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世家第十九·7

褚先生曰：丈夫龍變。傳曰：「蛇化爲龍，不變其文；家化爲國，不變其姓。」丈夫當時富貴，百惡滅除，光耀榮華，貧賤之時何足累之哉！

褚先生曰：丈夫龙变。传曰：“蛇化为龙，不变其文；家化为国，不变其姓。”丈夫当时富贵，百恶灭除，光耀荣华，贫贱之时何足累之哉！

白話　褚先生說：丈夫如龍之變化。傳說：「蛇化為龍，不改變其花紋；家化為國，不改變其姓。」丈夫當時富貴，百惡消除，光耀榮華，貧賤之時何足以牽累呢！

武帝時，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號娙娥，眾人謂之「娙何」。娙何秩比中二千石，容華秩比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常從婕妤遷爲皇后。

武帝时，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号𫰛娥，众人谓之“𫰛何”。𫰛何秩比中二千石，容华秩比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常从婕妤迁为皇后。

白話　武帝時，寵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號娙娥，眾人叫她「娙何」。娙何俸秩比中二千石，容華秩比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常從婕妤升為皇后。

注文白話　索隱：韋昭說「婕是承；妤是助」。一說「是美好」。《聲類》說是幸，字也從女。《漢舊儀》說「皇后為婕妤下輿，禮比丞相」。索隱：服虔說「娙音近妍」。徐廣讀五耕反。鄒誕生音莖。《字林》讀五經反。《說文》說「娙是長，是好」。許慎說「秦晉之間稱好為娙」。又《方言》說「美貌稱為娥」。《漢舊儀》說「娙娥秩比將軍、御史大夫」。索隱按：崔浩說「中猶滿。漢制九卿以上秩一年滿二千斛」。又《漢官儀》說「中二千石俸月百八十斛」。索隱按：二千石是郡守之秩。《漢官儀》說「其俸月百二十斛」。又有真二千石，如淳說「諸侯王相在郡守之上，秩真二千石」。漢律真二千石俸月二萬。按是二萬斗，則二萬斗也是二千石。崔浩說「列卿以上秩石都是正二千石」。按此則是真二千石。其說中二千石，也不滿二千，大概千八九百。此是崔氏之說，現在兼引而解釋。

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並幸，有詔不得相見。尹夫人自請武帝，願望見邢夫人，帝許之。即令他夫人飾，從御者數十人，爲邢夫人來前。尹夫人前見之，曰：「此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對曰：「視其身貌形狀，不足以當人主矣。」於是帝乃詔使邢夫人衣故衣，獨身來前。尹夫人望見之，曰：「此真是也。」於是乃低頭俛而泣，自痛其不如也。諺曰：「美女入室，惡女之仇。」

尹夫人与邢夫人同时并幸，有诏不得相见。尹夫人自请武帝，愿望见邢夫人，帝许之。即令他夫人饰，从御者数十人，为邢夫人来前。尹夫人前见之，曰：“此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对曰：“视其身貌形状，不足以当人主矣。”于是帝乃诏使邢夫人衣故衣，独身来前。尹夫人望见之，曰：“此真是也。”于是乃低头俛而泣，自痛其不如也。谚曰：“美女入室，恶女之仇。”

白話　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一併受寵，有詔不得相見。尹夫人自己請求武帝，希望見邢夫人，帝答應。就令另一夫人裝飾，隨從侍御者數十人，充作邢夫人來到面前。尹夫人上前看她，說：「這不是邢夫人本人。」帝說：「憑什麼說？」回答說：「看其身貌形狀，不足以匹配人主。」於是帝就詔使邢夫人穿舊衣，獨自來到面前。尹夫人望見她，說：「這真是了。」於是就低頭俯首而哭，自己痛心不如她。諺語說：「美女入室，是惡女之仇。」

褚先生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馬不必騏驥，要之善走；士不必賢世，要之知道；女不必貴種，要之貞好。傳曰：「女無美惡，入室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美女者，惡女之仇。豈不然哉！

