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5

韓信使人閒視，知其不用，還報，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半傳發，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閒道萆山而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令其裨將傳飧，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皆莫信，詳應曰：「諾。」謂軍吏曰：「趙已先據便地爲壁，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未肯擊前行，恐吾至阻險而還。」信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陳。趙軍望見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將之旗鼓，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張耳詳弃鼓旗，走水上軍。水上軍開入之，復疾戰。趙果空壁爭漢鼓旗，逐韓信、張耳。韓信、張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信所出奇兵二千騎，共候趙空壁逐利，則馳入趙壁，皆拔趙旗，立漢赤幟二千。趙軍已不勝，不能得信等，欲還歸壁，壁皆漢赤幟，而大驚，以爲漢皆已得趙王將矣，兵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也。於是漢兵夾擊，大破虜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禽趙王歇。

韩信使人闲视，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闲道萆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飧，曰：“今日破赵会食！”诸将皆莫信，详应曰：“诺。”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

白話　韓信使人暗中偵察，知其不用廣武君之策，回報，就大喜，才敢引兵遂下井陘。未到井陘口三十里，停下宿營。夜半傳令出發，選輕騎二千人，每人持一面赤旗，從小路隱蔽於山中而窺望趙軍，告誡說：「趙見我逃走，必空出營壘追我，你們急速進入趙壁，拔去趙旗，立漢赤旗。」令其裨將傳送少量乾糧，說：「今日破趙後會餐！」諸將都不信，假裝答應說：「是。」對軍吏說：「趙已先據便利之地為壁，而且他未見我大將旗鼓，不肯攻擊前鋒，怕我到險阻處而退還。」信就使萬人先行，出去，背水佈陣。趙軍望見而大笑。天亮，信建大將之旗鼓，擊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攻擊，大戰良久。於是信、張耳假裝丟棄鼓旗，逃向水邊之軍。水邊之軍打開讓他們進入，再激戰。趙果然空壁爭奪漢之鼓旗，追逐韓信、張耳。韓信、張耳已入水邊之軍，軍士都殊死戰，不可敗。信所派出之奇兵二千騎，一同等候趙空壁逐利，就馳入趙壁，全部拔去趙旗，立漢赤旗二千面。趙軍已不能勝，不能擒得信等，想退回營壁，壁上都是漢赤旗，於是大驚，以為漢都已擒得趙王諸將了，兵遂亂，逃走，趙將雖斬殺逃兵，不能禁止。於是漢兵夾擊，大破俘虜趙軍，斬成安君於泜水上，擒趙王歇。

注文白話　正義：遂下是引兵入井陘狹道，出趙。集解引《漢書音義》：傳發是傳令軍中使出發。集解引如淳：萆音蔽。依山自我遮蔽。索隱：按：指令從小路向前，望見陳餘軍營就停住，仍須隱山自蔽，不要令趙軍知道。萆音蔽。蔽是蓋覆。《楚漢春秋》作「卑山」，《漢書》作「箄山」。《說文》說「箄是蔽，從竹卑聲」。集解引徐廣：飧音湌。集解引服虔：傳飧是立駐傳送乾糧。如淳說：小飯叫湌。是說破趙後才當共飽食。索隱引如淳：小飯叫湌。指立駐傳湌，待破趙才大食。正義：背水之水是緜蔓水，一名阜將，一名回星，自并州流入井陘界，就是信背水陣陷之死地之水。正義：趙壁在恆州鹿泉縣，就是六國時趙壁。集解引徐廣：泜音遲。索隱：徐廣音遲。劉氏音脂。

信乃令軍中毋殺廣武君，有能生得者購千金。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戲下者，信乃解其縛，東鄉坐，西鄉對，師事之。

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

白話　信就令軍中不要殺廣武君，有能活捉他的懸賞千金。於是有人綁縛廣武君送到麾下，信就解其縛，請他東向坐，自己西向對坐，以師禮事他。

諸將效首虜，畢賀，因問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今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曰破趙會食，臣等不服。然竟以勝，此何術也？」信曰：「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其勢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爲戰；今予之生地，皆走，寧尚可得而用之乎！」諸將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诸将效首虏，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白話　諸將呈獻首級俘虜，全部祝賀完畢，因而問信說：「兵法說右面背靠山陵，前左臨水澤，現在將軍令臣等反而背水佈陣，說破趙後會餐，臣等不服。然而竟然得勝，這是什麼戰術？」信說：「這在兵法中，只是諸君不察罷了。兵法不是說『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嗎？而且信不是能得到素來撫循之士大夫，這就是所謂『驅趕市人而使之作戰』，其形勢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為戰；現在給他們生地，都會逃走，難道還可得而用他們嗎！」諸將都佩服說：「好。非臣等所能及。」

注文白話　索隱引如淳：效是致。晉灼說：效是數。鄭玄注《禮》「效猶呈見」。

章旨

信知陳餘不用李左車策大喜引兵下井陘，夜半選輕騎二千持赤幟從閒道萆山望趙軍誡空壁逐我即入拔趙幟立漢赤幟，傳飧今日破趙會食諸將詳應，使萬人先出背水陳趙軍大笑。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井陘背水之戰：「使人閒視知其不用還報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信之用兵先知敵將，與李左車之策相印證；「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閒道萆山」「背水陳趙軍望見而大笑」「詳弃鼓旗走水上軍」——以誘敵空壁為關鍵，背水為餌奇兵為刃，兩者相須；「壁皆漢赤幟而大驚以爲漢皆已得趙王將矣兵遂亂」——攻心之勝；「信乃解其縛東鄉坐西鄉對師事之」——尊敵之謀士，與陳餘不用李左車對照，勝負之由在用人。

史實考辨　井陘之戰漢三年十月前204；閒視；傳發；輕騎二千赤幟；萆山音蔽卑山箄山；傳飧音湌小飯；背水緜蔓水（阜將回星）；趙壁恆州鹿泉；平旦；詳弃鼓旗；殊死戰；赤幟二千；斬陳餘泜水（音遲脂）禽趙歇（〈張耳陳餘列傳〉追殺趙歇襄國）；廣武君李左車購千金東鄉坐；效致呈見；右倍山陵前左水澤《孫子·行軍》；陷之死地而後生《孫子·九地》；驅市人而戰之《尉繚子》等。

與他卷關係　上節李左車策不用；下節信問廣武君北攻燕東伐齊之策；井陘之戰斬陳餘見〈張耳陳餘列傳〉〈高祖本紀〉三年；背水陣兵法見〈孫子吳起列傳〉；信師事李左車對照〈張耳陳餘〉陳餘不用其策；〈自序〉「信拔魏趙」。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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