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長第五·9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
白話 宰予白天睡覺。孔子說：「腐朽的木頭不能雕刻，糞土的牆不能粉刷，對於予還責備什麼呢。」
- 朽，許久反。
- 杇，音污。
- 與，平聲，下同。
- 晝寢，謂當晝而寐。朽，腐也。雕，刻畫也。杇，鏝也。言其志氣昏惰，教無所施也。與，語辭。誅，責也。言不足責，乃所以深責之。
注文白話 晝寢是說當白天而睡。朽是腐。雕是刻畫。杇是粉刷。是說他志氣昏惰，教無所施。與是語辭。誅是責備。說不值得責備，正是所以深責他。
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白話 孔子說：「起初我對於人，聽他的話就相信他的行爲；現在我對於人，聽他的話還要觀察他的行爲。因爲予我改變了這一點。」
- 行，去聲。
- 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於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則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於學，惟日孜孜，斃而後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晝寢，自棄孰甚焉，故夫子責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帥氣，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氣勝，儆戒之志惰也。古之聖賢未嘗不以懈惰荒寧為懼，勤勵不息自強，此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聽言觀行，聖人不待是而後能，亦非緣此而盡疑學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群弟子，使謹於言而敏於行耳。」
注文白話 宰予能言而行不及，所以孔子自己說對於予的事而改掉這個失誤，也是用來重重警戒他。胡氏說：「『子曰』疑是衍文，不然，就不是一天的話。」范氏說：「君子對於學問，只是每天孜孜不倦，死而後已，只怕趕不上。宰予白天睡覺，自棄沒有比這更甚的，所以夫子責備他。」胡氏說：「宰予不能以志帥氣，安然而倦怠。這是宴安之氣勝過了警戒之志而懈怠。古代聖賢未嘗不以懈怠荒寧爲懼，勤勉不息自強，這是孔子所以深責宰予的原因。聽言觀行，聖人不等到這件事然後纔能，也不是因此而盡疑學者。只是藉此立教，來警戒諸弟子，使他們謹於言而敏於行罷了。」
章旨
宰予晝寢，孔子以朽木糞牆喻其不足責乃所以深責，又言因予改聽言信行爲聽言觀行：朱注謂志氣昏惰教無所施；胡氏疑第二子曰衍文，又謂宰予不能以志帥氣，夫子特因此立教以警羣弟子。
字詞
- 宰予（zǎi yǔ） 宰我，言語科弟子
- 晝寢（zhòu qǐn） 白天睡覺
- 朽木（xiǔ mù） 腐木
- 杇（wū） 粉刷
- 與（yú） 語辭
- 誅（zhū） 責備
- 行（xìng） 行爲
- 衍文（yǎn wén） 傳抄多出的字
- 以志帥氣（yǐ zhì shuài qì） 孟子語，以志統率血氣
引申
思想脈絡 「於予與何誅」朱注「言不足責，乃所以深責之」，是以不責爲深責的反語法。胡氏「聽言觀行聖人不待是而後能」特意說明孔子非因宰予一人而疑盡天下學者，只是藉此立教，防人誤解聖人之言爲過激。范氏「惟日孜孜斃而後已」出《禮記·表記》。
訓詁辨析 「晝寢」舊有異說，梁武帝謂「晝」當作「畫」，寢室畫飾；韓愈李翱《論語筆解》亦主畫寢之說，朱注取當晝而寐之常解。「杇」鏝也，塗牆之具，引申爲塗飾。
與他章關係 〈八佾〉宰我對社孔子責以成事不說；〈陽貨〉宰我問三年之喪孔子曰「予之不仁也」；〈先進〉「言語宰我子貢」；〈里仁〉「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包咸：朽，腐也；雕，雕琢刻畫也；杇，鏝也；此二者以喻雖施功猶不成；誅，責也，今我當何責於女乎，深責之。
- 皇侃 義疏引梁武帝說：晝當作畫，宰予畫寢，謂畫飾其寢室；又引一說晝字誤。朱注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