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6

陳餘客多說項羽曰：「陳餘、張耳一體有功於趙。」項羽以陳餘不從入關，聞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縣以封之，而徙趙王歇王代。

陈余客多说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余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

白話　陳餘之門客多勸項羽說：「陳餘、張耳一體同功於趙。」項羽因陳餘不跟從入關，聽說他在南皮，就以南皮旁三縣封他，而遷趙王歇王於代。

注文白話　索隱：南皮《地理志》屬勃海。正義：南皮故城在滄州南皮縣北四里。集解引徐廣：代王都代縣。

張耳之國，陳餘愈益怒，曰：「張耳與餘功等也，今張耳王，餘獨侯，此項羽不平。」及齊王田榮畔楚，陳餘乃使夏說說田榮曰：「項羽爲天下宰不平，盡王諸將善地，徙故王王惡地，今趙王乃居代！願王假臣兵，請以南皮爲扞蔽。」田榮欲樹黨於趙以反楚，乃遣兵從陳餘。陳餘因悉三縣兵襲常山王張耳。張耳敗走，念諸侯無可歸者，曰：「漢王與我有舊故，而項羽又彊，立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漢王之入關，五星聚東井。東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楚雖彊，後必屬漢。」故耳走漢。漢王亦還定三秦，方圍章邯廢丘。張耳謁漢王，漢王厚遇之。

张耳之国，陈余愈益怒，曰：“张耳与余功等也，今张耳王，余独侯，此项羽不平。”及齐王田荣畔楚，陈余乃使夏说说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捍蔽。”田荣欲树党于赵以反楚，乃遣兵从陈余。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曰：“汉王与我有旧故，而项羽又彊，立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楚虽彊，后必属汉。”故耳走汉。汉王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张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

白話　張耳到封國，陳餘愈加發怒，說：「張耳與餘功勞相等，現在張耳為王，餘獨為侯，這是項羽不公平。」等齊王田榮叛楚，陳餘就使夏說勸田榮說：「項羽為天下主宰不公平，盡王諸將於善地，遷故王王於惡地，現在趙王竟居於代！願王借臣兵，請以南皮為王之屏蔽。」田榮想在趙樹立黨羽以反楚，就遣兵跟從陳餘。陳餘因而盡發三縣之兵襲常山王張耳。張耳敗逃，想諸侯無可歸者，說：「漢王與我有舊交情，而項羽又強，立我為王，我想到楚去。」甘公說：「漢王之入關，五星聚於東井。東井是秦之分野。先到者必霸。楚雖強，後必歸屬漢。」所以耳投奔漢。漢王也回來平定三秦，正圍章邯於廢丘。張耳謁見漢王，漢王厚待他。

注文白話　正義：上「說」音悅，下「說」讀式銳反。集解引張晏：漢王為布衣時，曾跟從張耳遊。集解引張晏：羽既強盛，又為所立，因此狐疑不知所往。集解引文穎：甘公是善說星者甘氏。索隱：〈天官書〉說齊甘公，《藝文志》說楚有甘公，齊楚不同。劉歆《七略》說「字逢，名甘德」。《志林》說「甘公一名德」。集解引徐廣：張耳謁漢王是二年十月。

陳餘已敗張耳，皆復收趙地，迎趙王於代，復爲趙王。趙王德陳餘，立以爲代王。陳餘爲趙王弱，國初定，不之國，留傅趙王，而使夏說以相國守代。

陈余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

白話　陳餘已敗張耳，全部收復趙地，迎趙王於代，再為趙王。趙王感激陳餘，立他為代王。陳餘因趙王弱，國家初定，不到封國，留下輔佐趙王，而使夏說以相國守代。

漢二年，東擊楚，使使告趙，欲與俱。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持其頭遺陳餘。陳餘乃遣兵助漢。漢之敗於彭城西，陳餘亦復覺張耳不死，即背漢。

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陈余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余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

白話　漢二年，東擊楚，使使者告趙，想與趙一同出兵。陳餘說：「漢殺張耳才跟從。」於是漢王求相貌像張耳者斬他，持其頭送陳餘。陳餘才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陳餘也再察覺張耳未死，就背漢。

漢三年，韓信已定魏地，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陳餘泜水上，追殺趙王歇襄國。漢立張耳爲趙王。漢五年，張耳薨，謚爲景王。子敖嗣立爲趙王。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爲趙王敖后。

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余泜水上，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子敖嗣立为赵王。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

白話　漢三年，韓信已平定魏地，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於井陘，斬陳餘於泜水上，追殺趙王歇於襄國。漢立張耳為趙王。漢五年，張耳薨，謚為景王。子敖繼位為趙王。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為趙王敖之后。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漢擊趙是三年十月。集解引徐廣：泜水在常山。音遲，一音丁禮反。索隱：徐廣音遲，蘇林音祇。晉灼讀丁禮反，今俗呼此水則如此。按：《地理志》音脂，則蘇音為是。郭景純注《山海經》說「泜水出常山中丘縣」。正義：泜水在趙州贊皇縣界。集解引徐廣：立張耳為趙王是四年十一月。裴駰按：《漢書》作「四年夏」。

