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8

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懸釜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禮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禮。襄子懼，乃夜使相張孟同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以三月丙戌，三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賞，高共爲上。張孟同曰：「晉陽之難，唯共無功。」襄子曰：「方晉陽急，羣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禮，是以先之。」於是趙北有代，南并知氏，彊於韓、魏。遂祠三神於百邑，使原過主霍泰山祠祀。

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群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

白話　三國攻晉陽，一年多，引汾水灌其城，城未被淹的只剩三版。城中懸鍋而炊，交換孩子來吃。群臣都有外心，禮節更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禮。襄子恐懼，就夜裏使相張孟同私下結交韓、魏。韓、魏與他合謀，在三月丙戌，三國反過來滅知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賞，高共為第一。張孟同說：「晉陽之難，只有共無功。」襄子說：「正當晉陽危急，群臣都懈怠，只有共不敢失人臣之禮，因此以他為先。」於是趙北有代，南兼併知氏，強於韓、魏。就在百邑祭祀三神，使原過主持霍泰山的祠祀。

注文白話　正義：何休說：「八尺叫版。」集解引徐廣：共一作「赫」。索隱按：《戰國策》作「張孟談」。談是史遷之父名，遷按例改為「同」。正義引《括地志》：三神祠今名原過祠，今在霍山側。

其後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爲伯魯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傳位與伯魯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爲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爲獻侯。

其后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侯。

白話　其後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因為伯魯未立，不肯立己子，且必想傳位給伯魯之子代成君。成君先死，就取代成君之子浣立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死，浣立，這就是獻侯。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崆峒山在肅州福祿縣東南六十里，古西戎地。又原州平高縣西百里也有崆峒山，即黃帝問廣成子道處。都是西戎地，不知哪個對。索隱：代成君名周，伯魯之子。《系本》說代成君子起即襄子之子，不說伯魯，不對。

獻侯少即位，治中牟。

献侯少即位，治中牟。

白話　獻侯年少即位，治中牟。

注文白話　集解：《地理志》說河南中牟縣，趙獻侯自耿遷此。臣瓚說：「中牟在春秋時是鄭之疆內，到三卿分晉，則在魏之邦土。趙界自漳水以北，不到此。《春秋傳》說『衛侯如晉過中牟』，按中牟不是衛到晉的途次。汲郡古文說『齊師伐趙東鄙，圍中牟』，此中牟不在趙之東。按中牟當在漯水之北。」索隱：此趙中牟在河北，不是鄭之中牟。正義按：五鹿在魏州元城縣東十二里，鄴即相州蕩陰縣西五十八里，有牟山，大概中牟邑在此山側。

襄子弟桓子逐獻侯，自立於代，一年卒。國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殺其子而復迎立獻侯。

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于代，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

白話　襄子弟桓子驅逐獻侯，自立於代，一年死。國人說桓子立不是襄子之意，就共同殺其子而又迎立獻侯。

注文白話　索隱：《系本》說襄子之子桓子，與此不同。

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城平邑。十五年，獻侯卒，子烈侯籍立。

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城平邑。十五年，献侯卒，子烈侯籍立。

白話　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築城平邑。十五年，獻侯死，子烈侯籍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中山武公是西周桓公之子。桓公是孝王弟而定王子。索隱按：中山是古鮮虞國，姬姓。《系本》說中山武公居顧，桓公徙靈壽，為趙武靈王所滅，不說是誰之子孫。徐廣說西周桓公之子，也無所據，大概未能得其實。集解：《地理志》說代郡有平邑縣。

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擊守之。六年，魏、韓、趙皆相立爲諸侯，追尊獻子爲獻侯。

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

白話　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擊守中山。六年，魏、韓、趙都互相立為諸侯，追尊獻子為獻侯。

烈侯好音，謂相國公仲連曰：「寡人有愛，可以貴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貴之則否。」烈侯曰：「然。夫鄭歌者槍、石二人，吾賜之田，人萬畝。」公仲曰：「諾。」不與。居一月，烈侯從代來，問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頃，烈侯復問。公仲終不與，乃稱疾不朝。番吾君自代來，謂公仲曰：「君實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趙，於今四年，亦有進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進三人。及朝，烈侯復問：「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擇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義，約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選練舉賢，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節財儉用，察度功德。所與無不充，君說。烈侯使使謂相國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爲師，荀欣爲中尉，徐越爲內史，賜相國衣二襲。

