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九年
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帥師取鄭,師于雍丘。夏,楚人伐陳。秋,宋公伐鄭。冬,十月。
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白話 九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國皇瑗率軍在雍丘全殲鄭軍。夏季,楚國人攻打陳國。秋季,宋公攻打鄭國。冬季十月。
- 雍,於勇反。
- 無傳。三月而葬,速。
- 書「取」,覆而敗之。雍丘縣屬陳留。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去世後三個月就安葬,顯得太快。記作「取」,表示鄭軍全軍覆敗。雍丘縣在晉時屬陳留郡。
九年,春,齊侯使公孟綽辭師于吳。吳子曰:「昔歲寡人聞命,今又革之,不知所從,將進受命於君。」
九年,春,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曰:“昔岁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
白話 九年春季,齊侯派公孟綽到吳國辭謝出兵的事。吳王說:「前一年我聽從了命令,今年又更改,不知道該聽哪一個。我將進兵,親自向您領受命令。」
- 綽,昌灼反,本又作「卓」,同。
- 齊與魯平,故辭吳師。
- 為十年吳伐齊傳。
注文白話 齊國已與魯國講和,所以辭謝吳國出兵。這段敘事交代哀公十年吳國攻齊的緣由。
鄭武子賸之嬖許瑕求邑,無以與之。請外取,許之。故圍宋雍丘。宋皇瑗圍鄭師,每日遷舍,壘合,鄭師哭。子姚救之,大敗。二月,甲戌,宋取鄭師于雍丘,使有能者無死,以郟張與鄭羅歸。
郑武子賸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
白話 鄭武子賸的寵臣許瑕請求封邑,武子沒有可以給他的。許瑕請求向國外奪取,武子答應了。因此,許瑕率軍包圍宋國的雍丘。宋國皇瑗包圍鄭軍,每築好一段營壘就移營前進;包圍合攏後,鄭軍哭了。子姚率軍救援,遭到大敗。二月甲戌日,宋軍在雍丘全殲鄭軍,下令有才能的人不要自殺,帶著郟張和鄭羅回去。
- 賸,以證反。
- 壘,力軌反。
- 塹,七豔反。
- 郟,古洽反,又音甲。
- 賸,罕達也。瑕,武子之屬。
- 瑕請取於他國。
- 許瑕師。
- 作壘塹成,輒徙舍合其圍。
- 子姚,武子賸也。
- 惜其能也。
- 鄭之有能者。
注文白話 賸就是罕達;許瑕是武子的屬下。許瑕請求到別國奪取城邑。圍攻雍丘的是許瑕的軍隊。每當營壘、壕溝修好一段,就移動營舍,逐步合成包圍。子姚就是武子賸。宋人愛惜他們的才能,所以不願讓他們死去。郟張、鄭羅都是鄭國有才能的人。
夏,楚人伐陳,陳即吳故也。
夏,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
白話 夏季,楚國人攻打陳國,是因為陳國親附吳國。
宋公伐鄭。
宋公伐郑。
白話 宋公攻打鄭國。
- 報雍丘。
注文白話 宋公出兵,是報復鄭軍圍攻雍丘。
秋,吳城邗,溝通江、淮。
秋,吴城邗,沟通江、淮。
白話 秋季,吳國在邗築城,開溝連通長江和淮水。
- 邗音寒。
- 射,食亦反,又音亦。
- 於邗江築城穿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糧道也。今廣陵韓江是。
注文白話 吳國在邗江築城,開溝向東北連通射陽湖,再向西北到末口,流入淮水,打通運糧的水道。這就是晉時廣陵的韓江。
晉趙鞅卜救鄭,遇水適火,占諸史趙、史墨、史龜。史龜曰:「是謂沈陽,可以興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齊則可,敵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敵,不可干也。炎帝為火師,姜姓其後也。水勝火,伐姜則可。」史趙曰:「是謂如川之滿,不可游也。鄭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鄭則不吉,不知其他。」陽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宋、鄭,甥舅也。祉,祿也。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我安得吉焉?」乃止。
