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世家·1

「大司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閒。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奏未央宮。制曰：「下御史。」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闲。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

白話　「大司馬臣去病冒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錯誤地聽信，使臣去病在軍中任職。本應專心於邊塞之思慮，即使暴骨荒野也無以報答，竟敢想到其他議論以干預執政者，實在是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而忘自身，減膳食貶樂舞，減少郎官員額。皇子依賴上天，能承受衣冠快步拜見，至今無名號爵位及師傅官。陛下謙恭退讓不加顧恤，群臣私下盼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私下不勝犬馬之心，冒死願陛下詔有司，趁盛夏吉時定皇子之位。唯願陛下明察。臣去病冒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代理尚書令奏於未央宮。制說：「下交御史。」

注文白話　索隱：去病是霍去病。索隱按：《明堂月令》說「季夏之月，可以封諸侯，立大官」是對的。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丞非，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馬去病上疏曰：『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閒。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願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謹與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等議：古者裂地立國，並建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職，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讓自貶以勞天下，慮皇子未有號位。臣青翟、臣湯等宜奉義遵職，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時，臣青翟、臣湯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臣旦、臣胥爲諸侯王。昧死請所立國名。」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闲。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

白話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代理尚書令、丞非，下交御史之書到，說：「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冒死上言：大司馬去病上疏說：『陛下錯誤地聽信，使臣去病在軍中任職。本應專心於邊塞之思慮，即使暴骨荒野也無以報答，竟敢想到其他議論以干預執政者，實在是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而忘自身，減膳食貶樂舞，減少郎官員額。皇子依賴上天，能承受衣冠快步拜見，至今無名號爵位及師傅官。陛下謙恭退讓不加顧恤，群臣私下盼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私下不勝犬馬之心，冒死願陛下詔有司，趁盛夏吉時定皇子之位。唯願陛下明察。』制說『下交御史』。臣謹與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等商議：古時分割土地建立國家，並建諸侯以承奉天子，是用來尊宗廟重社稷。現在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職，因而宣揚恩德，說天子卑讓自貶以為天下操勞，顧慮皇子未有名號爵位。臣青翟、臣湯等應當奉義遵職，愚昧而不及於事。當今盛夏吉時，臣青翟、臣湯等冒死請立皇子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冒死請示所立國名。」

注文白話　索隱按：奏狀有尚書令官位，而史書先缺其名。丞非，或是尚書左右丞，非是其名。索隱：青翟是莊青翟。索隱：湯是張湯。索隱：充大概是趙充。索隱：息是李息。索隱：安是任安。正義：賀是公孫賀。集解引徐廣：閎一作『閞』。

制曰：「蓋聞周封八百，姬姓並列，或子、男、附庸。禮『支子不祭』。云並建諸侯所以重社稷，朕無聞焉。且天非爲君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內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連城，即股肱何勸？其更議以列侯家之。」

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连城，即股肱何劝？其更议以列侯家之。”

白話　制說：「大概聽說周封八百國，姬姓並列，有的為子爵、男爵、附庸。《禮》『支子不主祭』。說並建諸侯是用來重社稷，朕沒有聽說。而且天不是為君而生民。朕無德，海內未和洽，竟以未教育成人者勉強君臨連城，那麼股肱大臣有何勸勉？再議以列侯之家安置他們。」

注文白話　索隱：《左傳》說「天生蒸民，立君以司牧之」，是說生人才為立君長司牧之，不是天為君而生人。集解引徐廣：勸一作『敦』，一作『勖』，一作『觀』。索隱：指皇子等都未習教義。皇子未習教義，而勉強使為諸侯王，以君臨連城之人，那麼大臣有何所勸？

章旨

大司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間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三王世家首節：此篇非太史公原文，是褚少孫以元狩六年立三王之奏議策文補成（末節褚先生自言）；霍去病「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請定皇子位——大司馬以邊將干宗室之議，實武帝之意；御史守尚書令下御史、丞相青翟御史大夫湯等「古者裂地立國並建諸侯以承天子」請立閎旦胥為諸侯王——漢代奏議體制之完整實錄（上疏、下御史、丞相議、制曰）。

史實考辨　去病霍去病元狩六年前117為大司馬；盛夏吉時《明堂月令》季夏封諸侯；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史闕名丞非或左右丞；青翟莊青翟丞相張湯御史大夫趙充太常李息大行令任安太子少傅行宗正事公孫賀太僕中二千石；閎一作閞；天非為君生民《左傳》襄十四年師曠語；勸異文敦勖觀；國家列侯家。元狩六年前117三月戊申朔乙亥二十八日上疏；三月丙子（下節）；四月戊寅朔癸卯（第三節）；四月乙巳廟立（第四節）；三王閎齊旦燕胥廣陵。

與他卷關係　下節丞相再奏康叔伯禽制曰家以列侯可；褚先生補見末節自述；霍去病見〈衛將軍驃騎列傳〉；莊青翟張湯見〈張丞相列傳〉〈酷吏列傳〉；任安見〈田叔列傳〉褚補；公孫賀見〈衛將軍驃騎列傳〉〈佞幸列傳〉；三王見《漢書·武五子傳》〈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武帝虧膳貶樂見〈平準書〉；支子不祭見《禮記·曲禮》。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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