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二十八年(三)
初,楚子玉自為瓊弁玉纓,未之服也。先戰,夢河神謂己曰:「畀余,余賜女孟諸之麋。」弗致也。大心與子西使榮黃諫,弗聽。榮季曰:「死而利國,猶或為之,況瓊玉乎?是糞土也,而可以濟師,將何愛焉?」弗聽。出告二子曰:「非神敗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實自敗也。」既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孫伯曰:「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以為戮。』」及連穀而死。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呂臣實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𫇭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白話 起初,楚子玉為自己製作玉飾皮帽和帽帶,還沒有戴過。戰前,子玉夢見河神對他說:「把這些給我吧,我就賜給你孟諸那片水草相接的土地。」子玉沒有獻給河神。大心和子西讓榮黃勸他,他不聽。榮季說:「如果死了有利於國家,尚且有人願意去做,何況只是這些玉呢?那不過是糞土,卻可以救全軍,有什麼可吝惜的?」子玉不聽。榮季出來告訴兩人:「不是神明要使令尹失敗,是令尹不肯替人民盡心,實在是他自己造成失敗。」戰敗後,楚王派人對他說:「大夫如果回來,怎麼面對申、息的父老?」子西、孫伯說:「得臣準備自盡,我們二臣攔住他說:『國君或許要親自處死您。』」到了連穀,子玉便死了。晉侯聽說後,喜悅才顯露出來,說:「再沒有人能危害我了!蒍呂臣接任令尹,只會保全自己,不肯替人民用心。」
- 瓊,求營反,《說文》云「赤玉」。
- 弁,本又作卞,皮彥反。
- 會,本又作會,古外反,又戶外反。
- 先,如字,又悉薦反。
- 畀,必利反,與也。
- 女音汝。
- 麋,亡皮反。
- 藪,素口反。
- 愎,皮逼反。
- 糞,弗問反。
- 盡,並津忍反。
- 從,如字,又才用反。
- 使,所吏反,下前使同。
- 令,力呈反。
- 穀,胡木反。
- 縊,一賜反,又於計反。
- 縣音玄。
- 屬音燭。
- 見,賢遍反。
- 弁以鹿子皮為之。瓊,玉之別名,次之以飾弁及纓。《詩》云:「會弁如星。」
- 孟諸,宋藪澤。水草之交曰麋。
- 大心,子玉之子。子西,子玉之族。子玉剛愎,故因榮黃。榮黃,榮季也。
- 因神之欲,以附百姓之願,濟師之理。
- 盡心盡力,無所愛惜為勤。
- 申、息二邑子弟,皆從子玉而死,言何以見其父老。
- 孫伯即大心,子玉子也。二子以此答王使,言欲令子玉往就君戮。
- 至連穀,王無赦命,故自殺也。文十年傳曰:「城濮之役,王使止子玉曰:『無死。』不及。」子西亦自殺,縊而縣絕,故得不死。王時別遣追前使。連穀,楚地。殺得臣,經在踐土盟上,傳在下者,說晉事畢而次及楚,屬文之宜。
- 喜見於顏色。
- 言其自守無大志。
注文白話 「弁」是用小鹿皮製成的帽子。「瓊」是一種玉的名稱,把玉排列在帽子和帽帶上,作為裝飾。《詩》說帽縫上的玉如同星星。孟諸是宋國的大沼澤。水與草相接的地方,稱為「麋」。大心是子玉的兒子,子西是他的同族人。子玉剛愎自用,所以兩人請榮黃替他們勸諫;榮黃就是榮季。榮黃想借神明索求玉飾的事,順應百姓的願望,求得全軍保全。盡心盡力,毫無吝惜,才叫作「勤」。申邑、息邑的子弟都隨子玉戰死,所以楚王責問他,怎樣面對兩邑的父老。孫伯就是大心,是子玉的兒子。二人用這些話答覆楚王的使者,說他們是要讓子玉回去接受國君處死。子玉到了連穀,還沒有收到赦免的命令,所以自殺。文公十年傳文說,楚王曾派人阻止子玉自殺,卻沒有趕上;子西也上吊自殺,因繩子斷了才沒有死。楚王當時另派使者,追趕先前傳令的人。連穀是楚國的地方。經文把殺得臣記在踐土之盟以前,傳文卻放在後面,是先說完晉國的事,再敘楚國的事,這是行文安排所需。喜悅顯在臉上。這是說蒍呂臣只求保全自己,沒有遠大的志向。