褚先生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马不必骐骥，要之善走；士不必贤世，要之知道；女不必贵种，要之贞好。传曰：“女无美恶，入室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美女者，恶女之仇。岂不然哉！

白話　褚先生說：沐浴不必在江海，要在去除污垢；馬不必是騏驥，要在善跑；士不必賢於世人，要在知道；女不必貴種，要在貞潔美好。傳說：「女無論美惡，入室就被妒忌；士無論賢與不肖，入朝就被嫉恨。」美女是惡女之仇。豈不是這樣嗎！

鉤弋夫人姓趙氏，河閒人也。得幸武帝，生子一人，昭帝是也。武帝年七十，乃生昭帝。昭帝立時，年五歲耳。

钩弋夫人姓赵氏，河闲人也。得幸武帝，生子一人，昭帝是也。武帝年七十，乃生昭帝。昭帝立时，年五岁耳。

白話　鉤弋夫人姓趙氏，河間人。得幸於武帝，生子一人，就是昭帝。武帝年七十，才生昭帝。昭帝立時，年僅五歲。

注文白話　索隱按：夫人姓趙，河間人。《漢書》說「武帝過河間，望氣者說此地有奇女，天子就使使者召她。女兩手都握拳，皇上親自分開，手立即伸直。由此得幸，號叫拳夫人。後居鉤弋宮，號叫鉤弋夫人」。《列仙傳》說「展開手得一玉鉤，所以為號」。《漢武故事》說「宮在直城門南」。《廟記》說「宮有千門萬戶，不可記名」。正義引《括地志》：鉤弋宮在長安城中，門名堯母門。索隱按《漢書》，昭帝即位，追尊太后父趙父為順成侯。集解引徐廣：武帝崩年正七十，昭帝年八歲。索隱按：徐廣依《漢書》，以武帝年七十崩，崩時昭帝年八歲。此是褚先生之記。《漢書》說「元始三年，昭帝生」，錯。按：元始當為太始。

衞太子廢後，未復立太子。而燕王旦上書，願歸國入宿衞。武帝怒，立斬其使者於北闕。

衞太子废后，未复立太子。而燕王旦上书，愿归国入宿衞。武帝怒，立斩其使者于北阙。

白話　衛太子廢後，未再立太子。而燕王旦上書，願歸國入宮宿衛。武帝怒，立即在北闕斬其使者。

上居甘泉宮，召畫工圖畫周公負成王也。於是左右羣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後數日，帝譴責鉤弋夫人。夫人脫簪珥叩頭。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獄！」夫人還顧，帝曰：「趣行，女不得活！」夫人死雲陽宮。時暴風揚塵，百姓感傷。使者夜持棺往葬之，封識其處。

上居甘泉宫，召画工图画周公负成王也。于是左右群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后数日，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脱簪珥叩头。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狱！”夫人还顾，帝曰：“趣行，女不得活！”夫人死云阳宫。时暴风扬尘，百姓感伤。使者夜持棺往葬之，封识其处。

白話　皇上居甘泉宮，召畫工圖畫周公背負成王。於是左右群臣知道武帝意在立少子。後數日，帝譴責鉤弋夫人。夫人脫下簪珥叩頭。帝說：「拉走，送掖庭獄！」夫人回頭看，帝說：「快走，你不得活！」夫人死於雲陽宮。當時暴風揚塵，百姓感傷。使者夜裏持棺前往葬她，封土標記其處。

