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仁第四·2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白話 孔子說：「不仁的人不可以長久處於窮困，不可以長久處於安樂。仁者安於仁，智者利用仁。」
- 樂，音洛。
- 知，去聲。
- 約，窮困也。利，猶貪也，蓋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約必濫，久樂必淫。惟仁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知者則利於仁而不易所守，蓋雖深淺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
- 謝氏曰：「仁者心無內外遠近精粗之間，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亂，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謂之有所得則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亂，未能無意也。安仁則一，利仁則二。安仁者非顏閔以上，去聖人為不遠，不知此味也。諸子雖有卓越之才，謂之見道不惑則可，然未免於利之也。」
注文白話 約是窮困。利猶貪，是深知篤好而一定要得到。不仁的人，失去了本心，久處窮困必定胡作非爲，久處安樂必定放縱。只有仁者安於仁而無往不然，智者貪求仁而不改變所守，大概雖然深淺不同，但都不是外物所能奪的。謝氏說：「仁者的心沒有內外遠近精粗的分別，不是有所存養而自然不亡，不是有所整理而自然不亂，如同眼看耳聽、手拿腳走。智者說他有所見則可，說他有所得則不可。有所存養纔不亡，有所整理纔不亂，未能做到無意。安仁是一，利仁是二。安仁者不是顏淵閔子騫以上、離聖人不遠的人，不知道這滋味。諸弟子雖有卓越之才，說他們見道不惑則可，然而未免是貪求仁。」
章旨
不仁者失其本心，久約必濫久樂必淫；仁者安仁無適不然，知者利仁不易所守，深淺不同而皆非外物所能奪；謝氏辨安仁爲一、利仁爲二。
字詞
- 約（yuē） 窮困
- 樂（lè） 安樂
- 安仁（ān rén） 安於仁，自然而然
- 利仁（lì rén） 知仁之利而求之
- 濫（làn） 越軌胡爲
- 淫（yín） 放縱
- 本心（běn xīn） 人固有之仁心
引申
思想脈絡 安仁與利仁之別是宋儒論聖賢等級的重要依據：安仁出於自然，如目視耳聽，是顏閔以上境界；利仁出於知而好之，尚有存養整理之意。朱注「利猶貪」，以極言其好之篤。謝氏「安仁則一，利仁則二」即《中庸》安而行之與利而行之之分。
與他章關係 〈雍也〉「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爲安仁；《中庸》「安而行之、利而行之、勉強而行之」；〈述而〉「飯疏食飲水樂亦在其中」、〈雍也〉顏回不改其樂皆久處約而不濫。
訓詁辨析 「約」訓窮困，與〈述而〉「以約失之者鮮矣」之約訓儉約不同。「利仁」之利，漢注訓貪，朱注同，謂知仁之可貪而求之，非利用之利。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孔安國：久困則爲非，久樂則驕佚。包咸：惟性仁者自然體之，故謂安仁；知仁爲美故利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