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八年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吳伐我。夏,齊人取讙及闡。歸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過卒。齊人歸讙及闡。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吴伐我。夏,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

白話 八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宋公攻入曹國,帶著曹伯陽回去。吳國攻打魯國。夏季,齊國人取得讙及闡。魯國把邾子益送回邾國。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杞伯過去世。齊國人歸還讙及闡。

注文白話 曹國背離晉國、侵犯宋國,因此招來討伐。宋公本已撤軍,因不能忍受褚師被辱,發怒回兵,一舉滅曹。滅曹不是原來的打算,所以只用「入」報告。不寫齊軍攻伐,是軍事攻擊還未加到魯國,魯國就交出了城邑。闡在晉時東平郡剛縣以北。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杞伯未與魯同盟,但報喪時告知了名。不說「來」,是齊國下令歸還,沒有專為此事派使者前來。

八年,春,宋公伐曹,將還,褚師子肥殿。曹人詬之,不行。師待之。公聞之,怒,命反之,遂滅曹。執曹伯及司城彊以歸,殺之。

八年,春,宋公伐曹,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彊以归,杀之。

白話 八年春季,宋公攻打曹國,準備撤回,由褚師子肥殿後。曹人辱罵他,他便停下不走。軍隊也停下來等他。宋公聽說後發怒,下令回軍,於是滅掉曹國。拘捕曹伯和司城公孫彊帶回,殺了他們。

注文白話 褚師子肥是宋國的大夫。「詬」是辱罵。「不行」是殿後的部隊停下來。這是曹人夢兆的最終應驗。

吳為邾故,將伐魯,問於叔孫輒。叔孫輒對曰:「魯有名而無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禮也。君子違,不適讎國。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託也則隱。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惡廢鄉。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不亦難乎?若使子率,子必辭,王將使我。」子張疾之。王問於子洩,對曰:「魯雖無與立,必有與斃。諸侯將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晉與齊楚輔之,是四讎也。夫魯,齊晉之唇。唇亡齒寒,君所知也,不救何為?」三月,吳伐我。子洩率,故道險,從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於吳竟田焉,拘鄫人之漚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吳師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嘗為之宰,澹臺子羽之父好焉,國人懼。懿子謂景伯:「若之何?」對曰:「吳師來,斯與之戰,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吳師克東陽而進,舍於五梧。明日,舍於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與戰于夷,獲叔子與析朱鉏。獻於王。王曰:「此同車,必使能,國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於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屬徒七百人,三踴於幕庭。卒三百人,有若與焉,及稷門之內。或謂季孫曰:「不足以害吳,而多殺國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吳子聞之,一夕三遷。吳人行成。將盟,景伯曰:「楚人圍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猶無城下之盟。我未及虧,而有城下之盟,是棄國也。吳輕而遠,不能久,將歸矣。請少待之。」弗從。景伯負載,造於萊門。乃請釋子服何於吳,吳人許之。以王子姑曹當之,而後止。吳人盟而還。

吴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子张疾之。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三月,吴伐我。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尝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吴轻而远,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吴,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吴人盟而还。

