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7

晉定公十八年，趙簡子圍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鄲。明年，衞靈公卒。簡子與陽虎送衞太子蒯聵于衞，衞不內，居戚。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郸。明年，衞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衞太子蒯聩于衞，衞不内，居戚。

白話　晉定公十八年，趙簡子圍范、中行於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鄲。次年，衛靈公死。簡子與陽虎送衛太子蒯聵到衛，衛不接納，居於戚。

注文白話　索隱：中行文子是荀寅。正義引《括地志》：故戚城在相州澶水縣東三十里。杜預說「戚是衛邑，在頓丘衛縣西有戚城」即是。

晉定公二十一年，簡子拔邯鄲，中行文子奔柏人。簡子又圍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齊。趙竟有邯鄲、柏人。范、中行餘邑入于晉。趙名晉卿，實專晉權，奉邑侔於諸侯。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

白話　晉定公二十一年，簡子攻下邯鄲，中行文子奔柏人。簡子又圍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就奔齊。趙終於擁有邯鄲、柏人。范、中行其餘之邑歸入於晉。趙名義上是晉卿，實際專擅晉權，奉邑與諸侯相等。

注文白話　索隱：范昭子是范吉射。

晉定公三十年，定公與吳王夫差爭長於黃池，趙簡子從晉定公，卒長吳。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簡子除三年之喪，期而已。是歲，越王句踐滅吳。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岁，越王句践灭吴。

白話　晉定公三十年，定公與吳王夫差在黃池爭盟主之長，趙簡子隨從晉定公，終於讓吳為長。定公三十七年死，而簡子免除三年之喪，服期年而已。這年，越王句踐滅吳。

晉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鄭。趙簡子疾，使太子毋卹將而圍鄭。知伯醉，以酒灌擊毋卹。毋卹羣臣請死之。毋卹曰：「君所以置毋卹，爲能忍訽。」然亦慍知伯。知伯歸，因謂簡子，使廢毋卹，簡子不聽。毋卹由此怨知伯。

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恤。毋恤群臣请死之。毋恤曰：“君所以置毋恤，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恤，简子不听。毋恤由此怨知伯。

白話　晉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鄭。趙簡子病，使太子毋卹率兵而圍鄭。知伯醉，以酒灌擊毋卹。毋卹群臣請求殺知伯。毋卹說：「君所以立毋卹，是因能忍辱。」然而也怨恨知伯。知伯回去，因而對簡子說，使他廢毋卹，簡子不聽。毋卹由此怨知伯。

晉出公十七年，簡子卒，太子毋卹代立，是爲襄子。

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太子毋恤代立，是为襄子。

白話　晉出公十七年，簡子死，太子毋卹代立，這就是襄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華：趙簡子冢在臨水界，二冢並列，其上之氣成樓閣。

趙襄子元年，越圍吳。襄子降喪食，使楚隆問吳王。

赵襄子元年，越围吴。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

白話　趙襄子元年，越圍吳。襄子減少喪中飲食，使楚隆慰問吳王。

注文白話　正義：年表及〈越世家〉、《左傳》越滅吳在簡子三十五年，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了，怎能再有越圍吳之事？從此以下到「問吳王」是三十年之事，文字脫誤在此。正義：《左傳》說哀公二十年，簡子死，襄子嗣立，因越圍吳的緣故，減降父之祭饌，而使楚隆慰問吳王，為哀公十三年。簡子在黃池之役，與吳王誠信相言「好惡同之」，所以減祭饌及問吳王。而〈趙世家〉及〈六國年表〉說此年晉定公死，簡子免除三年之喪，服期而已。按：簡子死及使吳的年月都錯，與《左傳》文不同。

襄子姊前爲代王夫人。簡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請代王。使廚人操銅枓以食代王及從者，行斟，陰令宰人各以枓擊殺代王及從官，遂興兵平代地。其姊聞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殺。代人憐之，所死地名之爲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魯子周爲代成君。伯魯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

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

白話　襄子之姊以前為代王夫人。簡子葬後，未除喪服，北登夏屋山，宴請代王。使廚人拿著銅枓給代王及隨從斟酒，進行斟酒時，暗令廚師各以枓擊殺代王及隨從官員，就興兵平定代地。其姊聽到，哭而呼天，磨尖髮笄自殺。代人憐憫她，把她死的地方名為摩笄之山。就以代封伯魯之子周為代成君。伯魯是襄子之兄，原來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其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夏屋山在廣武。正義引《括地志》：夏屋山一名賈屋山，今名賈母山，在代州鴈門縣東北三十五里。夏屋與句注山相接，大概是北方之險，也是天下之阻路，用以分別內外。正義：枓音斗。其形方，有柄，取水斟酒之器。《說文》說是勺。集解引徐廣：摩一作「雒」。正義：笄是今之簪。《括地志》說：「摩笄山一名磨笄山，也名鳴雞山，在蔚州飛狐縣東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記》說『代郡東南二十五里有馬頭山。趙襄子殺代王後，使人迎其婦。代王夫人說：「以弟慢夫，非仁；以夫怨弟，非義。」磨笄自刺而死。使者也自殺』。」

