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十四年
十有四年,春,諸侯城緣陵。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來朝。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鄭。冬,蔡侯肸卒。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郑。冬,蔡侯肸卒。
白話 十四年春季,諸侯修築緣陵城。夏季六月,季姬與鄫子在防相會,使鄫子前來朝見。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狄人侵襲鄭國。冬季,蔡侯肸去世。
- 鄫,似綾反,本或作繒。
- 肸,許乙反。
- 緣陵,杞邑。辟淮夷,遷都於緣陵。
- 季姬,魯女,鄫夫人也。鄫子本無朝志,為季姬所召而來,故言「使鄫子來朝」。鄫國,今琅邪鄫縣。
- 沙鹿,山名。平陽元城縣東有沙鹿土山,在晉地。災害繫於所災所害,故不繫國。
- 無傳。
- 無傳。未同盟而赴以名。
注文白話 緣陵是杞國的城邑。為了躲避淮夷的侵擾,杞國把國都遷到緣陵。季姬是魯國的女兒,嫁給鄫國國君為夫人。鄫子本來無意來魯國朝見,是受到季姬召喚才來,所以經文說「使鄫子來朝」。鄫國位於晉時的琅邪鄫縣。沙鹿是山名,晉時平陽元城縣東有沙鹿土山,屬晉國的地方。災害依受災受害的地方記名,所以不加國名。這件事沒有傳文。這件事沒有傳文。未曾同盟,卻以名字通報。
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書其人,有闕也。
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
白話 十四年春季,諸侯修築緣陵城,把杞國遷到那裡。經文沒有分別列出參與的諸侯,是因為他們幫助杞國的事做得不完備。
- 澶,市然反。
- 闕,謂器用不具,城池未固而去,為惠不終也。澶淵之會,既而無歸,大夫不書,而國別稱人,今此總曰諸侯,君臣之辭,不言城杞,杞未遷也。
注文白話 「闕」指器物用具還沒有齊備、城池還沒有修築堅固,諸侯就離開,沒有把恩惠施行完畢。澶淵之會後,諸國沒有送出救濟物資,經文不記各大夫的名字,而分別按國稱作「人」;這裡總稱「諸侯」,是用不同措辭區別國君與臣下。不說修築杞國的城牆,是因為杞國當時還沒有遷來。
鄫季姬來寧,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來朝。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白話 鄫國夫人季姬回魯國探親,僖公生氣,把她留下不讓回去,因為鄫子不肯前來朝見。夏季,季姬在防與鄫子相會,讓他前來朝見。
- 還,戶關反。
- 來寧不書,而後年書歸鄫,更嫁之文也。明公絕鄫昏,既來朝而還。
注文白話 經文不記季姬回魯國探親,後年卻記她嫁回鄫國,使用重新出嫁的措辭,表明僖公曾中斷與鄫國的婚姻關係,等鄫子前來朝見後,才讓季姬回去。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
白話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晉國卜偃說:「滿一年將有大災禍,幾乎亡國。」
- 期音基。
- 咎,其九反。
- 幾音祈,又音機。
- 國主山川。山崩川竭,亡國之徵。
注文白話 國君主持山川祭祀;山崩川竭,是亡國的徵兆。
冬,秦饑,使乞糴于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讎之,況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白話 冬季,秦國發生饑荒,派人向晉國請求買糧,晉人不肯供應。慶鄭說:「背棄恩惠,是不親厚;幸災樂禍,是不仁;貪吝,是不祥;激怒鄰國,是不義。這四種德行都拋棄了,還靠什麼守住國家呢?」虢射說:「皮已不存在,毛還能附在哪裡?」慶鄭說:「拋棄信用,背棄鄰國,有禍患時誰來憐救?不守信用就會生出禍患,失去援助就一定敗亡,這才是確實的道理。」虢射說:「供應糧食,既不能減輕秦國的怨恨,反而會增強敵人的力量,不如不給。」慶鄭說:「背棄恩惠,對別人的災難幸災樂禍,是百姓唾棄的行為。親近的人尚且仇視他,何況怨敵?」晉侯不聽。慶鄭退下說:「君主一定會為此後悔啊!」
- 背音佩,後皆同。
- 施,式豉反,注及下「而施毛」,十五年皆同。
- 傅音附。
- 慶鄭,晉大夫。
- 虢射,惠公舅也。皮以喻所許秦城,毛以喻糴。言既背秦施,為怨以深,雖與之糴,猶無皮而施毛。
- 言與秦粟不足解怨,適足使秦強。
注文白話 慶鄭是晉大夫。虢射是惠公的舅父。他把曾經答應給秦國的城邑比作皮,把賣糧比作毛;意思是已經背棄秦國的恩惠,結怨很深,即使讓秦國買糧,也如同沒有皮,卻要把毛附上去一樣。虢射是說,給秦國糧食不足以化解怨恨,只會使秦國強大。
章旨
諸侯城緣陵未盡其惠,季姬促鄫君來朝;秦饑求糴而晉拒絕,慶鄭警告失信失援必致敗亡。
字詞
- 有闕(yǒu quē) 有所欠缺
- 來寧(lái níng) 回娘家探親
- 期年(jī nián) 滿一年
- 背施(bèi shì) 背棄恩惠
- 傅(fù) 附著
引申
書法凡例 「不書其人,有闕」依杜注是責備諸侯施惠不終。「闕」指行為有所缺失,並非史文殘缺。
人物 虢射認為與秦已結深怨,再給糧也無用;慶鄭則指出背恩會再失民心與外援。雙方爭的是既有怨恨是否容許繼續失信。
與他年關係 十三年秦救晉饑,十四年晉拒秦糴,十五年遂戰於韓。三章宜連讀,才能看出恩、信與軍事失敗的敘事關係。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轉引服虔,解「沙」為山名、「鹿」為山腳,並說這是採取《穀梁傳》的意思;杜預則把「沙鹿」合看作山名。《正義》又引《公羊傳》,認為沙鹿是黃河邊的城邑。見卷十二「沙鹿至係國」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