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十三年
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三月,公如京師。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盧卒于師。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
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卢卒于师。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
白話 十三年春季,晉侯派郤錡來到魯國,請求魯國出兵協助。三月,成公前往周王的京師。夏季五月,成公從京師出發,接著與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會合攻打秦國。曹伯盧在軍中去世。秋季七月,成公從攻打秦國的軍中返回魯國。冬季,安葬曹宣公。
- 錡,魚綺反。
- 過,古禾反,又古臥反。
- 盧,本亦作廬,力吳反。
- 將伐秦也。侯伯當召兵,而乞師,謙辭。
- 伐秦道過京師,因朝王。
- 五同盟。
- 無傳。
注文白話 準備攻打秦國。霸主本可召集軍隊,卻用請求之辭,是表示謙遜。成公率軍討伐秦國,途中經過周王的京師,便趁這個機會朝見周王。曹伯曾五次與魯同盟。成公返國沒有相應的傳文。
十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
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
白話 十三年春季,晉侯派郤錡來請求魯國出兵;郤錡傳達國君的使命時,態度不恭敬。孟獻子說:「郤氏恐怕要滅亡了吧?禮,是一個人立身處世的骨幹;恭敬,是一個人立身處世的根基。郤子不知恭敬,已經失去了立身的根基。況且他承繼父祖,擔任先君留下的卿職,這次奉命來請求軍隊,本是要保衛國家,卻怠慢行事,這就是拋棄國君交付的使命。他不走向滅亡,還會有什麼結果呢?」
- 惰,徒臥反。
- 將事,致君命。
- 郤錡,郤克子,故曰嗣卿。為十七年晉殺郤錡傳。
注文白話 「將事」是代表本國國君傳達命令。郤錡是郤克的兒子,繼承父親的卿位,所以稱為「嗣卿」。這段話為成公十七年晉國殺死郤錡預先交代原因。
三月,公如京師。宣伯欲賜,請先使。王以行人之禮禮焉。孟獻子從。王以為介,而重賄之。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
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
白話 三月,成公前往周王的京師。叔孫宣伯想得到周王的賞賜,請求先行出使,通報成公將要到來。周王按照接待一般使者的禮節接待他。孟獻子隨同成公前往京師。周王把孟獻子當作成公的副使接待,並厚加賞賜。成公與諸侯朝見周王,隨後跟從劉康公、成肅公,會合晉侯攻打秦國。成肅公在社壇領受祭肉時,態度不恭敬。劉康公說:「我聽說,人在出生時稟受天地的中和之氣,這就是所謂的命。因此,人的行動、禮義和儀容舉止都有準則,用來使自己的生命安定。有能力的人善加養護,藉此得到福祉;沒有能力的人敗壞了它,因而招來禍患。所以,居上位的人要勤於遵行禮節,百姓要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要勤於行禮,最重要的是盡到恭敬;要盡心出力,最重要的是忠厚篤實。恭敬表現在奉養神明,篤實表現在守好自己的本業。國家最重大的事情,在於祭祀和軍事。祭祀有奉持祭肉的禮節,出兵有領受社祭之肉的禮節,都是事奉神明的重要儀節。如今成肅公態度怠慢,就是拋棄了自己的生命。他恐怕不能平安回來了!」
- 使,所吏反。
- 從,才用反。
- 介音界。
- 相,息亮反,下同。
- 脤,市軫反。
- 盛音成。
- 盡,津忍反,下同。
- 膰音煩。
- 欲王賜己。
- 不加厚。
- 介,輔相威儀者。獻子相公以禮,故王重賄之。
- 劉康公,王季子。劉、成二公不書,兵不加秦。
- 脤,宜社之肉也,盛以脤器,故曰脤。宜,出兵祭社之名。
- 養威儀以致福。
- 膰,祭肉。
