜豹九月河東郡；後九月（閏月）破代禽夏說閼與（上黨沾縣潞州銅鞮音曷余）；收精兵詣滎陽；井陘（常山石邑并州石艾）前204十月；陳餘號二十萬；李左車趙將李牧孫；喋血徒協；樵蘇；方軌；十則圍之倍則戰《孫子·謀攻》。

與他卷關係　上節漢中對京索；下節背水陣破趙斬陳餘；魏豹反酈生說見〈魏豹彭越列傳〉〈酈生列傳〉；木罌渡軍見〈高祖本紀〉二年；陳餘李左車見〈張耳陳餘列傳〉；收精兵詣滎陽對照本卷後文奪軍；〈自序〉「信拔魏趙定燕齊」。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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