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三年(二)

季武子無適子,公彌長,而愛悼子,欲立之。訪於申豐,曰:「彌與紇,吾皆愛之,欲擇才焉而立之。」申豐趨退,歸,盡室將行。他日,又訪焉,對曰:「其然!將具敝車而行」。乃止。訪於臧紇,臧紇曰:「飲我酒,吾為子立之。」季氏飲大夫酒,臧紇為客。既獻,臧孫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與之齒。季孫失色。季氏以公鉏為馬正,慍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唯人所召。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姦回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孫喜,使飲己酒,而以具往,盡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為公左宰。孟孫惡臧孫,季孫愛之。孟氏之御騶豐點好羯也,曰:「從余言,必為孟孫。」再三云,羯從之。孟莊子疾,豐點謂公鉏:「苟立羯,請讎臧氏。」公鉏謂季孫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則季氏信有力於臧氏矣。」弗應。己卯,孟孫卒,公鉏奉羯立于戶側。季孫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孫曰:「孺子長。」公鉏曰:「何長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孫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孫之惡子也,而哀如是!季孫若死,其若之何?」臧孫曰:「季孫之愛我,疾疢也;孟孫之惡我,藥石也。美疢不如惡石。夫石猶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孫死,吾亡無日矣!」孟氏閉門,告於季孫曰:「臧氏將為亂,不使我葬。」季孫不信。臧孫聞之,戒。冬,十月,孟氏將辟,藉除於臧氏。臧孫使正夫助之,除於東門,甲從己而視之。孟氏又告季孫。季孫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紇斬鹿門之關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鑄,生賈及為而死。繼室以其姪,穆姜之姨子也。生紇,長於公宮。姜氏愛之,故立之。臧賈、臧為出在鑄。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賈,且致大蔡焉,曰:「紇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弔。紇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納請,其可。」賈曰:「是家之禍也,非子之過也。賈聞命矣。」再拜受龜。使為以納請,遂自為也。臧孫如防,使來告曰:「紇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請!苟守先祀,無廢二勳,敢不辟邑!」乃立臧為。臧紇致防而奔齊。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孫曰:「無辭。」將盟臧氏,季孫召外史掌惡臣,而問盟首焉,對曰:「盟東門氏也,曰:『毋或如東門遂,不聽公命,殺適立庶。』盟叔孫氏也,曰:『毋或如叔孫僑如,欲廢國常,蕩覆公室。』」季孫曰:「臧孫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門斬關?」季孫用之,乃盟臧氏,曰:「毋或如臧孫紇,干國之紀,犯門斬關!」臧孫聞之,曰:「國有人焉,誰居?其孟椒乎!」

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己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点谓公鉏:“苟立羯,请雠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藉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姪,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勋,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毋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