- 交神之大節。
- 惰則失中和之氣。
- 為成肅公卒于瑕張本。
注文白話 叔孫宣伯想讓周王賞賜自己。周王只按照通常接待使者的禮節接待叔孫宣伯,沒有給他額外優厚的禮遇。「介」是協助國君行禮、使威儀合宜的副使。孟獻子依照禮節協助成公,所以周王給他豐厚的賞賜。劉康公就是王季子。經文沒有記劉康公和成肅公參加伐秦,是因為他們並未真正對秦國用兵。「脤」是出兵前祭祀社神所得的祭肉,因為盛放在名叫脤的器物裡,所以也稱作脤。「宜」是出兵前祭祀社神的禮名。人要養成合宜的威儀,藉此獲得福分。「膰」指祭祀所用的肉。祭祀時奉持祭肉、出征時領受祭肉,都是與神明交接的重要禮節。怠惰而不敬,就會失去天地中正、調和的氣。這段話為成肅公後來死在瑕地預先交代原因。
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呂相絕秦。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惠公如秦。無祿,獻公即世。穆公不忘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晉。又不能成大勳,而為韓之師。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德矣。鄭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大夫不詢于我寡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將致命于秦。文公恐懼,綏靜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大造于西也。無祿,文公即世,穆為不弔,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絕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勳,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罪于穆公。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隕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蕩搖我邊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惠稱盟,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虔劉我邊陲,我是以有輔氏之聚。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獻、穆,使伯車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脩舊德,以追念前勳。』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會。君又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讎,而我之昏姻也。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視。」不穀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備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晉欒書將中軍,荀庚佐之;士燮將上軍,郤錡佐之;韓厥將下軍,荀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欒鍼為右。孟獻子曰:「晉帥乘和,師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晉師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于麻隧。秦師敗績,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師。師遂濟涇,及侯麗而還。迓晉侯于新楚。成肅公卒于瑕。
