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二十八年(二)

晉侯圍曹,門焉,多死,曹人尸諸城上,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師遷焉,曹人兇懼,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曰:「獻狀。」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犨、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魏犨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將殺之。魏犨束胸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距躍三百,曲踴三百。乃舍之。殺顛頡以徇于師,立舟之僑以為戎右。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絕。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藉之告楚。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說,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穀,使子玉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子玉使伯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間執讒慝之口。」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讎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說,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讎,我曲楚直,其眾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眾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裏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鬥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晉車七百乘,韅、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師陳于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宮于踐土。鄉役之三月,鄭伯如楚致其師,為楚師既敗而懼。使子人九行成于晉。晉欒枝入盟鄭伯。五月丙午,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丁未,獻楚俘于王,駟介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王,用平禮也。己酉,王享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覲。衛侯聞楚師敗,懼,出奔楚,遂適陳,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獎王室,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謂晉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白話 晉侯包圍曹國,攻打城門,士卒死傷很多。曹人把晉軍的屍體陳列在城牆上,晉侯十分憂慮,聽從軍中眾人的計策:「揚言要到他們的墓地駐軍。」晉軍移到曹人的墓地,曹人驚恐,便把取得的晉軍屍體放進棺木,送出城來。晉軍趁他們驚恐時進攻。三月丙午日,晉軍攻入曹國。晉侯責備曹伯不用僖負羈,卻有三百人乘大夫之車,又說:「交出這些人的功績記錄。」又下令不准進入僖負羈的家,免除他族人的罪責,是為了報答往日的恩惠。魏犨、顛頡生氣地說:「不考慮我們的功勞,還談什麼報恩!」便放火燒僖負羈的家。魏犨胸部受傷,晉侯想殺他,卻愛惜他的勇力,派人探問,並察看傷勢。如果傷重,就要殺他。魏犨綁住胸部接見使者,說:「托國君的福,我不敢因傷而安歇。」他勉力向前跳越三次,又勉力向上跳三次。晉侯便赦免了他。晉侯殺死顛頡,向全軍示眾,改任舟之僑為自己兵車的車右。宋國派門尹般到晉軍中告急。晉侯說:「宋人告急,若放棄他們,就會與我們斷交。請楚退兵,楚又不許。我想作戰,齊、秦還不肯,怎麼辦?」先軫說:「讓宋國暫且不向我們求援,改把財物送給齊國、秦國,請這兩國替它向楚國求情。我們拘捕曹國國君,把曹國、衛國的土地分給宋國。楚國愛護曹國、衛國,一定不答應齊國、秦國的請求。