白話 季武子沒有嫡子,公彌年長,但他偏愛悼子,想立悼子為繼承人。他向申豐詢問,說:「彌與紇,我都喜愛,想挑選有才能的來繼承。」申豐快步退下,回去便收拾全家,準備離開。過了些日子,季武子再問他,申豐回答:「如果您一定要這樣,我就準備好破車,離開這裡。」季武子這才暫停改立的打算。他又問臧紇,臧紇說:「請我喝酒,我替您把他立起來。」季氏請大夫們飲酒,以臧紇為上賓。獻酒以後,臧孫命人設置朝北的雙層席位,換上新酒樽,再把它洗淨。召來悼子,自己走下堂階迎接他。大夫們都站了起來。到了眾人依次行酒時,才召公鉏來,讓他以庶子的身分列在悼子之下。季孫變了臉色。季氏任命公鉏為馬正,公鉏怨怒,不肯出來任職。閔子馬見他,說:「您不要這樣!禍與福沒有固定的門路,都是人自己招來的。做兒子的,應擔心自己不孝,不必擔心沒有地位。恭敬地服從父命,位置又哪有一定不變的?如果能孝順恭敬,財富比季氏多一倍也可能。如果邪曲不守法度,災禍比普通百姓多一倍也可能。」公鉏認為他說得對。於是早晚恭敬奉事,謹慎地留在官署任職。季孫很高興,讓公鉏設酒款待自己,並把宴飲器具帶去,全部留給公鉏。因此公鉏氏富有起來,後來又離開季氏家,做了國君的左宰。孟孫厭惡臧孫,季孫卻喜愛他。孟氏的御騶豐點喜歡羯,對他說:「聽我的話,你一定能繼承孟孫氏。」豐點再三這樣說,羯便聽從他。孟莊子生病,豐點對公鉏說:「如果立羯,就讓孟氏替您報復臧氏。」公鉏對季孫說:「少主人秩本來應當繼承。如果改立羯,季氏在這件事上的力量,就確實超過臧氏了。」季孫沒有回答。己卯日,孟孫去世,公鉏扶著羯站在門旁,讓他充當喪主。季孫來了,進去哭喪,出來問:「秩在哪裡?」公鉏說:「羯在這裡!」季孫說:「少主人秩年長。」公鉏說:「年長有什麼關係?只要有才能就好。況且這也是孟莊子的命令。」於是立了羯。秩逃往邾國。臧孫進去哭喪,非常悲傷,流了很多眼淚。出來後,御者說:「孟孫這麼厭惡您,您卻如此哀傷!季孫如果死了,您又會怎麼樣呢?」臧孫說:「季孫對我的喜愛,是使我受害的疾病;孟孫對我的厭惡,是能治病的藥石。使人舒服的病痛,不如讓人難受的石藥。石藥還能使我活下去,病痛越使人感覺舒服,毒害就越深。孟孫死了,我離流亡也不遠了!」孟氏關閉家門,向季孫報告說:「臧氏要作亂,不讓我們下葬。」季孫不相信。臧孫聽說後,加以戒備。冬季,十月,孟氏將要開掘墓穴,向臧氏借人清理送葬道路。臧孫派正夫協助,在東門清路,自己帶著甲士前去察看。孟氏又向季孫告發。季孫大怒,命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紇砍斷鹿門的門閂,衝出城門,逃往邾國。起初,臧宣叔從鑄國娶妻,生下賈、為兩子後,妻子去世。又娶她的侄女為繼室,這女子是穆姜姨母的女兒。繼室生下紇,紇在魯國公宮長大。姜氏喜愛他,所以立他繼承臧氏。臧賈、臧為離開魯國,住在鑄國。臧武仲從邾國派人告訴臧賈,又送去一隻大龜,說:「紇沒有才能,失去守護宗廟的職責,冒昧告知這場不幸。紇的罪,還不至於使祖先斷絕祭祀。您用這隻大龜向國君進獻,請求立後,應該可以。」臧賈說:「這是家族的災禍,不是您一人的過錯。賈已聽到您的意思了。」他拜了兩次,接受大龜。派臧為替自己進獻請命,臧為卻轉而替自己請求繼承。臧孫到了防邑,派人來說:「紇並不是能夠為害國家,只是智慮不足。我不敢為自己的私利請求!只要能保住祖先祭祀,不廢棄兩位先人的功勳,我怎敢不讓出城邑!」魯國於是立臧為。臧紇交還防邑,逃往齊國。他的隨從說:「他們會用盟誓來警戒我們這一家嗎?」臧孫說:「他們沒有合適的罪名可說。」季孫準備以臧氏為戒舉行盟誓,召來掌管罪臣記錄的外史,詢問盟書開頭怎麼寫。外史回答:「警戒東門氏的盟誓說:『不得有人像東門遂,不聽國君命令,殺嫡子、立庶子。』警戒叔孫氏的盟誓說:『不得有人像叔孫僑如,想廢棄國家常制,覆滅公室。』」季孫說:「臧孫的罪,都沒有到這個程度。」孟椒說:「何不用他衝犯城門、砍斷門閂的罪?」季孫採用這個說法,便以臧氏為戒盟誓,說:「不得有人像臧孫紇,觸犯國家法紀,衝犯城門,砍斷門閂!」臧孫聽說後,說:「魯國還有能人,是誰呢?大概是孟椒吧!」