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䓨佐之;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针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师。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成肃公卒于瑕。
白話 夏季四月戊午日,晉侯派呂相與秦國斷交。呂相說:「從前,我國獻公與貴國穆公彼此交好,同心協力,又以盟誓重申情誼,以婚姻加深關係。上天降禍晉國,文公出奔齊國,惠公出奔秦國。不幸的是,獻公去世了。穆公不忘兩國過去的情誼,幫助我國惠公回國,使他得以在晉國奉祀宗廟。但穆公後來未能把這份大功完成,兩國又在韓地發生了戰爭。但穆公心裡也後悔,又幫助我國文公成功返回晉國,這是穆公對晉國的功勞。文公親自披上鎧甲、戴上頭盔,跋涉山川,翻越險阻,征討東方各國諸侯,也就是虞、夏、商、周的後裔,讓他們向秦國朝見,這也已經報答了秦國從前的恩德。鄭國人侵擾貴國邊境,激怒了貴國,我國文公便率領諸侯,與秦軍一同包圍鄭國。秦國的大夫卻沒有與我國國君商量,就擅自同鄭國結盟。諸侯對這件事十分憤恨,準備拚死攻打秦國。文公十分擔憂,安撫諸侯,使他們平靜下來,秦軍才得以平安撤回,沒有遭受傷害。這就是我國對西方秦國所立的大功。不幸文公去世,穆公卻不肯體恤,輕視我國已故的國君,欺負我國襄公力量薄弱,侵犯我國殽地,破壞兩國的友好,攻打我國城堡,消滅我國的費滑,離間我國同姓的兄弟之國,擾亂我國的同盟,想要傾覆我們的國家。我國襄公沒有忘記貴國國君過去的功勞,卻又擔心國家滅亡,因此才有殽地那一戰。即使如此,我國仍希望得到穆公的寬恕,消除兩國的罪怨。穆公卻不肯聽從,反而接近楚國,合謀對付我國。上天引導人心,楚成王喪命,穆公因此未能對我國實現他的圖謀。秦穆公和晉襄公去世以後,秦康公和晉靈公分別即位。秦康公是我國女子所生,卻還想削弱、消滅我國公室,傾覆我國的國家;他率領危害我國的人前來,擾亂我們的邊疆,因此才有令狐之戰。秦康公仍然不肯悔改,侵入我國河曲,攻打我國涑川,俘掠我國的王官邑,摧毀我國羈馬,因此才有河曲之戰。秦國通往東方的道路之所以斷絕,正是因為秦康公斷絕了與我國的友好關係。等到您繼位,我國景公伸長脖子向西盼望,說:『這次或許會體恤我們了吧!』您卻也不肯施予恩惠、與我國結盟,反而乘我國遭受狄人侵擾的機會,侵入沿河的縣邑,焚燒箕地和郜地,毀壞農作收成,殺害邊境人民,因此我國才在輔氏集結軍隊。您也後悔讓禍患延續,想向兩國先君獻公、穆公求得福祉,便派伯車來對我國景公說:『我們兩國應當共同修好,拋棄仇怨,恢復以往的情誼,追念先君的功勞。』盟誓的事情還沒有完成,景公就去世了,因此我國現在的國君與您在令狐會面。您卻又不肯行善,背棄了盟誓。白狄與您同處一州,是您的仇敵,卻與我國有婚姻關係。您派人前來傳話說:『我們兩國一起攻打狄人吧。』我國國君不敢顧念與狄人的婚姻關係,畏懼您的威勢,便從您的官員那裡接受命令。您卻又另懷二心,向狄人通報說:『晉國將要攻打你們。』狄人一面應答您,一面又憎惡您,因此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國。楚國人厭惡您反覆無常,也來告訴我國:『秦國背棄令狐的盟約,又來要求與我國結盟,公開告知昊天上帝、秦國三位先公和楚國三位先王,說:「我雖然與晉國往來,卻只看怎樣對自己有利。」我厭惡他沒有始終如一的德行,所以把這件事公開,藉此懲戒他的反覆無常。』諸侯全都聽到了這番話,因而痛恨至極,紛紛前來親近我。我率領諸侯前來聽候您的答覆,一心只希望恢復兩國的友好關係。您如果肯眷顧諸侯,憐憫我,答應與我們結盟,那正是我的願望。我就會承接您的好意,安撫諸侯退兵,哪裡敢蓄意引起戰亂?您如果不肯施予這份大恩,我雖然沒有才能,恐怕也不能帶領諸侯退兵了。謹把這一切完整告訴您身邊辦事的人,請你們切實考慮怎樣做才有利。」秦桓公已經與晉厲公在令狐結盟,卻又招引狄人和楚國,想引導他們進攻晉國,因此諸侯都與晉國和睦相處。晉國由欒書擔任中軍主將,荀庚作他的副手;士燮擔任上軍主將,郤錡作他的副手;韓厥擔任下軍主將,荀罃作他的副手;趙旃擔任新軍主將,郤至作他的副手。郤毅替晉侯駕駛戰車,欒鍼擔任車右。孟獻子說:「晉國的將帥和同車的戰士彼此和睦,這支軍隊一定能立下大功。」五月丁亥日,晉軍率諸侯之軍,在麻隧與秦軍交戰。秦軍大敗,晉軍俘獲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在軍中去世。聯軍接著渡過涇水,一直前進到侯麗,才回師撤軍。回師的軍隊在新楚迎接晉侯。成肅公在瑕地去世。