齊國、秦國既高興得到財物,又憤怒楚國頑固不肯答應,能不出兵作戰嗎?」晉侯高興地採納計策,拘捕曹伯,把曹國、衛國的土地分給宋人。楚王退入申邑,命申叔撤出穀邑,命子玉撤離宋國,說:「不要追逐晉軍。晉侯在外十九年,終於得到晉國。險阻艱難,他全經歷過;人情的真偽,他全明白。上天延長他的壽命,除去他的禍害;上天所立的人,能廢掉嗎?《軍志》說:『確已適當,就應返回。』又說:『知道困難,就應退卻。』又說:『有德行的人,不可與他為敵。』這三條軍事格言,正適用於晉國。」子玉派伯棼請戰,說:「不敢說一定有功,只願堵住那些讒毀作惡之人的嘴。」楚王生氣,只撥給他少量軍隊,只有西廣、東宮的士兵和若敖氏的六卒隨他出戰。子玉派宛春到晉軍傳話:「請恢復衛侯的君位,重新封立曹國國君,臣也會解除對宋國的包圍。」子犯說:「子玉真無禮!給我們國君一項恩惠,自己這個臣下卻要取得兩項功勞,不能錯過討伐他的機會。」先軫說:「您應答應他。使別人安定,才叫作禮。楚國一句話能使三國安定,我們一句話卻使它們滅亡,那就是我們無禮,還憑什麼作戰呢?不答應楚國,就是拋棄宋國;既要救它,又把它拋棄,怎麼向諸侯交代?楚國對三國施恩,我們卻與三國結怨。仇怨已多,憑什麼作戰?不如私下答應恢復曹國、衛國,讓它們與楚國離心,再拘捕宛春,激怒楚國,等打過仗再作打算。」晉侯高興地採納計策,把宛春拘禁在衛國,又私下答應恢復曹國、衛國。曹國、衛國於是向楚國宣布斷交。子玉生氣,追趕晉軍。晉軍退卻。軍中官員說:「我們的國君退避對方的臣子,這是恥辱。而且楚軍已疲憊,為什麼退?」子犯說:「軍隊理直,士氣就強;理虧,士氣就弱,哪裡是由出兵時間的長短決定的呢?沒有楚國當年的恩惠,我們就到不了今天;退避三舍,正是報答恩惠的辦法。背棄恩惠,違背諾言,去對抗敵人,我們就理虧,楚國就理直。楚軍士氣正盛,不能說已經疲弱。我們退卻,楚軍如果就此回去,我們還有什麼可求的呢?如果楚軍不回去,我們的國君已經退讓,對方的臣下卻繼續進逼,理虧的就是他們了。」晉軍退了三舍,楚軍眾人想停止追擊,子玉不肯。夏季四月戊辰日,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駐紮城濮。楚軍背靠酅丘駐營,晉侯憂慮,聽軍眾歌唱:「原野的草多麼茂盛,放下舊事,謀求新功。」晉侯仍有疑慮。子犯說:「作戰吧!打勝了,必得諸侯歸附。即使不能取勝,晉國外有黃河、內有山岳,必定不至於遭到嚴重危害。」晉侯說:「楚的恩惠怎麼辦?」欒貞子說:「漢水北面的姬姓諸國,楚已全滅了。想著小恩,忘了大恥,不如作戰。」晉侯夢見與楚王搏鬥,楚王伏在自己身上吸食腦髓,因此害怕。子犯說:「吉!我們仰面朝天,是得到上天;楚王俯伏在下,是伏罪。我們將使楚國柔順服從了。」子玉派鬥勃前來請戰,說:「請讓我們與您的士卒較量,您倚著車前橫木觀看,得臣也來觀看。」晉侯派欒枝回答:「寡君已聽到命令。楚君的恩惠,我們不敢忘,所以退到這裡。為了大夫您,我們尚且退讓,怎敢抗拒楚君呢?既然仍得不到停止進逼的命令,就勞煩大夫轉告各位:『整備戰車,恭敬辦理國君的事務,明天清晨相見。』」晉軍有戰車七百乘,戰馬背部、胸前、腹部和後部的繫帶都配備齊全。晉侯登上有莘的故址,察看軍隊,說:「不論地位高低,都遵守禮制,可以用來作戰了。」於是砍伐當地樹木,補充作戰器具。己巳日,晉軍在莘地北面列陣,胥臣以下軍副將的身分,率軍面對陳國、蔡國的軍隊。子玉率若敖氏六卒統領中軍,說:「今天一定滅掉晉軍。」子西統領左軍,子上統領右軍。胥臣把虎皮蒙在戰馬上,先向陳國、蔡國的軍隊發起進攻。陳國、蔡國的軍隊逃走,楚國右軍潰散。狐毛樹起兩面大旗,向後退卻。欒枝讓服役的士卒拖著樹枝,揚起塵土,假裝敗逃,楚軍便追了上來。原軫、郤溱率中軍及晉侯親領的軍隊橫擊,狐毛、狐偃率上軍夾攻子西,楚左軍潰散。楚軍大敗。子玉收住部眾而停下,所以他的中軍沒有潰敗。晉軍住進楚軍營壘,吃楚軍留下的糧食,停留三天,到癸酉日才撤軍。甲午日,到衡雍,在踐土為周王建行宮。這次戰事前的三月,鄭伯曾到楚國交付援軍;楚軍戰敗後,他害怕了。鄭伯派子人九到晉國求和。晉國的欒枝進入鄭國,與鄭伯訂立盟約。五月丙午日,晉侯與鄭伯在衡雍結盟。丁未日,向周王獻楚俘:四馬披甲的戰車一百乘,步卒一千人。鄭伯在旁協助周王,依照周平王時的禮儀接待晉侯。己酉日,周王設宴、賜醴酒,命加幣帛厚待晉侯。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內史叔興父以策書任晉侯為諸侯之長,賜大輅及其服飾、戎輅及其服飾,紅弓一張、紅箭百支,黑弓十張、黑箭千支,一卣黑黍香酒,以及虎賁勇士三百人。王命說:「王告訴叔父:恭敬奉行王命,安定四方諸國,糾察並排除危害王室的人。」晉侯再三辭讓後接受,說:「重耳謹再拜叩頭,奉行彰揚天子偉大光明的美命。」晉侯領受冊命文書後退出,從到來到離去,共朝見周王三次。衛侯聽說楚軍戰敗,感到害怕,逃往楚國,後來又前往陳國,讓元咺奉叔武代理國政,參加盟約。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主持諸侯盟會,盟約說:「都要扶助王室,不要互相侵害!有違此盟,神明誅罰他!使他軍隊敗落,不能保有國家,連同你們的玄孫,無論老幼都受罰!」君子認為這次盟會合乎信義,說晉國在這場戰爭中,能先用德行教導人民,再動員人民進攻。