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说。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相国衣二袭。

白話　烈侯喜好音樂，對相國公仲連說：「寡人有所愛，可以使他貴嗎？」公仲說：「使他富可以，使他貴就不可。」烈侯說：「好。那鄭之歌者槍、石二人，我賜他們田，每人萬畝。」公仲說：「好。」不給。過了一月，烈侯從代回來，問歌者的田。公仲說：「在找，還沒有合適的。」過了一會，烈侯又問。公仲終不給，就稱病不上朝。番吾君從代來，對公仲說：「君確實好善，而不知所持守。現在公仲為趙相，到今四年，也有推薦士人嗎？」公仲說：「沒有。」番吾君說：「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就推薦三人。到上朝，烈侯又問：「歌者的田怎樣了？」公仲說：「正使人選擇其中好的。」牛畜侍奉烈侯以仁義，約束以王道，烈侯寬和悠然。次日，荀欣侍奉，以選拔舉薦賢人，任官使用能人。次日，徐越侍奉，以節財儉用，考察衡量功德。所進言的無不充實，君悅。烈侯使人對相國說：「歌者的田暫且停止。」任牛畜為師，荀欣為中尉，徐越為內史，賜相國衣二襲。

注文白話　索隱：槍讀七羊反。槍與石是二人名。集解引徐廣：番音盤。常山有番吾縣。正義引《括地志》：番吾故城在恆州房山縣東二十里。番蒲古今音異。正義：逌音由，古字與「攸」同。是說牛畜以仁義約以王道，所以停止歌者之田。攸攸是氣行之貌，寬緩。正義：《漢書·百官公卿表》說：「內史是周官，秦沿用，掌治京師。」集解：單複俱備為一襲。

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趙復立烈侯太子章，是爲敬侯。是歲，魏文侯卒。

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岁，魏文侯卒。

白話　九年，烈侯死，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死，趙又立烈侯太子章，這就是敬侯。這年，魏文侯死。

注文白話　索隱：譙周說：「《系本》及說趙語的都無其事，大概別有所據。」

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亂，不克，出奔魏。趙始都邯鄲。

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

白話　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亂，不克，出奔魏。趙開始建都邯鄲。

章旨

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城不浸者三版懸釜而炊易子而食羣臣有外心禮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禮襄子夜使相張孟同私於韓魏合謀三月丙戌三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襄子行賞高共為上張孟同曰晉陽之難唯共無功襄子曰晉陽急羣臣皆懈惟共不失人臣禮是以先之趙北有代南并知氏強。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晉陽之圍與三家滅知（前453）：「懸釜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而張孟同（談）夜私韓魏反滅知氏——三家分晉之局定；襄子行賞高共為上「惟共不敢失人臣禮」——與周舍鄂鄂同為論君臣之禮之筆；襄子「爲伯魯之不立也不肯立子」傳位代成君之子浣——報廢嫡立賢之讓；烈侯欲賜歌者田、公仲連「富之可貴之則否」、番吾君進牛畜荀欣徐越以仁義王道 / 舉賢任能 / 節財儉用而「歌者之田且止」——戰國初趙之用賢；「趙始都邯鄲」（前386）開趙都之局。

史實考辨　版八尺；共一作赫；張孟同即張孟談史遷避父諱改；三神祠原過祠霍山側；代成君周伯魯子《系本》子起襄子子非；中牟河北非鄭中牟臣瓚漯水北正義蕩陰牟山側；桓子《系本》襄子子；中山鮮虞姬姓徐廣西周桓公子無據；槍七羊反；番音盤常山番吾；逌音由攸攸；內史周官；一襲單複具；公仲連事譙周謂《系本》無。滅知前453，襄子卒前425，獻侯立前423，中山武公前414，三晉為諸侯前403（此烈侯六年），烈侯卒前400，敬侯元年都邯鄲前386。

與他卷關係　上節三神朱書反滅知氏；下節敬侯成侯肅侯；晉陽之圍三家滅知見〈晉世家〉末節〈韓世家〉第三節〈魏世家〉第二節〈刺客列傳〉豫讓；張孟談見《戰國策·趙策一》；魏文侯伐中山太子擊見〈魏世家〉第三節；三晉列為諸侯見〈周本紀〉威烈王〈六國年表〉；中山武公見本篇武靈王滅中山；邯鄲見本篇下文。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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