或訴元咺於衛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從公,公使殺之。咺不廢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晉人復衛侯。甯武子與衛人盟于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扞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于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甯子先,長牂守門以為使也,與之乘而入。公子歂犬、華仲前驅。叔孫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殺之。元咺出奔晉。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晋人复卫侯。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捍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甯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孙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白話 有人向衛侯誣告元咺:「他立叔武為君了。」元咺的兒子角隨從衛侯,衛侯派人殺了他。元咺沒有廢棄國君的命令,仍奉夷叔回國,守護國家。六月,晉人讓衛侯復位。甯武子與衛人在宛濮盟誓,說:「上天降禍衛國,君臣不和,才到了這般憂患。如今上天引導大家的心,使彼此願意退讓、相互順從。沒有留下的人,誰守國家?沒有跟隨國君流亡的人,誰來看管牛馬?因為以前彼此不和,所以現在向偉大的神明公開立盟,求取上天中正的裁斷。從今天起,訂立盟約之後,跟隨流亡的人不要依仗自己的功勞,留在國內的人也不要害怕被治罪。有人違背盟誓,以惡意互相侵害,神明和先君就會糾察、誅罰他。」國人聽到盟誓後,才不再有二心。衛侯提前回國,甯武子先行入城。長牂守著城門,以為甯武子只是奉命來的使者,便與他同乘一車入城。公子歂犬、華仲在衛侯前面開道。叔武正準備洗頭,聽說國君到了,高興地抓起頭髮跑出來,卻被在前面開道的人射死。衛侯知道叔武無罪,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為他哭泣。歂犬跑出去,衛侯派人殺了他。元咺出奔晉國。
- 從,才用反,又如字。
- 守,手又反。
- 聽,吐丁反。
- 宛,於阮反。
- 俞,羊朱反。
- 近,附近之近。
- 衷音忠,或丁仲反,下同。
- 扞,戶旦反。
- 牧音木。養牛曰牧,養馬曰圉。
- 先,悉薦反。
- 牂,子郎反。
- 使,所吏反。
- 歂,市專反。
- 華,戶化反,又如字。
- 射,食亦反,下注同。
- 枕,支鴆反,注同。
- 角,元咺子。
- 夷,諡。
- 以叔武受盟於踐土,故聽衛侯歸。
- 武子,甯俞也。陳留長垣縣西南有宛亭,近濮水。
- 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不和也。
- 衷,中也。
- 牛曰牧,馬曰圉。
- 以惡相及。
- 傳言叔武之賢,甯武之忠,衛侯所以書復歸。
- 不信叔武。
- 長牂,衛大夫。甯子患公之欲速,故先入,欲安喻國人。
- 衛侯遂驅,掩甯子未備。二子,衛大夫。
- 公以叔武尸枕其股。
- 手射叔武故。
- 元咺以衛侯驅入,殺叔武,故至晉愬之。
注文白話 角是元咺的兒子。夷是叔武的諡號。因叔武在踐土參加盟約,所以晉國允許衛侯返回本國。武子就是甯俞。晉時陳留長垣縣西南有宛亭,靠近濮水。衛侯想依附楚國,國人卻不願意,所以君臣不和。「衷」是中正。養牛稱牧,養馬稱圉。以惡意互相侵害。傳文敘述叔武的賢德、甯武子的忠誠,說明經文為什麼把衛侯記作「復歸」。衛侯提前回國,是因為不信任叔武。長牂是衛國大夫。甯武子擔心衛侯急著回國,所以先行入城,想把情況告訴國人,加以安撫。衛侯隨即驅車入城,使甯武子來不及安排。公子歂犬、華仲都是衛國大夫。衛侯把叔武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衛侯殺死歂犬,是因為他親手射殺叔武。元咺因衛侯急著入城,造成叔武被殺,便前往晉國申訴。
城濮之戰,晉中軍風于澤,亡大旆之左旃。祁瞞奸命,司馬殺之,以徇于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濟河。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愷以入于晉。獻俘授馘,飲至大賞,徵會討貳。殺舟之僑以徇于國,民於是大服。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不失賞刑之謂也。」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白話 城濮之戰時,晉國中軍的牛馬因風而奔散,又丟失了大旗左邊的一面旃。祁瞞違反軍令,司馬殺了他,向諸侯示眾。讓茅茷接替他。晉軍回師。壬午日,渡過黃河。舟之僑擅自提前回國,由士會暫時接替車右。秋季七月丙申日,整頓部隊,奏凱樂進入晉國。晉軍在宗廟獻上俘虜,清點所獲敵耳,舉行出征歸來的飲酒告廟之禮,大加賞賜,又召集諸侯會盟,討伐懷有二心的國家。殺舟之僑,向全國示眾,人民因此大為服從。君子說:「文公真善於用刑,處罰三人,人民便服從。《詩》說:『施惠給中原各國,使四方安定。』說的就是賞罰不失當。」
