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三年(二)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召吳人而啟之。冬十月甲申,吳大子諸樊入郹,取楚夫人與其寶器以歸。楚司馬薳越追之,不及。將死,眾曰:「請遂伐吳以徼之。」薳越曰:「再敗君師,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縊於薳澨。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召吴人而启之。冬十月甲申,吴大子诸樊入郹,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楚司马䓕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䓕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䓕澨。
白話 楚國太子建的母親住在郹邑。她召來吳國人,為他們開門。冬季,十月甲申日,吳國太子諸樊進入郹邑,帶走楚國夫人和她的寶器,返回吳國。楚國司馬薳越追趕,沒有追上。他準備自殺,部下說:「請接著進攻吳國,與他們決一勝負。」薳越說:「如果再次使國君的軍隊戰敗,即使死了也仍有罪。讓國君的夫人被帶走,不可以沒有人為這件事而死。」於是他在薳澨上吊自殺。
- 郹,古闃反。
- 吳大子諸樊,案,吳子遏號諸樊,王僚是遏之弟子,先儒又以為遏弟,何容僚子乃取遏號為名,恐傳寫誤耳,未詳。
- 徼,右堯反。
- 要,一遙反。
- 縊,一賜反。
- 澨,市制反。
- 郹,郹陽也。平王娶秦女,廢太子建,故母歸其家。
- 諸樊,吳王僚之大子。
- 徼,要其勝負。
- 此年秋敗於雞父,設往覆敗為再敗。
- 薳澨,楚地。
注文白話 郹就是郹陽。楚平王娶了秦國女子,廢棄太子建,因此太子建的母親回到娘家。諸樊是吳王僚的太子。「徼」是求得與對方決一勝負的機會。這年秋季已在雞父戰敗,假如前去再敗一次,就成了兩次敗軍。薳澨是楚國的地方。
公為叔孫故如晉,及河,有疾,而復。
公为叔孙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
白話 昭公為了叔孫婼的事前往晉國,到了黃河,生了病,就返回魯國。
- 為,于偽反,注及下注鄰國為之守相為同。
- 此年春,晉為邾人執叔孫,故公如晉謝之。
注文白話 這年春季,晉國因邾國人的控告拘捕叔孫婼,因此昭公前往晉國謝罪。
楚囊瓦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衛,城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結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務成功。民無內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吳是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民棄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埸,脩其土田,險其走集,親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鄰國,慎其官守,守其交禮,不僣不貪,不懦不耆,完其守備,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詩》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無亦監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過同,慎其四竟,猶不城郢。今土數圻,而郢是城,不亦難乎?」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埸,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