注文白話 公彌就是公鉏,悼子名紇。申豐是季氏所屬的大夫。「其然」是說,如果一定要這樣做。季武子暫時停止立紇為繼承人的打算。臧紇在這場宴會中擔任上賓。這時獻酒的禮節已經完成。酒樽已經換新,又再清洗,使它更加潔淨。臧孫親自走下堂階,迎接悼子。獻酒、酬答的禮節完成後,眾人通行飲酒,稱為「旅」。臧孫讓公鉏按照庶子的禮,排在悼子下面。季孫害怕公鉏不肯服從這個安排。馬正是季氏家中的司馬。閔子馬就是閔馬父。「所」指身分、職位所在。廢立由父親決定,子弟並沒有固定不變的位次。得到父親寵愛,就可能獲得更多財富。不守法度所招來的災禍,會比貧賤的處境更嚴重。「次」是官舍,公鉏謹慎地守在職位上辦事。季孫帶去並留下的,是舉行享禮、燕飲所用的器具。公鉏離開季氏之家,改為直接事奉魯國國君。孟孫與臧孫的關係不好。季孫喜愛臧孫,是因臧孫幫他完成廢長立幼的心願。羯是孟莊子的庶子、孺子秩的弟弟,後來的孟孝伯。豐點答應使羯成為孟孫氏的繼承人。豐點要讓孟氏與公鉏一起仇恨臧孫。孺子秩本來就應當被立為繼承人。臧氏順著季孫的心意替他定下繼承人,已算很有力量。季氏若能獨自決定改立孟氏的幼子,力量就超過臧氏。把羯安排在戶旁,是讓他站在喪主的位置。季孫當初廢公鉏、立紇,說是要選有才能的人,所以公鉏用同一理由回應他。公鉏又假稱這是孟莊子的命令。季孫總是與臧孫意願相順,這種順從反而有害於自身。孟孫常與臧孫意見相反,像藥石能治療疾病,使他有所警惕。藥石能治好自己的病,所以說能使自己活下去。孟氏想替公鉏報復臧氏,所以誣告臧孫不讓他們下葬。「戒」是作好防備。「辟」指開掘墓穴。孟氏向臧氏借役人,清理送葬的道路。正夫就是隧正,是主管這類役事的官員。臧孫害怕孟氏加害,所以帶著甲士去察看施工。季孫見臧孫帶甲士,便信了他要作亂的指控。鹿門是魯國南城的東門。鑄國在晉時濟北郡蛇丘縣治所所在地。女子把自己兄弟的子女稱為侄,這裡指前妻的侄女。這位侄女是穆姜姨母的女兒,與穆姜是姨表姊妹。姜氏使臧紇成為臧宣叔的繼承人。臧賈、臧為回到母舅所在的鑄國。「大蔡」是一隻大龜。祭祀遠祖的廟稱為祧。臧紇說自己沒有得到上天的憐憫保佑。臧紇認為,即使自己有罪,也應讓家族有繼承人,繼續祭祖。用大龜進獻,向國君請求為臧氏先人立後。臧賈派臧為替自己請求繼承。臧為卻轉而為自己請求繼承人的身分。防邑是臧孫的采邑。臧孫說,自己先前帶甲士察看,只是考慮事情不夠周全,並非意圖為害。他表示,這番請求是為了祖先,不是為自己。「二勳」指臧文仲、臧宣叔兩位有功的先人。臧紇據有防邑,藉此要求立後,所以孔子認為這是在要挾國君。所謂「盟我」,是說把臧氏的罪行列入盟辭,讓大夫們盟誓,引以為戒。廢長立幼也是季孫自己所忌諱的事,所以臧紇認為季孫沒有適合用來責罰自己的罪名。「惡臣」指逃亡在外的有罪臣子。「盟首」是盟書最前面列罪、告戒的部分。魯文公原本命立子惡,公子遂卻殺了子惡,改立宣公。叔孫僑如曾向晉國誣告魯公以及季氏、孟氏。「干」也是觸犯的意思。孟椒是孟獻子的孫子,稱子服惠伯。「居」相當於疑問語氣的「與」。

晉人克欒盈于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欒魴出奔宋。書曰:「晉人殺欒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栾鲂出奔宋。书曰:“晋人杀栾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白話 晉國人在曲沃擊敗欒盈,把欒氏的族人、黨羽全部殺死。欒魴逃往宋國。經文寫:「晉人殺欒盈。」不稱他為大夫,是因為他從國外犯君而入。

注文白話 欒盈從國外帶兵犯君,已經不再被當作晉國大夫,所以經文不加大夫之稱。

齊侯還自晉,不入。遂襲莒,門于且于,傷股而退。明日,將復戰,期于壽舒。杞殖、華還載甲,夜入且于之隧,宿於莒郊。明日,先遇莒子於蒲侯氏。莒子重賂之,使無死,曰:「請有盟。」華周對曰:「貪貨棄命,亦君所惡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棄之,何以事君?」莒子親鼓之,從而伐之,獲杞梁。莒人行成。齊侯歸,遇杞梁之妻於郊。使弔之。辭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於罪,猶有先人之敝廬在,下妾不得與郊弔。」齊侯弔諸其室。

齐侯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明日,将复战,期于寿舒。杞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宿于莒郊。明日,先遇莒子于蒲侯氏。莒子重赂之,使无死,曰:“请有盟。”华周对曰:“贪货弃命,亦君所恶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弃之,何以事君?”莒子亲鼓之,从而伐之,获杞梁。莒人行成。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齐侯吊诸其室。