- 旃,章然反,《爾雅》云:「因章曰旃。」
- 瞞,莫于反。
- 奸音干。
- 茷,扶廢反。
- 僑,其驕反。
- 愷,開在反。
- 樂音洛。
- 馘,古獲反。
- 數,色主反。
- 牛馬因風而走,皆失之。
- 大旆,旗名。繫旐曰旆,通帛曰旃。
- 掌此二事而不脩,為奸軍令。
- 權代舟之僑也。士會,隨武子,士蒍之孫。
- 愷,樂也。
- 授,數也,獻楚俘於廟。
- 徵召諸侯,將冬會于溫。
- 三罪,顛頡、祁瞞、舟之僑。
- 《詩·大雅》。言賞刑不失,則中國受惠,四方安靖。
注文白話 這是說牛馬因風而奔散,全都失去了。大旆是一種旗的名稱。繫有旐的稱為旆,用整幅絲帛製成的稱為旃。祁瞞負責管理牛馬、旗幟,卻沒有把這兩項事務整頓好,因此違反軍令。士會暫時接替舟之僑的職位。士會就是隨武子,是士蒍的孫子。「愷」是凱樂。「授」是清點。晉國在宗廟獻上楚國的俘虜。這是召集諸侯,準備冬季在溫地會盟。三名罪人是顛頡、祁瞞、舟之僑。這句出自《詩經·大雅》。賞罰得當,中原各國便受到恩惠,四方也得以安定。
冬,會于溫,討不服也。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白話 冬季,諸侯在溫地會合,討伐不肯服從的國家。
- 討衛、許。
注文白話 這次要討伐的是衛國、許國。
衛侯與元咺訟,甯武子為輔,鍼莊子為坐,士榮為大士。衛侯不勝。殺士榮,刖鍼莊子,謂甯俞忠而免之。執衛侯,歸之于京師,寘諸深室。甯子職納橐饘焉。元咺歸于衛,立公子瑕。
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针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针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甯子职纳橐𫗴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白話 衛侯與元咺打官司,甯武子在旁協助,鍼莊子代衛侯出庭,士榮擔任處理訴訟的官員。衛侯沒有勝訴。晉人殺死士榮,砍去鍼莊子的腳,認為甯俞忠於國君而赦免了他。拘捕衛侯,送到京師,安置在幽深的囚室。甯武子把供給衛侯衣服、食物當作自己的職責。元咺回到衛國,擁立公子瑕為君。
- 鍼,其廉反。
- 坐如字,或一音才臥反。
- 長,丁丈反。
- 卒,子忽反。
- 刖音月,又五割反。
- 寘,之豉反。
- 橐音託。
- 饘,之然反。
- 隘,於賣反。
- 囊,乃郎反。
- 糜,亡皮反。
- 適,丁曆反。
- 爭殺叔武事。
- 大士,治獄官也。《周禮》「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元咺又不宜與其君對坐,故使鍼莊子為主,又使衛之忠臣及其獄官質正元咺。傳曰:「王叔之宰與伯輿之大夫坐獄於王庭。」各不身親蓋今長吏有罪,先驗吏卒之義。
- 三子辭屈。
- 深室,別為囚室。
- 甯俞以君在幽隘,故親以衣食為己職。橐,衣之囊;饘,糜也。言其忠主,所慮者深。
- 瑕謂公子適也。
注文白話 衛侯與元咺爭論的是叔武被殺的事。大士是處理訴訟的官員。《周禮》規定,受命的官員與夫人不親自坐在訴訟席上;元咺也不宜與國君對坐,所以由鍼莊子代理衛侯,另由衛國的忠臣、治獄官與元咺辨明是非。後來王叔的家宰與伯輿的大夫,代替主人在王庭訴訟,也是這種情形;它又近於長官有罪,先查問下屬的原則。衛侯一方這三人的辯詞不能成立。「深室」是另外設置的幽禁囚室。甯俞因國君被幽禁,親自把供給衣食當作自己的責任。「橐」是衣袋,「饘」是稠粥。這是說他忠於國君,考慮深遠。瑕就是公子適。
是會也,晉侯召王,以諸侯見,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王狩于河陽。」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白話 這次會盟,晉侯召周王前來,率諸侯朝見,又讓周王打獵。孔子說:「以臣下召國君,不可以作為後世準則。」所以經文記作「天王狩于河陽」。說那不是王應出獵的地方。同時也彰顯晉國尊奉周王的功德。