注文白話　索隱按：《三輔故事》說「葬甘泉宮南。後昭帝起雲陵，邑三千戶」。《漢武故事》說「既殯，香聞十里，皇上疑非常人，開棺看，無屍，衣履還在」。正義引《括地志》：雲陽宮是秦之甘泉宮，在雍州雲陽縣西北八十里。秦始皇作甘泉宮，距長安三百里，是黃帝以來祭圜丘之處。正義引《括地志》：雲陽陵是漢鉤弋夫人陵，在雲陽縣西北五十八里。孝武帝鉤弋趙婕妤是昭帝之母，齊人，姓趙。少年好清靜，六年臥病，右手握拳，飲食少。望氣者說『東北有貴人』，推求而得。召到，姿色很好。武帝持其手伸展，得玉鉤，後生昭帝。武帝末年殺夫人，殯之而屍香一日。昭帝改葬，棺中只存絲履。《宮記》說『武帝思念她，為建通靈臺於甘泉，常有一青鳥停在臺上往來，到宣帝時才止』。

其後帝閑居，問左右曰：「人言云何？」左右對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帝曰：「然。是非兒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國家所以亂也，由主少母壯也。女主獨居驕蹇，淫亂自恣，莫能禁也。女不聞呂后邪？」故諸爲武帝生子者，無男女，其母無不譴死，豈可謂非賢聖哉！昭然遠見，爲後世計慮，固非淺聞愚儒之所及也。謚爲「武」，豈虛哉！

其后帝闲居，问左右曰：“人言云何？”左右对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帝曰：“然。是非儿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也，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女不闻吕后邪？”故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无不谴死，岂可谓非贤圣哉！昭然远见，为后世计虑，固非浅闻愚儒之所及也。谥为“武”，岂虚哉！

白話　其後帝閒居，問左右說：「人們說什麼？」左右回答說：「人們說將立其子，為何除去其母呢？」帝說：「是。這不是你們這些愚人所能知道的。往古國家所以亂，是由於主少母壯。女主獨居驕橫，淫亂放縱，無人能禁止。你們沒聽說呂后嗎？」所以諸為武帝生子的，無論男女，其母無不被譴責而死，豈可說不是賢聖嗎！明白遠見，為後世計慮，本非淺聞愚儒所能及。謚為「武」，豈是虛的！

章旨

褚先生曰丈夫龍變傳曰蛇化為龍不變其文家化為國不變其姓丈夫當時富貴百惡滅除貧賤之時何足累武帝時幸尹婕妤邢夫人號娙娥眾謂娙何秩比中二千石容華比二千石婕妤比列侯常從婕妤遷為皇后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並幸有詔不得相見尹夫人自請願見邢夫人帝許令他夫人飾…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褚少孫補之二：「丈夫龍變」「蛇化爲龍不變其文家化爲國不變其姓」——論富貴不掩本；尹邢二夫人「有詔不得相見」而尹夫人「視其身貌形狀不足以當人主矣」識破替身、見真身「低頭俛而泣自痛其不如也」——「美女入室惡女之仇」「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鉤弋夫人生昭帝。

史實考辨　婕承妤助美好幸皇后為婕妤下輿；娙服虔近妍徐廣五耕反鄒誕生音莖《說文》長好《方言》娥美貌秩比將軍御史大夫；中二千石滿二千斛月百八十斛二千石郡守月百二十斛真二千石月二萬崔浩說；鉤弋《漢書》望氣奇女兩手拳披之即伸拳夫人《列仙傳》玉鉤宮直城門南堯母門順成侯；武帝七十生昭帝索隱謂褚記《漢書》元始當為太始徐廣崩年七十昭帝八歲；雲陽宮秦甘泉宮雲陽陵三輔故事葬甘泉南昭帝起雲陵《漢武故事》香聞十里發棺無尸衣履存通靈臺青鳥。

與他卷關係　上節褚先生補脩成君衛青；下卷〈楚元王世家〉；尹邢見《漢書·外戚傳》；鉤弋夫人昭帝見《漢書·外戚傳》〈孝昭紀〉；衛太子廢燕王旦見《漢書·武五子傳》〈三王世家〉；周公負成王見〈周本紀〉〈魯周公世家〉〈燕召公世家〉昭帝霍光受遺詔；呂后見〈呂太后本紀〉；武帝謚見〈孝武本紀〉《漢書·武帝紀》贊；褚先生補文見〈三王世家〉〈龜策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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