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白話 天下有一個開端，可以把它當作天下萬物的母親。
- 始有道也。
- 善始之則善養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則可以為天下母矣。(按此段注文原脫，據樓宇烈補。)
- 道為天下萬物之母。
注文白話 河上公：（「天下有始」）這個開端就是道。王弼：善於開始它，就善於養育它，所以天下有了開端，就可以作為天下的母親。（整理者按：這段注文原本脫漏，據樓宇烈校本補。）河上公：道是天下萬物的母親。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白話 既然得到了母親，就能由此認識她的孩子；既然認識了孩子，又回頭守住母親，終身都不會有危險。
- 「得」，河上公本作「知」。
- 「以」，河上公本作「復」。
- 子，一也。既知道己，當復知一也。
- 己知一，當復守道反無為也。
- 母，本也，子，末也。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也。
- 不危殆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本此處「得」作「知」，成「既知其母」，意思相近。河上公本此處「以」作「復」，成「復知其子」，意思相近。河上公：「子」就是「一」。既然知道了道，就應當再去認識「一」。河上公：已經認識了「一」，就應當再回頭守住道，返回無為。王弼：「母」是根本，「子」是枝末。得到根本以認識枝末，而不捨棄根本去追逐枝末。河上公：（「沒身不殆」）就是不會危殆。
塞其兌，閉其門，
塞其兑，闭其门，
白話 堵住欲望的孔竅，關上欲望的門戶，
- 兌，目也。目不妄視也。
- 兌，事欲之所由生；門，事欲之所由從也。
- 門，口也。使口不妄言。
注文白話 河上公：「兌」是眼睛。（「塞其兌」）是使眼睛不亂看。王弼：「兌」是事端與欲望所從產生之處；「門」是事端與欲望所從出入之處。河上公：「門」是嘴。（「閉其門」）是使嘴不亂說。
終身不勤。
终身不勤。
白話 終身都不會勞苦。
- 無事永逸，故終身不勤也。
- 人當塞目不妄視，閉口不妄言，則終生不勤苦。
注文白話 王弼：沒有事端就永遠安逸，所以終身不勞苦。河上公：人應當堵住眼睛不亂看，閉上嘴巴不亂說，就終生不會勤苦。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白話 打開欲望的孔竅，助長種種事務，終身都無可救藥。
- 開目視情欲也。
- 濟，益也。益情欲之事。
- 不閉其原而濟其事，故雖終身不救。
- 禍亂成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開其兌」）睜開眼睛去看情欲之物。河上公：「濟」是增益。（「濟其事」）就是增益情欲之事。王弼：不關閉事欲的源頭，反而去助成它的事務，所以終身都無法挽救。河上公：（「終身不救」）禍亂已經形成了。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白話 能看見細微的叫做「明」，能持守柔弱的叫做「強」。
- 萌芽未動，禍亂未見為小，昭然獨見為明。
- 為治之功不在大，見大不明，見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也。
- 守柔弱，日以強大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萌芽尚未發動、禍亂尚未顯現，這就是「小」；能昭然獨自看見它，就是「明」。王弼：治理的功效不在大處：看見大的不算明，看見小的才是明；守著強不算強，守著柔才是強。河上公：持守柔弱，就一天天強大起來。
用其光，
用其光，
白話 運用它的光，
- 顯道以去民迷。
- 用其目光於外，視時世之利害。
注文白話 王弼：（「用其光」）是彰顯道來去除百姓的迷惑。河上公：把目光用在外面，觀察時世的利害。
復歸其明，
复归其明，
白話 再回歸到它的明，
- 不明察也。
- 復當返其光明於內，無使精神洩也。
注文白話 王弼：（「復歸其明」）是不用明察（去苛求）。河上公：又應當把光明收返到內裏，不使精神外泄。
無遺身殃，是為習常。
无遗身殃，是为习常。
白話 不給自身留下災禍，這就叫做因循常道。
- 內視存神，不為漏失。
- 道之常也。
- 「為」，河上公本作「謂」。
- 人能行此，是謂修習常道。
注文白話 河上公：（「無遺身殃」）向內觀照、保存精神，不使它漏失。王弼：（「習常」）是道的常理。河上公本此處「為」作「謂」，成「是謂習常」，意思不變。河上公：人能夠做到這些，就叫做修習常道。
章旨
以母子喻本末：得母知子、知子守母則沒身不殆；塞兌閉門、見小守柔、用光歸明，便是習常。王弼以「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為綱；河上公解兌為目、門為口，落在養神。承第1章「萬物之母」，與第56章「塞其兌」重出。
字詞
- 始（shǐ） 開端，即道
- 母（mǔ） 本章喻根本；子喻枝末
- 子（zǐ） 王弼指枝末萬物；河上公指「一」
- 沒身不殆（mò shēn bù dài） 終身沒有危險
- 兌（duì） 孔竅；河上公指目，王弼指事欲所由生
- 門（mén） 門戶；河上公指口
- 不勤（bù qín） 不勞苦
- 濟（jì） 助成、增益
- 見小曰明（jiàn xiǎo yuē míng） 能看見細微之處才是明
- 守柔曰強（shǒu róu yuē qiáng） 能持守柔弱才是強
- 習常（xí cháng） 因循、修習常道
- 殃（yāng） 災禍
引申
章旨脈絡 先立母子之喻：天下之始即天下之母，得母知子、知子守母。再說工夫：塞兌閉門則終身不勤，開兌濟事則終身不救。最後點出明與強在於見小、守柔，用光而歸明，無遺身殃，叫做習常。
兩家異同 王弼把母、子讀成本、末，兌、門是事欲的源頭與出路，閉源才能無事永逸；「見小守柔」是治理之功，「用其光」是顯道去民迷。河上公把子讀成「一」，兌是目、門是口，塞目閉口不妄視妄言；「用其光」是目光外察利害，「復歸其明」是返光於內、使精神不洩。
版本異文 本章三條異文：「既得其母」的「得」河上公本作「知」；「以知其子」的「以」作「復」；「是為習常」的「為」作「謂」。三處都不改變大意。
治身治國 河上公在本章的養生說法很集中：塞目閉口則終生不勤苦，內視存神、不使精神洩漏，就是修習常道。王弼則幾乎不談身體，而把同樣的經文講成閉事欲之原、崇本以息末的治理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