襄子立四年，知伯與趙、韓、魏盡分其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是爲晉懿公。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知伯怒，遂率韓、魏攻趙。趙襄子懼，乃奔保晉陽。

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

白話　襄子立四年，知伯與趙、韓、魏盡分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齊、魯，想以此伐四卿。四卿恐懼，就共同攻出公。出公奔齊，死於路上。知伯就立昭公曾孫驕，這就是晉懿公。知伯更驕橫。向韓、魏索地，韓、魏給他。向趙索地，趙不給，因為圍鄭時的侮辱。知伯怒，就率韓、魏攻趙。趙襄子恐懼，就奔晉陽據守。

注文白話　索隱：懿公或作「哀公」。其祖父名雍，即昭公少子，號戴子。

原過從，後，至於王澤，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與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爲我以是遺趙毋卹。」原過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齊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曰：「趙毋卹，余霍泰山山陽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將使女反滅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將賜女林胡之地。至于後世，且有伉王，赤黑，龍面而鳥噣，鬢麋髭𩑞，大膺大胸，脩下而馮，左袵界乘，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諸貉，南伐晉別，北滅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

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恤。”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恤，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𩑞，大膺大胸，修下而冯，左袵界乘，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

白話　原過隨從，落在後面，到王澤，見三人，自腰帶以上可見，自腰帶以下不可見。給原過竹二節，不通。說：「為我把這個送給趙毋卹。」原過到後，以此告襄子。襄子齋戒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說：「趙毋卹，我是霍泰山山陽侯天使。三月丙戌，我將使你反滅知氏。你也為我立百邑，我將賜你林胡之地。至於後世，將有強盛之王，赤黑色，龍面而鳥嘴，鬢麋髭鬚，大膺大胸，下身修長而豐滿，左衽披甲乘馬，據有河宗，到休溷諸貉，南伐晉之別邑，北滅黑姑。」襄子再拜，接受三神之命令。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王澤在絳州正平縣南七里。集解引徐廣：霍泰山在河東永安縣。集解引徐廣：脩或作「隨」。界一作「介」。正義：《穆天子傳》說：「河宗之子孫䣙栢絮。」按：大概在龍門河之上流，嵐、勝二州之地。正義：貉音陌。自河宗、休溷諸貉，是戎狄之地。正義：晉別指趙南伐晉之別邑，即韓、魏之邑。正義：黑姑也是戎國。

章旨

定公十八年簡子圍范中行於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鄲明年衛靈公卒簡子與陽虎送蒯聵于衛不內居戚二十一年拔邯鄲文子奔柏人又圍柏人文子范昭子奔齊趙有邯鄲柏人范中行餘邑入晉趙名晉卿實專晉權奉邑侔諸侯三十年定公與夫差爭長黃池簡子從卒長吳三十七年定公卒簡子除。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簡子滅范中行「名晉卿實專晉權奉邑侔於諸侯」——趙氏由卿而侯之實；知伯灌擊毋卹「君所以置毋卹爲能忍訽」、請廢毋卹不聽——晉陽之難的私怨之源；襄子未除服登夏屋以銅枓殺代王、其姊摩笄自殺——以陰謀取代而骨肉死之，太史公不諱；四卿攻出公、知伯請地趙不與率韓魏攻趙——三家滅知之始；原過王澤三神朱書「三月丙戌余將使女反滅知氏」「後世且有伉王……左袵界乘奄有河宗」——預言下節之勝與武靈王胡服拓地，趙世家以霍泰山神為趙氏護佑（趙夙伐霍復祀之報）。

史實考辨　中行文子荀寅范昭子吉射；戚衛邑；越圍吳正義謂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此文脫誤為定公三十年事，《左傳》哀二十年簡子死襄子降祭饌使楚隆問吳王——簡子死及使吳年月皆誤；夏屋代州鴈門；枓音斗；摩笄山蔚州飛狐《魏土地記》代王夫人以弟慢夫非仁以夫怨弟非義；懿公或作哀公；王澤絳州；霍泰山永安；河宗龍門河上流；晉別韓魏之邑。圍朝歌前494，拔邯鄲前491，黃池前482，定公卒前475，簡子卒前475（《左傳》），滅代前457，滅知前453。

與他卷關係　上節范中行之亂董安于；下節晉陽之圍三國滅知高共張孟同；蒯聵居戚見〈衞康叔世家〉第五節〈孔子世家〉；黃池之會見〈吳太伯世家〉第五節〈晉世家〉第二十二節；知伯圍鄭見〈鄭世家〉第九節；四卿攻出公知伯益驕請地見〈晉世家〉末節〈韓世家〉〈魏世家〉；武靈王胡服河宗林胡見本篇第十三至十五節；霍泰山見本篇首節趙夙伐霍。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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