- 相,息亮反,注同。
- 逮音代,一音大計反。
- 好,呼報反。下同。
- 戮力,相承,音六;嵇康,力幽反;呂靜《字韻》:與飂同;《字林》:音遼。
- 辟音避。
- 驪,力知反。
- 俾,本或作「卑」,必爾反,下及注同。
- 擐音患。
- 胄,直又反。
- 跋,蒲末反。
- 疆,居良反。
- 埸音亦。
- 詢,思巡反。
- 擅,市戰反。
- 恐,曲勇反。
- 「死我君」,本或以「我」字在「死」上。
- 迭,直結反,徐音逸。
- 殽,戶交反。
- 奸音干。
- 費,扶味反。
- 滑,戶八反。
- 緱,古侯反。
- 撓,乃卯反;徐,許高反。
- 覆,孚服反,下同。
- 隕,于敏反,下同。
- 見,賢遍反。
- 逞,敕景反。
- 闕,其月反;徐,如字。
- 蝥賊,莫侯反;《爾雅》:蟲食苗為蝥,食節為賊。
- 悛,七全反。
- 涑,徐息錄反,又音速;《字林》同。
- 俘,芳夫反。
- 復,扶又反。
- 稱,尺證反,注同。
- 難,乃旦反。
- 箕音基,一音其。
- 郜,古報反。
- 芟,所銜反。
- 夷,本亦作痍,音夷。
- 聚,才喻反,注同。
- 徼,古堯反。
- 女音汝,下文皆同。
- 好,呼報反,一音如字。
- 復音服,又扶又反。
- 寡君,讀者亦作「寡人」。
- 隗,五罪反。
- 廧,在良反。
- 咎音羔。
- 應,應對之應,注同。
- 惡,烏路反,下同。
- 昊,戶老反。
- 共音恭。
- 懲,直升反。
- 暱,女乙反。
- 要,一遙反。
- 道音導。
- 將,子匠反;凡將某軍者放此,以意求之。
- 旃,之然反。
- 鍼,其廉反。
- 帥,所類反。
- 乘,繩證反,注同。
- 隧音遂。
- 差,初佳反;徐,初宜反。
- 更音庚。
- 女音汝。
- 復,扶又反。
- 徑音經。
- 麗,力馳反。迓本又作訝,五嫁反。
- 呂相,魏錡子。蓋口宣己命。
- 晉獻公、秦穆公。
- 穆公夫人,獻公之女。
- 辟驪姬也。不言狄、梁,舉所恃大國。
- 僖十年,秦納惠公。
- 僖十五年,秦伐晉,獲惠公。
- 集,成也。
- 成功於晉。
- 草行為跋。
- 晉自以鄭貳於楚,故圍之,鄭非侵秦也,晉以此誣秦。事在僖三十年。
- 詢,謀也。盟者秦伯,謙言大夫。
- 致死命而討秦。時無諸侯,蓋諸侯遙致此意。
- 造,成也。言晉有成功於秦。
- 不見弔傷。
- 寡,弱也。
- 伐保城,誣之。費滑,滑國都於費,今緱氏縣。
- 滑,晉同姓。
- 納文公之勳。
- 在僖三十三年。
- 晉欲求解於秦。
- 秦使鬥克歸楚求成。事見文十四年。文元年,楚弑成王。
- 逞,快也。
- 文六年,晉襄、秦穆皆卒。
- 晉外甥。
- 蝥賊,食禾稼蟲名。謂秦納公子雍。
- 在文七年。
- 悛,改也。
- 涑水出河東聞喜縣,西南至蒲阪縣入河。
- 在文十二年。
- 言康公自絕,故不復東通晉。
- 君,秦桓公。
- 望秦撫恤晉。
- 不肯稱晉望而共盟。
- 謂晉滅潞氏時。
- 夷,傷也。
- 虔,劉,皆殺也。
- 聚,眾也。在宣十五年。
- 延,長也。
- 晉獻、秦穆。
- 伯車,秦桓公子。
- 令狐會在十一年。申厲公之命,宜言寡人,稱君誤也。
- 祥,善也。
- 及,與也。
- 季隗,廧咎如赤狄之女也,白狄伐而獲之,納諸文公。
- 言狄雖應答秦,而心實憎秦無信。
- 三公,穆、康、共。三王,成、穆,莊。
- 出入,猶往來。
- 疾,亦痛也。暱,親也。
- 承君之意,以寧靜諸侯。
- 徼,要也。
- 俾,使也。
- 晉辭多誣秦,故傳據此三事以正秦罪。
- 庚代荀首。
- 代荀庚。
- 代士燮。
- 代郤錡。
- 代趙同。
- 代韓厥。
- 代趙括。
- 郤毅,郤至弟。欒鍼,欒書子。
- 帥,軍帥。乘,車士。
- 不更,秦爵。戰敗績不書,以為晉直秦曲,則韓役書戰;時公在師,復不須告;克獲有功,亦無所諱。蓋經文闕漏,傳文獨存。
- 涇水出安定,東南徑扶風、京兆高陸縣入渭也。
- 迓,迎也。既戰,晉侯止新楚。故師還過迎之。麻隧、侯麗、新楚,皆秦地。
- 終劉子之言。瑕,晉地。
