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世家·8

會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長子當立，與齊王子劉澤等謀爲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欲發兵。事發覺，當誅。昭帝緣恩寬忍，抑案不揚。公卿使大臣請，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風喻之。到燕，各異日，更見責王。宗正者，主宗室諸劉屬籍，先見王，爲列陳道昭帝實武帝子狀。侍御史乃復見王，責之以正法，問：「王欲發兵罪名明白，當坐之。漢家有正法，王犯纖介小罪過，即行法直斷耳，安能寬王。」驚動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戶滿意習於經術，最後見王，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文章《爾雅》。謂王曰：「古者天子必內有異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異族也。周公輔成王，誅其兩弟，故治。武帝在時，尚能寬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於春秋，未臨政，委任大臣。古者誅罰不阿親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輔政，奉法直行，無敢所阿，恐不能寬王。王可自謹，無自令身死國滅，爲天下笑。」於是燕王旦乃恐懼服罪，叩頭謝過。大臣欲和合骨肉，難傷之以法。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缘恩宽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纤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于经术，最后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于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亲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于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

白話　恰逢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然作怨而怨望大臣。自以為長子當立，與齊王之子劉澤等謀為叛逆，出言說：「我哪有弟弟在世！現在所立的是大將軍之子。」想發兵。事情發覺，當誅。昭帝因恩寬忍，壓下不張揚。公卿使大臣請求，派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御史二人，一起前往出使燕，諷諭他。到燕，各在不同日子，更替見責王。宗正主管宗室諸劉之屬籍，先見王，為他陳列敘述昭帝實是武帝之子之狀。侍御史才又見王，以正法責問他，問：「王想發兵罪名明白，當坐罪。漢家有正法，王犯纖介小罪過，就依法直接判斷罷了，怎能寬恕王。」以文法驚動他。王之意氣更加低落，心中恐懼。公戶滿意通曉經術，最後見王，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文章《爾雅》。對王說：「古時天子必內有異姓大夫，是用來端正骨肉；外有同姓大夫，是用來端正異族。周公輔佐成王，誅其兩弟，所以國治。武帝在時，尚能寬恕王。現在昭帝始立，年幼，年紀輕，未親臨政事，委任大臣。古時誅罰不偏袒親戚，所以天下治。當今大臣輔政，奉法直行，無敢偏袒，恐怕不能寬恕王。王可自己謹慎，不要自令身死國滅，為天下笑。」於是燕王旦就恐懼服罪，叩頭謝過。大臣想和合骨肉，難以以法傷害他。

注文白話　索隱按：昭帝是鉤弋夫人所生，武帝崩時，年才七八歲。胥、旦早封在外，實在應有疑。然而武帝年高，惑於內寵，誅太子而立童稚，怎能不使胥、旦疑怨。也由於權臣輔政，貪圖立幼主之利，於是得使鉤弋之子當陽。這實在是父德不弘，於是令子道不順。然而犬各吠非其主，太中、宗正是人臣之職，又也當如此。索隱：宗正是官名，必以宗室有德者擔任，不知當時是何人。公戶是姓，滿意是名，為太中大夫。是出使二人，又有侍御史二人，都前往出使治燕王。索隱：爾是近；雅是正。其書於「正」字義訓為近，所以叫《爾雅》。相承說周公作以教成王，又說子夏作之以解詩書。索隱按：內說有異姓大夫以正骨肉，大概錯了。「內」應說「同姓」，宗正是。「外」應說「異姓」，太中大夫是。

其後旦復與左將軍上官桀等謀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當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將軍光輔政，與公卿大臣議曰：「燕王旦不改過悔正，行惡不變。」於是脩法直斷，行罰誅。旦自殺，國除，如其策指。有司請誅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親，不忍致法，寬赦旦妻子，免爲庶人。傳曰「蘭根與白芷，漸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漸然也。

其后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于是修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策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宽赦旦妻子，免为庶人。传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渐然也。

白話　其後旦又與左將軍上官桀等謀反，宣言說「我次於太子，太子不在，我當立，大臣共同壓抑我」云云。大將軍光輔政，與公卿大臣商議說：「燕王旦不改過悔正，行惡不變。」於是修法直接判斷，施行罰誅。旦自殺，國除，如其策之旨意。有司請誅旦之妻子。孝昭因骨肉之親，不忍施法，寬赦旦妻子，免為庶人。傳說「蘭根與白芷，浸漬在淘米水中，君子不接近，庶人不佩戴」，是因浸漬使之如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滫是淘米汁。讀先糾反。索隱：白芷是香草，音止，又讀昌改反。漸讀子潛反。漸是漬。滫讀如《禮》「滫溲」之「滫」，指洗，讀思酒反。正義：是說雖是香草，以米汁浸漬，不再有香氣。君子不想接近，庶人不佩戴，是因浸漬使然。以旦謀叛，君子庶人都不接近。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盡復封燕王旦兩子：一子爲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爲廣陽王，以奉燕王祭祀。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燕王祭祀。

白話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全部再封燕王旦兩子：一子為安定侯；立燕原太子建為廣陽王，以奉燕王祭祀。

注文白話　正義：安定《漢表》在鉅鹿郡。正義引《括地志》：廣陽故城今在幽州良鄉縣東北三十七里。

章旨

會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長子當立與齊王子劉澤等謀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欲發兵事發覺當誅昭帝緣恩寬忍抑案不揚公卿使大臣請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風喻之到燕各異日更見責王宗正主宗室諸劉屬籍先見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褚先生釋策末：燕王旦「自以長子當立」「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與劉澤謀反——昭帝「緣恩寬忍抑案不揚」遣宗正太中大夫侍御史「風喻之」——宗正道昭帝實武帝子、御史責以正法「漢家有正法王犯纖介小罪過即行法直斷耳」、公戶滿意「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周公輔成王誅其兩弟故治」「古者誅罰不阿親戚」——三使三層以親、法、經術諭王，漢家處宗室之典型（索隱辨內外同異姓倒文）；「復與上官桀等謀反」霍光「脩法直斷」旦自殺「如其策指」——燕策「毋作怨」之驗。

史實考辨　昭帝立後元二年前87年八歲；旦與劉澤謀反始元元年前86（《漢書·武五子傳》劉澤齊孝王孫）；宗正劉長樂（《漢書》作宗正劉德？索隱不知何人）公戶滿意太中大夫侍御史二人；內異姓外同姓索隱謂倒文；周公誅管蔡；上官桀謀反元鳳元年前80旦自殺；旦妻子免庶人；蘭芷滫《荀子·勸學》「蘭槐之根是爲芷其漸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滫淅米汁先糾反思酒反；宣帝本始元年前73封旦子慶安定侯（《漢書》作安定侯賢？《漢表》鉅鹿）建廣陽王幽州良鄉。

與他卷關係　上節旦上書斬使者；下卷〈伯夷列傳〉列傳之首；旦謀反見《漢書·武五子傳》〈外戚世家〉褚補鉤弋；劉澤見〈齊悼惠王世家〉；上官桀霍光見《漢書·霍光金日磾傳》〈外戚世家〉；周公誅管蔡見〈魯周公世家〉〈管蔡世家〉；蘭芷滫見《荀子·勸學》；廣陽王建見〈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褚補；宗正見《漢書·百官公卿表》；《爾雅》見〈儒林列傳〉索隱。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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