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十年
十年,春,衛侯之弟黑背帥師侵鄭。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乃不郊。五月,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齊人來媵。丙午,晉侯獳卒。秋,七月,公如晉。冬,十月。
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齐人来媵。丙午,晋侯獳卒。秋,七月,公如晋。冬,十月。
白話 十年春季,衛侯的弟弟黑背率軍侵襲鄭國。夏季四月,五次占卜郊祭都不吉,於是不舉行郊祭。五月,成公與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會合攻打鄭國。齊人前來送陪嫁女子。丙午日,晉侯獳去世。秋季七月,成公前往晉國。冬季十月。
- 見,賢遍反。
- 獳,乃侯反。
- 無傳。卜常祀,不郊,皆非禮,故書。
- 晉侯,太子州蒲也。稱爵,見其生代父居位,失人子之禮。
- 無傳。媵伯姬也。異姓來媵,非禮也。
- 六同盟。據傳,丙午,六月七日。有日無月。
注文白話 占卜郊祭這條沒有相應的傳文。對固定祭祀反覆占卜,以及停止郊祭,都不合禮,所以記載。這裡的晉侯是太子州蒲。稱爵,顯示父親尚在便代父居君位,違背為人子的禮。這條沒有相應的傳文,是送女子陪嫁伯姬。異姓國送媵女,不合禮。晉景公曾六次與魯同盟。據傳,丙午日是六月初七;經有日而沒有記月份。
十年,春,晉侯使糴茷如楚,報大宰子商之使也。
十年,春,晋侯使籴茷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
白話 十年春季,晉侯派糴茷到楚國,回報太宰子商的出使。
- 糴,徐徒弔反;一音杜敖反,又土弔反。
- 茷,扶廢反,一音蒲發反,又蒲艾反。
- 大音泰。
- 使,所吏反,下及注「使在」同。
- 糴茷,晉大夫。
- 子商,楚公子辰。使在前年。
注文白話 糴茷是晉大夫。子商是楚公子辰,出使在成公九年。
衛子叔黑背侵鄭,晉命也。
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
白話 衛國子叔黑背侵襲鄭國,是奉晉國命令。
- 晉命衛使侵鄭。
注文白話 晉命衛國侵襲鄭國。
鄭公子班聞叔申之謀。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鄭人殺繻,立髡頑。子如奔許。欒武子曰:「鄭人立君,我執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鄭而歸其君,以求成焉。」晉侯有疾。五月,晉立大子州蒲以為君,而會諸侯伐鄭。鄭子罕賂以襄鍾,子然盟于脩澤,子駟為質。辛巳,鄭伯歸。
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三月,子如立公子𦈡。夏,四月,郑人杀𦈡,立髡顽。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修泽,子驷为质。辛巳,郑伯归。
白話 鄭國公子班聽說了叔申的計謀。三月,子如立公子繻為君。夏季四月,鄭人殺繻,立髡頑。子如逃到許國。欒武子說:「鄭人已立新君,我們只拘著一個人,有什麼用?不如攻打鄭國,同時送還他們的國君,以求和好。」晉景公生了病。五月,晉國立太子州蒲為君,會合諸侯攻打鄭國。鄭國子罕以襄公廟的鐘送禮,子然在脩澤結盟,子駟留作人質。辛巳日,鄭伯回國。
- 繻音須。
- 髡,苦門反。
- 頑,如字,徐五班反。
- 州蒲,本或作「州滿」。
- 質音致。
- 卷音權;《字林》,丘權反;如淳《漢書》同音。
- 改立君之謀。
- 子如,公子班。
- 髡頑,鄭成公大子。
- 生立子為君,此父不父,子不子。經因書晉侯,其惡明。
- 子罕,穆公子。襄鍾,鄭襄公之廟鍾。
- 子然、子駟,皆穆公子。熒陽卷縣東有脩武亭。
- 鄭伯歸不書,鄭不告入。
注文白話 就是另立國君的計謀。子如就是公子班。髡頑是鄭成公的太子。父親尚生便立兒子為君,是父不盡父道、子不盡子道。經因此稱州蒲為晉侯,使其過失顯明。子罕是鄭穆公之子。襄鍾是鄭襄公廟裡的鐘。子然、子駟都是鄭穆公之子。晉時滎陽卷縣東有脩武亭。鄭伯回國沒有記入經文,是因為鄭國沒有向魯國報告他回國的消息。