注文白話 這是攻打曹國的城門。曹人把晉軍死者的屍體陳列在城牆上。「輿」是眾人。把軍隊駐到墓地,是表示將挖掘曹人的墳墓。晉軍移到曹人的墓地。「兇兇」形容驚恐的聲音。「軒」是大夫乘坐的車。晉侯是說,沒有德行卻占據官位的人太多,所以命曹國交出他們的功績記錄。這是報答僖負羈當年贈送食物、玉璧的恩惠。魏犨、顛頡都立過跟隨晉文公流亡的功勞。「爇」是焚燒。「材」指勇力。魏犨是說,不敢因身上有傷,就讓自己安歇。「距躍」是跳越,「曲踴」是向上跳。「百」近於勉力。舟之僑原是虢國的臣子,在閔公二年逃到晉國,這時接替魏犨。這是為後文他擅自先行回國的事預先交代。門尹般是宋大夫。這是說,宋國將與晉國斷絕關係。齊、秦還不肯作戰。讓宋國向齊國、秦國求援。借齊國、秦國的力量,替宋國向楚國請求解圍。楚國不會答應齊國、秦國的請求。齊國、秦國既高興得到宋國財物,又惱怒楚國頑固,必定會主動參戰。因為無法求得楚國答應,所以說它頑固。申邑在方城之內,所以說楚王「入」申。申叔是在僖公二十六年開始駐守穀邑的。晉侯十七歲出亡,在外十九年,三十六歲回國,到此時四十歲。獻公九子只有文公還在,所以說天延長他的壽命。這是說上天替文公除掉惠公、懷公、呂甥、郤芮等禍害。這句是說,不求取超過應有分限的利益。《軍志》是一部兵書。如今與晉軍相遇,應當依照這三條軍事格言行事。伯棼就是子越椒,鬥伯比之孫。「間執」的意思接近堵塞。「讒慝」指蒍賈曾說子玉率領三百乘以上就不能返回之類的話。楚王返回申邑,派這些軍隊加入原來包圍宋國的部隊。楚王有左廣、右廣兩支親兵,太子有守衛宮室的甲士,這次各抽調一部分交給子玉。若敖是楚武王的祖父,安葬若敖的人是子玉的祖先。六卒指子玉宗族的六百名士兵,這是說楚王沒有把全部軍隊增派給子玉。衛侯當時還沒有離開國境,曹伯被拘在宋國,兩人卻都已失去君位,所以說恢復衛侯、重新封立曹君。給國君一項,是解除宋國的包圍,向晉侯施恩;臣下取得兩項,是子玉把恢復曹國、衛國都算作自己的功勞。子犯是說,可以藉這個理由討伐子玉。先軫是說,晉國將因此受到諸侯責怪。私下答應兩國,讓它們先與楚國斷交,再恢復它們的地位。「攜」是使彼此離心。等到戰爭的勝負決定後,再確定後續辦法。重耳經楚時,楚成王曾贈送財物。一舍三十里。先前楚王問回國後怎樣報答,重耳許以退三舍。「亢」近於抵擋;仇敵指楚。道理在自己一方,軍隊的士氣就充足。國歸父、崔夭是齊大夫,小子憖是秦穆公之子。城濮是衛國的地方。酅是丘陵險阻之名。晉侯擔心軍中眾人畏懼險地,所以聽他們唱歌,以了解士氣。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歌中把晉軍的強盛比作原野草木茂密,表示可以建立新功,不必只顧念楚國舊日的恩惠。晉侯擔心眾人會說自己背棄舊恩,追求新功。晉國外有黃河,內有山岳。貞子就是欒枝。水北稱陽,漢水北的姬姓諸國,楚全滅了。「搏」是徒手搏鬥。「盬」是吸食。晉侯仰面朝上,所以說得到上天;楚王俯身朝下,所以說伏罪。