白話 楚國囊瓦擔任令尹,加修郢都的城牆。沈尹戌說:「子常一定會使郢都淪陷。如果不能保衛國家,修築城牆也沒有用。古代,天子的防衛力量在四方的夷族;天子的政德衰退,防衛力量便在諸侯。諸侯的防衛力量在四面的鄰國;諸侯的政德衰退,防衛力量便退到四方邊境。謹慎守護邊境,結交四鄰作為援助,百姓安於在田野耕作,春、夏、秋三季的農事都能完成。百姓沒有內部的憂患,又沒有外來的恐懼,國都哪裡用得著修築城牆?如今畏懼吳國,卻在郢都修築城牆,防守的範圍已經很小了。連退而守住邊境都做不到,能不敗亡嗎?從前梁伯在宮室周圍開溝,百姓潰散;百姓拋棄了君上,不敗亡,還等什麼呢?只要整頓疆界,治理田地,把邊境供人奔赴聚集的堡壘修得險固,親近百姓,明確編伍守望的制度,對鄰國守信,謹慎履行官員的職守,遵循交往的禮節,不欺詐、不貪求,不怯弱、不強橫,完備防禦設施,應付意外,又有什麼可怕?《詩》說:『要思念你的祖先,繼承修明他們的德行。』何不也借鑑若敖、蚡冒直到武王、文王的作法?土地不過方圓百里之地,謹慎守住四境,尚且沒有在郢都築城。如今領土已有數個方圓千里之地,卻只顧為郢都築城,要保住國家,不也很困難嗎?」
- 囊,乃郎反。
- 郢,以井反,又餘政反。
- 守,手又反,下文除「守其交禮」並同。
- 竟音境,下及注同。
- 援,于眷反。
- 狎,戶甲反。
- 焉,於虔反。
- 疆,居良反。
- 埸音亦。
- 壘,力軌反。
- 辟音壁。
- 僣,子念反。
- 懦,乃亂反,又乃臥反。
- 耆,臣支反,一音直支反。
- 蚠,扶粉反。
- 冒,莫報反。
- 圻音祈。
- 數,所主反。
- 囊瓦,子囊之孫子常也,代陽匄。
- 楚用子囊遺言,已築郢城矣。今畏吳,復增脩以自固。
- 德及遠。
- 政卑損。
- 鄰國為之守。
- 裁自完。
- 結四鄰之國為助。
- 狎,安習也。
- 春、夏、秋三時之務。
- 不獲守四竟。
- 在僖十八年。
- 走集,邊竟之壘辟。
- 使民有部伍,相為候望。
- 交接之禮。
- 懦,弱也。耆,強也。
- 《詩·大雅》。無念,念也。聿,述也。義取念祖考,則述治其德以顯之。
- 四君皆楚先君之賢者。
- 方百里為一同,言未滿一圻。
- 方千里為圻。
- 言守若是,難以為安也。為定四年吳入楚傳。
注文白話 囊瓦就是子常,是子囊的孫子,接替陽匄擔任令尹。楚國採納子囊的遺言,已經修築過郢都城牆。如今畏懼吳國,再次增修,用來鞏固自身。這是說天子的德行遠及四方。「卑」指政治德行衰退減損。四面的鄰國為諸侯守護。這時只能保全自己的國境。結交四面的鄰國,使它們成為援助。「狎」是安於並習慣於某事的意思。「三務」指春、夏、秋三季的農事。這是說連守住四方邊境也做不到。梁伯的這件事,見僖公十八年。「走集」指邊境的堡壘壁障。讓百姓按部伍編組,互相偵察守望。這是指與別國交接的禮節。「懦」是怯弱,「耆」是強橫。這是《詩經·大雅》的詩句。「無念」就是思念,「聿」是繼述。意思是思念祖先,就應繼承修明他們的德行,使之顯揚。若敖、蚡冒、武王、文王四位,都是楚國先君中的賢者。方圓百里叫作一同,意思是土地還不到一個方圓千里的區域。方圓千里的區域叫作一圻。這是說像這樣防守,很難求得安定。這段記載為定公四年吳軍攻入楚國預作鋪墊。
章旨
楚太子建的母親投向吳國,薳越追趕不及而自殺。囊瓦增修郢都城牆,沈尹戌指出:防衛根基在民生、鄰國與邊境治理;疆土雖廣,若只靠國都城牆自保,仍有敗亡之虞。
字詞
- 吳大子諸樊(wú tài zǐ zhū fán) 傳文所記吳王僚的太子。
- 守在四夷(shòu zài sì yí) 四方夷族成為天子的防衛力量。
- 三務(sān wù) 春、夏、秋三季的農事。
- 走集(zǒu jí) 邊境供人奔赴聚集的堡壘。
- 不懦不耆(bù nuò bù qí) 既不怯弱,也不強橫。
- 同(tóng) 方圓百里的地域單位。
引申
史事背景 本節接續雞父之敗。薳越拒絕再攻吳國,是怕再次敗軍,並以太子建母親被帶走為自己的責任。囊瓦接任令尹後增修郢城,沈尹戌則將眼前的軍事失利與長期治理相連。
地理 「守」的範圍由四夷、諸侯、四鄰、四境逐步縮小,最後只剩郢都。這個次序並非一份堡壘分布表,而是沈尹戌用空間遠近說明政治影響力的盛衰。
與他年關係 杜注指出楚國早已採用子囊的遺言修築郢城,所以本年是增修,並非首次築城。沈尹戌又以梁伯過度役民的往事為戒,論述的重點是城防必須有安民與守信的根基。
他家異說
- 陸德明 《釋文》指出吳國先君遏的號是諸樊,王僚與遏已有叔侄或兄弟關係的不同說法,因而懷疑王僚太子又名諸樊可能出於傳寫錯誤,並明言未詳。杜注則直接解作王僚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