- 見,賢遍反。
- 弑音試。
- 泄,息列反。
- 冶,音也。
- 危疑,如字,一本危作佹,九委反。
- 晉侯大合諸侯,而欲尊事天子以為名義。自嫌強大,不敢朝周,喻王出狩,因得盡群臣之禮,皆譎而不正之事。
- 使若天王自狩以失地,故書河陽。實以屬晉,非王狩地。
- 隱其召君之闕,欲以明晉之功德。河陽之狩,趙盾之弑,泄冶之罪,皆違凡變例,以起大義危疑之理,故特稱仲尼以明之。
注文白話 晉侯召集諸侯,想以尊奉天子為名義,又顧忌自己勢力太大,不敢率領眾多軍隊前往周都朝見,便請周王出來打獵,藉此行臣子的禮。杜預認為,這些都是詭詐、不合正道的做法。經文寫得像周王自己出獵,卻選錯了地方,所以特別記河陽。河陽實際屬於晉國,不是周王應當出獵的地方。經文隱去晉侯召喚天子的過失,彰顯晉國的功德。河陽出獵、趙盾弒君、泄冶之罪,都是改變通常寫法,以揭示大義中難以裁定的道理,所以傳文特意引用孔子的話。
壬申,公朝于王所。
壬申,公朝于王所。
白話 壬申日,僖公朝見周王。
- 執衛侯,經在朝王下,傳在上者,告執晚。
注文白話 經文把拘捕衛侯記在朝見周王之後,傳文卻敘在前面,是因為拘捕的通報較晚到達。
丁丑,諸侯圍許。
丁丑,诸侯围许。
白話 丁丑日,諸侯包圍許國。
- 十月十五日,有日無月。
注文白話 丁丑日是十月十五日;這裡只記日子,沒有記月份。
晉侯有疾,曹伯之豎侯獳貨筮史,使曰:「以曹為解。齊桓公為會而封異姓,今君為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于許。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白話 晉侯生病,曹伯的小吏侯獳賄賂筮史,讓他說:「病的原因在曹國。齊桓公主持諸侯盟會時,恢復異姓國家;如今您主持盟會,卻滅掉同姓國家。曹國始封君叔振鐸是周文王的兒子,在宗廟中屬昭的輩次。我們的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兒子,在宗廟中屬穆的輩次。而且,會合諸侯卻滅掉兄弟之國,不合禮制。答應與衛國一起恢復,卻沒有一同恢復,不守信用。罪過相同,處罰卻不同,不合刑法。禮是用來實行道義的,信用是用來遵守禮制的,刑罰是用來糾正邪行的。捨棄這三項,您將如何自處呢?」晉侯高興地採納這番話,恢復曹伯的君位;曹伯隨即前往許國,與諸侯會合。
- 解,戶賣反,注同,又古買反。
- 鐸,待洛反。
- 豎,掌通內外者,史,晉史。
- 以滅曹為解故。
- 封邢、衛。
- 叔振鐸,曹始封君,文王之子。
- 私許復曹、衛。
- 衛已復故。
注文白話 「豎」是負責傳達內外消息的小吏;「史」是晉國的筮史。這是讓筮史把滅掉曹國解釋為晉侯生病的原因。這裡指齊桓公曾恢復邢國、衛國。叔振鐸是曹始封君,文王之子。這是指晉國先前私下答應恢復曹國、衛國。衛國已經恢復,曹國卻還沒有恢復,所以說兩國沒有受到同樣的處置。
晉侯作三行以禦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白話 晉侯增設三行軍隊來抵禦狄人,由荀林父統率中行,屠擊統率右行,先蔑統率左行。
- 邪,似嗟反。
- 舍音捨。
- 說音悅。
- 行,戶郎反,下及注同。
- 將,子匠反。
- 屠音徒。
- 擊,古狄反,又音計。
- 蔑,亡結反。
- 復,扶又反。
- 晉置上、中、下、三軍,今復增置三行,以辟天子六軍之名。三行無佐,疑大夫帥。
注文白話 晉國已有上、中、下三軍,如今又增加三行,是為了避開天子使用六軍的名稱。三行沒有副將,杜預推測是由大夫統領。
章旨
子玉敗後自殺,衛侯復位卻誤殺叔武而遭拘;晉整軍賞罰,於溫會召王並恢復曹君。
字詞
- 麋(mí) 水草相接之地
- 勤民(qín mín) 為人民盡心盡力
- 風(fēng) 牛馬因風奔散
- 馘(guó) 所割敵耳
- 鍼(qián) 姓氏
- 橐饘(tuó zhān) 衣袋和粥食
- 三行(sān háng) 增設的三支軍隊
引申
人物 榮季把子玉的失敗歸於不肯為民盡心,而非神明。傳文雖以夢境起筆,批評的落點仍在人事。
書法凡例 「天王狩于河陽」同時保留不在王地出獵的問題與彰明晉功的用意。杜注視為變例,不可簡化成完全褒揚或完全掩飾。
禮制 衛侯訟案由代理者出庭,甯俞以忠獲免後仍供衣食。訴訟程序、君臣名分與個人忠誠在這段交錯。
他家異說
- 劉炫 《正義》轉述劉炫《規過》,以「風于澤」為放牧牛馬,認為只失旗而未失牛馬。杜注以為牛馬奔散且旗幟遺失;《正義》據軍令責任與處死情節反駁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