晉侯夢大厲,被髮及地,搏膺而踴曰:「殺余孫,不義。余得請於帝矣。」壞大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于室。又壞戶。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醫于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公曰:「良醫也。」厚為之禮而歸之。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廁,陷而卒。小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及日中,負晉侯出諸廁,遂以為殉。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白話 晉侯夢見一個巨大的厲鬼,頭髮披散到地,捶胸跳躍著說:「你殺了我的子孫,不義!我已向上帝請准報復了。」厲鬼毀壞大門和寢門闖進來。晉侯害怕,逃入內室。厲鬼又毀壞房門。晉侯驚醒,召來桑田的巫者。巫者說的與夢境相同。晉侯問:「結果會怎樣?」巫者說:「您吃不到新麥了。」晉侯病重,向秦求醫,秦伯派醫緩來治療。醫緩未到,晉侯夢見疾病化為兩個小孩,說:「他是良醫,怕他傷害我們,逃到哪裡去呢?」其中一個說:「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們怎樣?」醫緩到了,說:「這病不能治,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不能用灸法攻治,針刺達不到,藥力也到不了,不能治了。」晉侯說:「真是良醫。」用厚禮酬謝,送他回去。六月丙午日,晉侯想吃新麥,命甸人獻麥,廚人煮好。召來桑田巫,拿新麥給他看,然後殺了他。將要吃時,肚子脹,去上廁所,陷落其中而死。有個小臣早晨夢見背著晉侯上天;到了中午,他背著晉侯的屍體從廁所出來,於是被用來殉葬。
- 被,皮寄反。
- 搏音博。
- 踴音勇。
- 壞音怪,下同。
- 「及寢門」,一本無「及」字。
- 覺,古孝反。
- 醫,於其反。
- 「懼傷我」,絕句。
- 焉,徐,於虔反;一讀如字,屬上句;逃之,絕句。
- 肓,徐音荒;《說文》云:「心下鬲上也。」
- 鬲音革。
- 攻音工。
- 甸,徒練反。
- 饋,其愧反。
- 為,如字。
- 張,中亮反,注同。
- 厲,鬼也。趙氏之先祖也。八年,晉侯殺趙同、趙括,故怒。
- 桑田,晉邑。
- 巫云鬼怒,如公所夢。
- 言公不得及食新麥。
- 緩,醫名。為,猶治也。
- 肓,鬲也。心下為膏。
- 達,針。
- 周六月,今四月,麥始孰。
- 甸人,主為公田者。
- 張,腹滿也。
- 傳言巫以明術見殺,小臣以言夢自禍。
注文白話 「厲」是鬼,指趙氏先祖。成公八年晉侯殺趙同、趙括,因此鬼發怒。桑田是晉邑。巫說鬼發怒,與晉侯所夢一樣。說晉侯活不到吃新麥的時候。緩是醫者名字。「為」是治療。肓是膈,心下稱為膏。「達」指用針刺。周曆六月,相當於當時通行夏曆的四月,麥剛成熟。甸人是主管替國君耕種公田的官。「張」是腹部脹滿。傳說巫因顯明占術而被殺,小臣因說出夢境而自招禍患。
鄭伯討立君者,戊申,殺叔申、叔禽。君子曰:「忠為令德,非其人猶不可,況不令乎?」
郑伯讨立君者,戊申,杀叔申、叔禽。君子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
白話 鄭伯追究另立君主的人,戊申日,殺了叔申、叔禽。君子說:「忠是美德,但所效忠的不是適當的人,尚且不行,何況行為不善呢?」
- 叔禽,叔申弟。
- 言叔申為忠,不得其人,還害身。
注文白話 叔禽是叔申的弟弟。說叔申盡忠,卻沒有遇到合適的君主,反而害了自己。
秋,公如晉,晉人止公,使逆葬。於是糴茷未反。
秋,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逆葬。于是籴茷未反。
白話 秋季,成公到晉國,晉人留住他,讓他等待送葬。當時糴茷還沒回國。
- 親弔,非禮。
- 是春晉使糴茷至楚結成。晉謂魯二於楚,故留公。須糴茷還,驗其虛實。
注文白話 成公親自去弔喪,不合禮。本年春季晉派糴茷赴楚締結和好。晉懷疑魯對楚有二心,所以留住成公,等糴茷回來查明真相。
冬,葬晉景公。公送葬,諸侯莫在。魯人辱之,故不書,諱之也。
冬,葬晋景公。公送葬,诸侯莫在。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
白話 冬季,安葬晉景公。成公送葬,其他諸侯都不在。魯人認為這是恥辱,所以經不記晉葬,是為此隱諱。
- 諱不書晉葬也。
注文白話 隱諱的是不記晉景公的葬禮。
章旨
鄭另立國君後,晉釋鄭伯求和;晉景公病死,成公赴晉被留至送葬,傳以君臣名分、占夢與效忠之難相互映照。
字詞
- 糴茷(diào fèi) 晉國使臣的名字
- 襄鍾(xiāng zhōng) 鄭襄公廟鐘
- 肓(huāng) 心下與膈間的部位
- 張(zhàng) 腹部脹滿
- 逆葬(nì zàng) 等待參加葬禮
引申
書法凡例 太子州蒲在景公未死時已稱晉侯,杜預認為這個稱爵正顯示生代父位的失禮。經文的稱謂本身承擔評議。
人物 叔申原以另立君主的姿態解救鄭伯,卻在鄭伯返國後被殺。君子之論著重忠誠也需要得其人,並不把成功救君等同於能保全自身。
史事背景 厲鬼、病化二豎與小臣夢境,連成晉景公之死的敘事。桑田巫與小臣都因說出所知而遭禍,杜注特別點明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