白話 吳國為了邾國的事,準備攻打魯國,向叔孫輒詢問。叔孫輒回答:「魯國空有大國之名,沒有相稱的實力,攻打一定能如願。」退下後,他把這件事告訴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說:「這不合禮。君子離開本國,不到仇敵之國去。若尚未成為所往國家的臣子,本國遇到進攻,就應回去聽候命令,為它死難也可以。曾經寄託身命的國家,應替它隱諱過失。而且人的行為,不應因私人的怨惡而拋棄鄉里的情誼。如今你因一點私怨,便想覆滅宗族之國,不是太過分了嗎?若叫你帶路,你一定要推辭,王就會叫我去。」子張因此怨恨他。吳王問子洩,子洩回答:「魯國平時雖像沒有人能支撐,一旦危急,一定有人肯與國同亡。諸侯將來救援,不能輕易如願。晉國、齊國、楚國若都來幫助魯國,就是四個敵國。魯國是齊、晉的嘴唇。唇亡齒寒,是您知道的道理,他們不救還等什麼呢?」三月,吳國攻打魯國。子洩領路,故意走險道,經過武城。起初,武城有人寄居在吳國邊境耕田,拘捕了在水中浸菅草的鄫人,說:「為什麼把我的水弄濁?」到了吳軍前來,那個被拘過的人替吳軍領路,攻下武城。王犯曾做武城邑宰,澹臺子羽的父親和他友好,魯國人因而害怕。孟懿子問景伯:「該怎麼辦?」景伯回答:「吳軍來了,就和它作戰,有什麼可憂慮?況且是自己招來它,它既到了,還要找什麼辦法呢?」吳軍攻下東陽後前進,駐在五梧。次日,駐在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在夷與吳軍作戰,吳軍俘獲叔子、析朱鉏。把他們獻給吳王。吳王說:「同車的人都能拼死作戰,魯國一定能任用人才,還不能指望取得它。」次日,吳軍駐在庚宗,繼而停在泗水岸邊。微虎想夜襲吳王住處,私下召集七百步卒,在帳前庭中試跳障礙三次。最後選得三百人,有若也在其中,走到稷門之內。有人對季孫說:「這樣不足以傷害吳軍,卻會多殺本國的士人,不如停止。」於是命他們停止。吳王聽到這件事,一夜換了三次住處。吳人請求講和。將要結盟,景伯說:「楚人包圍宋國,宋人交換孩子吃,拆骨骸當柴燒,尚且沒有城下之盟。我們還沒有遭到嚴重損失,就訂城下之盟,這是拋棄國家。吳軍輕躁,又遠道而來,不能久留,將要回去了。請再稍等一等。」季孫不聽。景伯背負盟書,來到萊門。魯國便請求把子服何留在吳國為質,吳人答應。魯國又要求以王子姑曹對等交換為質,這才把互質的事停下。吳人結盟後返回。

注文白話 吳國詢問是否可攻魯;叔孫輒原是魯國人。魯有大國的名聲,卻沒有相應的實際力量。公山不狃原來也是魯國人。「違」在這裡是出奔流亡。還沒成為所到國家的臣子時,若有人攻打本國,可以回國應命,為本國死難。對曾寄託身命的國家,應替它隱諱惡事。不能因私人的怨恨,廢棄與鄉黨的情誼。叔孫輒出於魯國公族,所以稱魯為宗國。子張就是叔孫輒。子洩就是公山不狃。平時好像沒有人能自立支撐國家。危急時,人人知道害怕,都會一同拼死作戰。晉、齊、楚加上魯,共是四國。公山不狃故意走險路,是想讓魯國有時間做好防備。武城人寄居在吳國邊境種田。鄫人也寄居吳國種田。「滋」是混濁。鄫人教吳軍如何進攻,說一定可以攻克。王犯是吳國大夫,從前曾逃到魯國,任武城邑宰。澹臺子羽是武城人、孔子弟子,他的父親與王犯友好,國人怕他作內應。違反盟約攻邾,正是招來吳軍的原因。五梧、蠶室都是魯國的邑。公賓庚、公甲叔子、析朱鉏三人同乘一車,傳文前後分別提到他們。同車的人都能死戰,表明魯國能使用人才,因此不能指望取得它。微虎是魯國的大夫。在帳前設置格障,讓士兵試著跳過。「卒」是最後;最後得到三百名能去的人。有若是孔子弟子,也在這三百人中。三百人行進到稷門。吳王是畏懼微虎襲擊。吳國請求與魯國講和。楚圍宋的事在宣公十五年。景伯的話沒被採納,所以背著盟書,準備出去結盟。「釋」是留下。魯人認為只結盟還不夠,想把景伯留在吳國為質;吳國答應後,又求吳王之子來交換。吳人不願留下王子,於是兩邊都取消。不記這次盟約,是以與吳夷結盟為恥。

