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世家第十七·8

孔子既不得用於衞，將西見趙簡子。至於河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也，臨河而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鳴犢，舜華，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后從政；及其已得志，殺之乃從政。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辟之，而況乎丘哉！」乃還息乎陬鄉，作爲陬操以哀之。而反乎衞，入主蘧伯玉家。

孔子既不得用于衞，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衞，入主蘧伯玉家。

白話　孔子既不得用於衛，將西去見趙簡子。到黃河而聽到竇鳴犢、舜華之死，臨河而歎說：「美啊水，洋洋！丘不能渡此河，是命啊！」子貢快步進前說：「敢問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竇鳴犢，舜華，是晉國之賢大夫。趙簡子未得志時，需要這兩人然後從政；到他已得志，殺了他們才從政。丘聽說，剖胎殺幼獸則麒麟不到郊野，竭澤涸水捕魚則蛟龍不調和陰陽，覆巢毀卵則鳳凰不飛翔。為什麼？君子忌諱傷其同類。鳥獸對於不義尚且知道迴避，何況丘呢！」就回來在陬鄉休息，作陬操以哀悼他們。而回到衛，入住蘧伯玉家。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或作『鳴鐸竇犨』，又作『竇犨鳴犢、舜華』。索隱：《家語》說「聞趙簡子殺竇犨鳴犢及舜華」，《國語》說「鳴鐸竇犨」，則竇犨字鳴犢，聲轉字異，或作「鳴鐸」。慶華當作「舜華」，諸說都同。索隱：有角叫蛟龍。龍能興雲致雨，調和陰陽之氣。集解引王肅：陬操是琴曲名。索隱：此陬鄉不是魯之陬邑。《家語》作「槃操」。

他日，靈公問兵陳。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復如陳。

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白話　另一天，靈公問軍陣。孔子說：「俎豆之事曾經聽過，軍旅之事未曾學。」次日，與孔子談話，見飛雁，仰頭看它，神色不在孔子。孔子就離去，又到陳。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兵陳是軍陣行列之法。集解引鄭玄：萬二千人為軍，五百人為旅。軍旅是末事，根本未立不可教以末事。索隱：此是魯哀二年。

夏，衞靈公卒，立孫輒，是爲衞出公。六月，趙鞅內太子蒯聵于戚。陽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絰，僞自衞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遷于州來。是歲魯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齊助衞圍戚，以衞太子蒯聵在故也。

夏，衞灵公卒，立孙辄，是为衞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衞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衞围戚，以衞太子蒯聩在故也。

白話　夏，衛靈公死，立孫輒，這就是衛出公。六月，趙鞅送太子蒯聵入戚。陽虎使太子戴喪帽，八人穿喪服，假裝從衛迎接的人，哭著進入，就居住在那裏。冬，蔡遷到州來。這年是魯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了。齊助衛圍戚，因衛太子蒯聵在那裏的緣故。

夏，魯桓釐廟燔，南宮敬叔救火。孔子在陳，聞之，曰：「災必於桓釐廟乎？」已而果然。

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已而果然。

白話　夏，魯桓公釐公之廟被焚，南宮敬叔救火。孔子在陳，聽到，說：「災必在桓釐之廟吧？」隨後果然。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桓釐之廟當毀，而魯事奉非禮之廟，所以孔子聽到有火災，知道加於桓僖之廟。

秋，季桓子病，輦而見魯城，喟然歎曰：「昔此國幾興矣，以吾獲罪於孔子，故不興也。」顧謂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魯；相魯，必召仲尼。」後數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魚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終，終爲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終，是再爲諸侯笑。」康子曰：「則誰召而可？」曰：「必召冄求。」於是使使召冄求。冄求將行，孔子曰：「魯人召求，非小用之，將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歸乎歸乎！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贛知孔子思歸，送冄求，因誡曰「即用，以孔子爲招」云。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冄求。”于是使使召冄求。冄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冄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白話　秋，季桓子病，乘輦而觀魯城，喟然歎說：「從前此國幾乎興盛了，因我得罪於孔子，所以不興。」回頭對其嗣子康子說：「我若死，你必為魯相；為魯相，必召仲尼。」後數日，桓子死，康子代立。葬後，想召仲尼。公之魚說：「從前我先君用他不能善終，終於被諸侯笑。現在又用他，不能善終，是再被諸侯笑。」康子說：「那麼召誰可以？」說：「必召冄求。」於是使使者召冄求。冄求將行，孔子說：「魯人召求，不是小用，將大用他。」這天，孔子說：「回去吧回去吧！我家鄉的弟子志大疏略，文采斐然成章，我不知怎樣裁制。」子贛知道孔子思歸，送冄求，因而告誡說「若被用，以孔子為招」云。

注文白話　索隱：此世家再有「歸與」之辭，前辭出《孟子》，此辭見《論語》，大概只是一次稱「歸與」，二書各記之，現在前後再引，也是失誤。集解引孔安國：簡是大。孔子在陳思歸想離去，說：『我家鄉的弟子狂者進取於大道，妄加穿鑿以成章，不知怎樣裁制，當回去裁制。』

冄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陳遷于蔡。蔡昭公將如吳，吳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遷州來，後將往，大夫懼復遷，公孫翩射殺昭公。楚侵蔡。秋，齊景公卒。

冄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白話　冄求離去後，次年，孔子從陳遷到蔡。蔡昭公將到吳，是吳召他。先前昭公欺騙其臣遷到州來，後來將要前往，大夫怕又遷，公孫翩射殺昭公。楚侵蔡。秋，齊景公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孔子遷蔡是哀公四年。集解引徐廣：蔡昭公被殺是哀公五年。

章旨

孔子不得用於衛將西見趙簡子至河聞竇鳴犢舜華之死臨河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子貢問何謂孔子曰竇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趙簡子未得志須此兩人而后從政已得志殺之乃從政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君子諱傷其類鳥獸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孔子六十前後：臨河「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聞趙簡子殺竇鳴犢舜華而返，「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君子諱傷其類也」——以仁及鳥獸論不入不義之國，作陬操哀之；靈公問陳「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論語·衛靈公》）、仰視飛雁「色不在孔子」而去——與衛之絕；靈公卒蒯聵入戚、桓釐廟燔預言——孔子在陳之博識。

史實考辨　竇犨字鳴犢或鳴鐸《國語》《家語》舜華；蛟龍有角興雲致雨；陬操琴曲《家語》槃操此陬鄉非魯陬邑；兵陳軍陣行列；軍萬二千人旅五百人本未立不教末；問陳魯哀二年；桓釐廟當毀魯事非禮之廟；歸與索隱謂前出《孟子》此見《論語》一事再引失之；簡大；遷蔡哀四年；蔡昭公被殺哀五年。將見趙簡子約哀二年前493；靈公卒哀二年前493；蒯聵入戚哀二年；蔡遷州來哀二年；哀三年前492孔子六十桓釐廟燔季桓子卒康子立召冄求；遷蔡哀四年前491。

與他卷關係　上節蒲厄佛肸師襄子；下節楚昭王聘孔子陳蔡絕糧；趙簡子殺竇鳴犢見〈趙世家〉；靈公問陳見《論語·衛靈公》〈衞康叔世家〉第五節；蒯聵入戚見〈衞康叔世家〉《左傳》哀二年〈趙世家〉第七節；桓釐廟燔見〈魯周公世家〉《左傳》哀三年；季桓子遺命康子見〈魯周公世家〉第七節；冄求子貢見〈仲尼弟子列傳〉；蔡昭公被殺見〈管蔡世家〉末節；齊景公卒見〈齊太公世家〉第六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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