白話 齊莊公從晉國回來,沒有進入本國。便接著突襲莒國,攻打且于的城門,大腿受傷後退兵。第二天打算再戰,約定在壽舒會合。杞殖、華還載著甲士,夜間進入且于的狹道,宿在莒國郊外。次日,他們先在蒲侯氏遇到莒子。莒子給他們厚重的財物,要他們不要拚死作戰,說:「請與我訂立盟約。」華周回答:「貪圖財物、拋棄君命,也是您所厭惡的。昨晚才接受命令,太陽還沒到正午就拋棄它,還怎麼事奉國君?」莒子親自擊鼓,率軍接戰,俘獲杞梁。莒國人隨即向齊國求和。齊莊公回國,在郊外遇到杞梁的妻子。派人向她弔慰。她推辭說:「殖如果有罪,何必勞動國君下命弔慰?如果沒有罪,家中還有先人留下的破屋;賤妾不能在郊外接受弔唁。」齊莊公便到她家中弔慰。

注文白話 齊莊公沒有先回到本國境內。且于是莒國的一座城邑。受傷的是齊莊公本人。壽舒是莒國的地方。杞殖、華還都是齊國大夫。且于之隧,是當地的狹窄道路。蒲侯氏是靠近莒都的城邑。莒子想用盟約約束兩人,使他們不要拚死作戰。華周就是華還。杞梁就是杞殖。莒國戰勝大國,反而更加害怕,所以向齊國求和。杞梁戰死,他的妻子到郊外迎接靈柩。她說,如果杞梁有罪,就不值得國君弔慰。按當時禮制,婦女不在外處理這類事務,所以不能在郊外受弔。「下」是卑賤的意思,用來謙稱自己。傳文讚許杞梁之妻懂得禮。

齊侯將為臧紇田。臧孫聞之,見。齊侯與之言伐晉。對曰:「多則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晝伏夜動,不穴於寢廟,畏人故也。今君聞晉之亂而後作焉,寧將事之,非鼠如何?」乃弗與田。仲尼曰:「知之難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於魯國,抑有由也。作不順而施不恕也。《夏書》曰:『念茲在茲。』順事、恕施也。」

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白話 齊莊公準備給臧紇田邑。臧孫聽說後,前去拜見。齊莊公與他談論攻晉的功績。臧孫回答:「戰果確實很多!不過國君卻像老鼠。老鼠白天藏伏,夜裡活動,不敢公然在寢宮、宗廟安穴,是因為怕人。如今國君聽說晉國內亂才出兵,等晉國安定,又要事奉它,這不是老鼠,又像什麼?」莊公於是不給他田邑。孔子說:「明智真難啊!有臧武仲那樣的智慧,卻不能容身魯國,恐怕也有原因。他行事不順正理,待人不能推己及人。《夏書》說:『想做這件事,先看自己能否做到。』這就是要求行事合乎正理,待人能推己及人。」

注文白話 齊莊公要給臧紇采邑、田地。齊莊公向臧紇誇說攻打晉國的功績。「作」是起兵。齊君趁晉國內亂才發動進攻。臧孫知道齊侯將要敗亡,不想接受他的采邑,所以用老鼠比喻他,想激怒他,使他收回贈田的打算。這裡所稱的智慧,指臧武仲能避免捲入齊國的禍患。這是已散失的《尚書》篇章。想到要做某事,應時常設想同樣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能否接受。

章旨

臧武仲幫季氏廢長立幼,招致公鉏報復,終被迫出亡,以防邑求保存祖祀。後段記杞梁之妻拒絕郊弔,以及臧武仲故意激怒齊侯、避受采邑,呈現智慧與行事是否合義的差別。

字詞

引申

禮制 臧武仲沒有宣布改立,而是藉宴席的座次、迎接與行酒順序,使悼子的繼承地位成為眾人接受的事實。禮儀在這裡直接參與家族權力的安排。

人物 臧孫知道孟孫的反對像藥石,季孫的親愛可能害己,卻已替季氏做了廢長立幼的事。對危險的認識,沒有抹去先前選擇的後果。

與他年關係 《論語》以「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批評他要挾國君。本節詳述他先送龜請後,再據防邑承諾交地的過程,能看出保存祭祀與借邑施壓並存。

人物 杞梁之妻不是拒絕一切弔慰,而是要求依丈夫有無罪、受弔場所是否合禮來處理。國君最後到其家中弔唁,尊重了她提出的界限。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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