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
白話 晉國趙鞅占卜救援鄭國,得到水趨向火的兆象,請史趙、史墨、史龜解說。史龜說:「這叫作陽被淹沒,可以興兵。有利於討伐姜姓之國,不利於攻打子姓的商人後裔。討伐齊國可以,與宋國為敵就不吉利。」史墨說:「盈,是水滿的名稱。子,是水所處的方位。名稱、方位所屬的兩股水勢相當,不可以冒犯。炎帝以火命名官職,姜姓是他的後代。水能勝火,討伐姜姓之國可以。」史趙說:「這叫作像河水漲滿,不能游過去。鄭國眼下有罪,不可以救援。救鄭就不吉利,其餘的事我不知道。」陽虎用《周易》占筮,得到《泰》變成《需》,說:「宋國正當吉運,不可以與它交戰。微子啟是帝乙的長子。宋、鄭兩國有甥舅之親。『祉』就是福祿。假若帝乙的長子嫁出妹妹而得到吉祥福祿,我們又怎能吉利呢?」趙鞅於是停止救鄭。
- 游音由。
- 馮,皮冰反。
- 需音須。
- 祉音恥。
- 水火之兆。
- 皆晉史。
- 火陽得水,故沈。
- 兵,陰類也,故可以興兵。
- 姜,齊姓。子商,謂宋。
- 趙鞅,姓盈。宋,姓子。水盈坎乃行,子姓又得北方水位。
- 二水俱盛,故言「不可干」。
- 神農有火瑞,以火名官。
- 既盈而得水位,故為如川之滿,不可馮游,言其波流盛。
- 鄭以嬖寵伐人,故以為有罪。
- 救鄭,則當伐宋,故不吉也。
- 《乾》下《坤》上,《泰》。
- 《乾》下《坎》上,《需》。《泰》六五變。
- 不可與戰。《泰》六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帝乙,紂父,五為天子,故稱帝乙。陰而得中,有似王者嫁妹,得如其願,受福祿而大吉。
- 宋、鄭,為昏姻甥舅之國。宋為微子之後,今卜得帝乙卦,故以為宋吉。
- 吉在彼,則我伐之為不吉。
注文白話 占卜得到的是水與火的兆象。史趙、史墨、史龜都是晉國的史官。火屬陽,遇到水,所以被淹沒。兵事屬陰,因此可以興兵。姜是齊國的姓;子姓的商人後裔,指宋國。趙鞅姓盈,宋國姓子;水滿了坑坎才流行,子姓則占北方水的方位。兩股水勢都強盛,不能相互冒犯。神農有火的祥瑞,所以用火命名官職。水已漲滿,又得水的方位,如河流漲滿,不能徒步涉水或游過去,因為波濤水勢盛大。鄭國為了滿足寵臣而攻打別國,所以有罪。救鄭就要攻宋,因此不吉利。《泰》卦是下乾上坤。《需》卦是下乾上坎,由《泰》的六五爻變成。不可以與宋交戰。《泰》六五爻辭說:「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帝乙是紂的父親。第五爻在天子的位置,陰爻居中,好像王嫁妹妹,得遂其願,受享福祿,因此大吉。宋、鄭互通婚姻,有甥舅之親;宋又是微子的後代,所以卜得帝乙的卦象,對宋有利。吉利在對方,我們攻打它就不會吉利。
冬,吳子使來儆師伐齊。
冬,吴子使来儆师伐齐。
白話 冬季,吳王派人來魯國告誡備戰,準備攻打齊國。
- 儆音景。
- 前年齊與吳謀伐魯,齊既與魯成而止,故吳恨之,反與魯伐齊。
注文白話 前一年齊、吳商議攻魯;齊已與魯講和,便要吳停止出兵。吳國怨恨,反而聯合魯國攻齊。
章旨
鄭國為寵臣求邑而攻宋,反被全殲;晉占卜救鄭,諸史與陽虎各作解說,最後停止。吳國開通江淮水道,並因齊國改變盟議而轉向攻齊。
字詞
- 取(qǔ) 全軍覆敗後被俘取
- 雍丘(yǒng qiū) 宋國城邑
- 沈陽(chén yáng) 使陽陷沒
- 盈(yíng) 水滿;趙氏之姓
- 帝乙歸妹(dì yǐ guī mèi) 帝乙嫁出妹妹
引申
史事背景 許瑕求邑,引起鄭軍圍宋;皇瑗反過來逐步合圍,使鄭軍喪失突圍希望。傳文把私人求利與軍事災禍連在一起。
禮制 趙鞅先卜,陽虎再筮;史龜、史墨、史趙各解水火兆象,陽虎則引用《周易》爻辭。幾種解釋都導向不宜救鄭,但理由不一。
與他年關係 齊國本請吳攻魯,與魯講和後又辭退吳師;吳王把反覆命令視為不能接受的事,次年遂與魯聯軍攻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