漢七年，高祖從平城過趙，趙王朝夕袒韝蔽，自上食，禮甚卑，有子壻禮。高祖箕踞詈，甚慢易之。趙相貫高、趙午等年六十餘，故張耳客也。生平爲氣，乃怒曰：「吾王孱王也！」說王曰：「夫天下豪桀並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無禮，請爲王殺之！」張敖齧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誤！且先人亡國，賴高祖得復國，德流子孫，秋豪皆高祖力也。願君無復出口。」貫高、趙午等十餘人皆相謂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長者，不倍德。且吾等義不辱，今怨高祖辱我王，故欲殺之，何乃汙王爲乎？令事成歸王，事敗獨身坐耳。」

汉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鞲蔽，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壻礼。高祖箕踞詈，甚慢易之。赵相贯高、赵午等年六十余，故张耳客也。生平为气，乃怒曰：“吾王孱王也！”说王曰：“夫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无礼，请为王杀之！”张敖啮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人亡国，赖高祖得复国，德流子孙，秋豪皆高祖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赵午等十余人皆相谓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德。且吾等义不辱，今怨高祖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污王为乎？令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

白話　漢七年，高祖從平城經過趙，趙王朝夕袒露臂衣臂套圍裙，親自進食，禮很謙卑，有女婿之禮。高祖箕踞叱罵，很輕慢他。趙相貫高、趙午等年六十餘，是張耳故客。平生任氣，就怒說：「我王是懦弱之王！」勸王說：「天下豪傑並起，能者先立。現在王事高祖很恭敬，而高祖無禮，請為王殺他！」張敖咬其指出血，說：「君怎麼說這種錯話！而且先人亡國，賴高祖得以復國，恩德流及子孫，秋毫都是高祖之力。願君不要再出口。」貫高、趙午等十餘人都相互說：「是我們錯了。我王是長者，不背德。而且我們義不受辱，現在怨高祖辱我王，所以想殺他，何必玷污王呢？假使事成歸功於王，事敗我們獨自承擔罷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韝是臂套。索隱引崔浩：箕踞是屈膝而坐，其形如箕。集解引徐廣：〈田叔傳〉說『趙相趙午等數十人皆怒』，然則或宜說六十餘人。集解引孟康：孱音如『潺湲』之『潺』。冀州人稱懦弱為孱。韋昭說：是仁謹之貌。索隱：按：服虔讀鉏閑反，是弱小之貌。小顏讀仕連反。索隱：按：小顏說「齧指以表至誠，是為其約誓」。索隱：汙蕭該讀一故反。《說文》說：「汙是穢。」

章旨

項羽以陳餘不從入關封南皮三縣徙趙歇王代；陳餘怒功等而耳王餘侯，田榮叛楚使夏說說榮假兵，悉三縣兵襲張耳；張耳敗走欲之楚，甘公言五星聚東井先至必霸楚後必屬漢，走漢謁漢王於廢丘厚遇之；陳餘復趙地迎歇復為趙王立陳餘代王留傅趙王夏說守代。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耳餘相滅與貫高之謀：「張耳與餘功等也今張耳王餘獨侯此項羽不平」——陳餘之怒由爭權，「悉三縣兵襲常山王張耳」——刎頸交兵戎相見；甘公「五星聚東井……先至必霸楚雖彊後必屬漢」——以星占定去就，張耳歸漢實因「舊故」；「漢殺張耳乃從」「求人類張耳者斬之持其頭遺陳餘」——漢王之詐陳餘之怨至此，「斬陳餘泜水上」——以泜水終刎頸之約，太史公贊「豈非以勢利交哉」。

史實考辨　項羽封陳餘南皮（勃海滄州）三縣趙歇徙代前206；田榮叛楚前206五月夏說音悅式銳；陳餘襲張耳前205十月（〈月表〉漢二年十月）；甘公齊楚甘德五星聚東井（漢元年十月〈天官書〉）；張耳謁漢王二年十月廢丘；趙歇復趙王陳餘代王夏說守代；漢二年四月彭城之敗陳餘背漢；漢三年十月井陘之戰（前204）斬陳餘泜水（常山贊皇音遲祇丁禮脂）殺趙歇襄國；張耳趙王四年十一月（《漢書》四年夏）；五年前202薨景王；張敖魯元公主；漢七年前200平城過趙韝臂捍箕踞。

與他卷關係　上節鉅鹿耳餘有卻張耳常山王；下節貫高柏人之謀高祖八年九年獄貫高死張敖廢宣平侯；項羽分封見〈項羽本紀〉；田榮叛楚見〈田儋列傳〉；五星聚東井見〈天官書〉〈高祖本紀〉；井陘之戰斬陳餘見〈淮陰侯列傳〉；張敖魯元公主見〈高祖本紀〉〈呂太后本紀〉；高祖過趙貫高見〈高祖本紀〉八年〈田叔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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