腦髓能使物品柔軟。子犯看清實際局勢,權宜用這些說法解釋夢境,消除文公的疑慮。鬥勃是楚大夫。「寓」是寄託。晉軍沒有得到楚軍停止進逼的命令。這是勞煩鬥勃,把話轉告子玉、子西等人。「詰朝」是清晨。七百乘戰車相當於五萬二千五百名士卒。戰馬背部的繫帶叫韅,胸前的叫靷,腹部的叫鞅,後部的叫靽。這是說車馬裝備齊全。有莘是古國名。「少長」近於大小。砍伐樹木,補充作戰所需的器具,包括用來拖行揚塵的樹枝。子西是鬥宜申,子上是鬥勃。陳國、蔡國的軍隊隸屬楚國右軍。「旆」是大旗。另豎兩面大旗向後退,裝作主將正在逐漸撤退。拖著樹枝揚起塵土,假裝大隊人馬正在逃跑。「公族」在這裡指晉侯親自率領的軍隊。楚國三軍只剩中軍保持完整,所以說這一軍沒有全面潰散。「館」是住宿,這裡說晉軍吃楚軍留下的糧食,住了三天。衡雍是鄭國的地方,位於晉時滎陽卷縣。周襄王聽說晉軍戰勝,親自前往慰勞,所以晉國為他建造行宮。「鄉」近於先前,指城濮戰前的三月。子人是氏,九是名。「駟介」是四匹馬都披著甲;「徒兵」是步兵。「傅」是協助。周王用當年周平王宴請晉文侯仇的禮儀,款待晉侯。宴饗之後,又命人增加成束的絲帛,以助歡樂,表示厚待。周王用冊命文書任命晉侯為諸侯之長。《周禮》說,受到九命者為伯。尹氏、王子虎是周王的卿士,叔興父是大夫,三位官員共同頒布冊命,表示尊崇寵遇。大輅是用金飾的車,戎輅是兵車;兩種車各配相應的服飾。「彤」是紅色,「玈」是黑色。一張弓配一百支箭,所以一千支箭配十張弓。諸侯受到周王賜予弓箭後,才有權自行出兵征伐。「秬」是黑黍,「鬯」是用來迎神的香酒;「卣」是盛酒的器具。「逖」是遠離。對危害王室的人,要糾察並加以排除。稽首是頭至地,丕是大,休是美。「出入」的意思接近來去。晉侯從到來到離開,共三次朝見周王。衛侯是從襄牛出走的。元咺奉叔武代理國君的事務。這是在踐土行宮的庭院裡。特意記明踐土,是為了與京師的王庭區別。獎是助,渝是改變,殛是誅罰,俾是使,隊是墜落,克是能。這次盟會符合道義,也遵守信用。這是說,用文德教導人民之後,才動員他們作戰。

章旨

晉以攻曹衛引楚決戰,退三舍後在城濮大勝,文公受王命為侯伯,主持踐土盟。

字詞

引申

史事背景 戰前交涉涉及宋、曹、衛三國。先軫先以離間曹衛使楚追擊,子犯再以退避報惠,使晉在決戰前取得理直的立場。

人物 魏犨的「三百」依杜注及《正義》解為各三次勉力跳躍。《正義》明說不宜解為帶傷連跳六百次。

禮制 踐土的賞賜包含車服、弓矢、香酒與勇士。杜注特別指出,受賜弓矢才有專征資格,戰勝與王命授權分屬兩層。

《史記》對讀 《晉世家》也敘退避三舍、城濮勝楚與踐土。《左傳》更詳列戰術、授命與盟詞;人物年齡依杜注保留,不混入《史記》的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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