齊悼公之來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與也。齊侯怒。夏,五月,齊鮑牧帥師伐我,取讙及闡。

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

白話 齊悼公流亡到魯國時,季康子把妹妹嫁給他;他即位後便來迎接。季魴侯卻與她私通,她說出了實情,魯國不敢把她送去。齊侯發怒。夏季五月,齊國鮑牧率軍攻魯,取得讙及闡。

注文白話 齊悼公來魯是在哀公五年。季魴侯是季康子的叔父。

或譖胡姬於齊侯,曰:「安孺子之黨也。」六月,齊侯殺胡姬。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

白話 有人向齊侯讒毀胡姬說:「她是安孺子的同黨。」六月,齊侯殺了胡姬。

注文白話 胡姬是齊景公的妾。傳文說明齊侯無道,所以不能善終。

齊侯使如吳請師,將以伐我,乃歸邾子。邾子又無道,吳子使大宰子餘討之,囚諸樓臺,栫之以棘。使諸大夫奉大子革以為政。

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

白話 齊侯派使者到吳國請兵,準備攻魯,魯國這才送回邾子。邾子又行無道之事,吳王派太宰子餘討伐他,把他囚在樓臺,用荊棘圍住。讓大夫們奉太子革主持政務。

注文白話 齊國未能迎得季姬,所以請吳出兵。吳先前為邾討魯,魯怕兩國同心進攻,便送還邾子。子餘就是太宰嚭。「栫」是圍塞。革是邾太子、後來的桓公。此事預先交代哀公十年邾子來奔。

秋,及齊平。九月,臧賓如如齊蒞盟。齊閭丘明來蒞盟,且逆季姬以歸,嬖。鮑牧又謂群公子曰:「使女有馬千乘乎?」公子愬之。公謂鮑子:「或譖子,子姑居於潞以察之。若有之,則分室以行;若無之,則反子之所。」出門,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殺之。

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莅盟。齐闾丘明来莅盟,且逆季姬以归,嬖。鲍牧又谓群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乘乎?”公子愬之。公谓鲍子:“或谮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

白話 秋季,魯國與齊國講和。九月,臧賓如到齊國參加盟誓。齊國閭丘明來魯國參加盟誓,並迎季姬回齊,季姬受到寵愛。鮑牧又對公子們說:「讓你們擁有千乘車馬,好嗎?」公子把這件事告訴齊侯。齊侯對鮑子說:「有人讒毀您,您姑且住到潞,讓我查明。若真有這件事,就分出家產,離國而去;若沒有,就回到您原來的住所。」鮑牧出門後,齊侯命他只帶三分之一的家產走。走到半路,又命他只帶兩乘車。到了潞,便把他捆縛帶回,殺了他。

注文白話 臧賓如是臧會的兒子。閭丘明是閭丘嬰的兒子。這次盟約因避諱而略去不記。季姬就是與季魴侯私通的女子。有千乘車馬,就是讓公子為君。鮑牧原來不想立陽生,所以用話煽動公子們。潞是齊國的一個邑。「麇」也是捆縛的意思。

冬,十二月,齊人歸讙及闡,季姬嬖故也。

冬,十二月,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

白話 冬季十二月,齊人歸還讙及闡,是因為季姬受到寵愛。

章旨

宋因回軍滅曹;魯伐邾引來吳軍,景伯反對城下之盟而不被採納。齊又因季姬之事取魯邑,後因寵姬還邑,政治與私情交纏。

字詞

引申

人物 公山不狃雖已出奔,仍認為不能以私怨毀滅故國。他警告吳王魯有死戰者,又故意導軍走險路,與叔孫輒勸攻魯形成對照。

書法凡例 曹國實際滅亡,經文卻記宋公「入曹」;杜預以宋原無滅曹之意、後來回軍才滅之,說明當時報告的措辭。

禮制 景伯以宋人拒城下之盟為前例,主張等待遠來的吳軍撤退。魯最後仍與吳盟,又提出對等交換人質,兩國才取消留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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