注文白話 呂相是魏錡的兒子。他大概是用口頭宣告的方式,傳達晉厲公的命令。指晉獻公、秦穆公。秦穆公的夫人是晉獻公的女兒,兩國因此有婚姻關係。文公、惠公出奔,是為了躲避驪姬造成的禍亂。這裡不提他們曾逃到狄地、梁國,而只舉出他們所依靠的齊、秦兩個大國。魯僖公十年,秦國護送晉惠公返回晉國,即位為君。魯僖公十五年,秦國攻打晉國,在韓地俘獲晉惠公。「集」是成就。這是說,秦穆公曾經幫助晉國成就大事。在草野之間行走,叫作「跋」。晉國是因為鄭國背離自己、轉而親近楚國,才出兵包圍鄭國;鄭國並沒有侵襲秦國。呂相在這裡假稱鄭國侵犯秦境,是用不實的說法責難秦國。這件事發生在魯僖公三十年。「詢」是商議。與鄭國結盟的其實是秦伯,呂相為了措辭謙遜,只說是秦國大夫。「致命」是說,願意冒死討伐秦國。當時並沒有各國諸侯在場,大概是諸侯從遠處傳達了這樣的意思。「造」是成就。這句話是說,晉國曾幫助秦國辦成事情,對秦國有功。秦國沒有對晉文公之死表示哀悼,也沒有來慰問晉國。「寡」是力量薄弱的意思,說秦穆公欺負晉襄公勢力弱小。說秦國攻打晉國的城堡,也是不實的指責。「費滑」是指以費為國都的滑國,費在晉時緱氏縣境內。滑國與晉國的國君同姓。「舊勳」指秦穆公護送晉文公回國即位的功勞。殽之戰發生在魯僖公三十三年。晉國希望與秦國解除怨恨,重新和好。秦國讓鬥克回到楚國,向楚國求和,這件事見於魯文公十四年的傳文。楚成王被楚國人殺死,則是在魯文公元年。「逞」是快意。魯文公六年,晉襄公和秦穆公都去世了。秦康公的母親出自晉國公室,所以秦康公是晉國公室的外甥。蝥、賊都是吃莊稼的害蟲名稱。這裡用害蟲比喻秦國送回晉國、準備立為國君的公子雍。令狐之役發生在魯文公七年。「悛」是改過。涑水發源於晉時河東郡聞喜縣,向西南流到蒲阪縣,匯入黃河。河曲之戰在文公十二年。呂相是說,秦康公自己斷絕了與晉國的友好關係,因此秦國不再向東與晉國往來。這裡所稱的「君」,指秦桓公。晉景公盼望秦國能夠安撫、體恤晉國。秦桓公不肯順應晉國的期望,與晉國共同結盟。所謂晉國遭遇狄人的禍難,指晉國與潞氏作戰、消滅潞氏的時候。「夷」是傷害。「虔」和「劉」都有殺戮的意思。「聚」是聚集軍隊。輔氏之戰發生在魯宣公十五年。「延」是長久。指晉獻公、秦穆公。伯車是秦桓公的兒子。令狐之會發生在成公十一年。這段話是在傳達晉厲公本人的命令,照理應自稱「寡人」,寫成「寡君」是文字錯誤。「祥」是善,這裡「不祥」指行事不善。「及」是「與」的意思,表示秦國與白狄同處一州。季隗原是赤狄廧咎如的女子。白狄攻打廧咎如時俘獲她,後來把她送給晉文公。這是說,狄人雖然在口頭上答應秦國,心裡卻憎惡秦國不守信用。秦國的「三公」指秦穆公、秦康公、秦共公;楚國的「三王」指楚成王、楚穆王、楚莊王。「出入」在這裡相當於彼此往來。「疾」也是疼痛的意思;「暱」是親近。晉厲公是說,將順從秦國國君的心意,使各國諸侯安定下來。「徼」是求取,這裡指主動尋求、招致禍亂。「俾」是使、讓的意思。呂相的外交辭令中,有許多對秦國不實的指責,所以傳文另據背棄令狐盟約、邀狄和邀楚攻晉這三件實事,明確指出秦國的罪責。荀庚接替荀首,擔任中軍副將。士燮接替荀庚,擔任上軍主將。郤錡接替士燮,擔任上軍副將。韓厥接替郤錡,擔任下軍主將。荀罃接替趙同,擔任下軍副將。趙旃接替韓厥,擔任新軍主將。郤至接替趙括,擔任新軍副將。郤毅是郤至的弟弟,欒鍼是欒書的兒子。「帥」指各軍的主將;「乘」指在戰車上作戰的士兵。「不更」是秦國的爵位。這次交戰及秦軍大敗,經文都沒有記載。如果說是因為晉國有理、秦國理虧才不記,那麼韓之戰也有是非,經文卻仍然記了交戰;當時成公親自在軍中,也不需要別國另行赴告;晉軍克敵俘人,建立戰功,更沒有什麼需要隱諱。因此大概是經文有所缺漏,只有傳文保存了這件事。涇水發源於晉時安定郡,向東南流經扶風和京兆高陸縣,最後匯入渭水。「迓」是迎接。交戰之後,晉侯停留在新楚,所以軍隊返回時經過那裡,迎接晉侯。麻隧、侯麗和新楚都是秦國境內的地方。成肅公之死,應驗了劉康公先前的話。瑕是晉國境內的地方。
六月,丁卯,夜,鄭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宮,不能,殺子印、子羽,反軍于市。己巳,子駟帥國人盟于大宮,遂從而盡焚之,殺子如、子駹、孫叔、孫知。
六月,丁卯,夜,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己巳,子驷帅国人盟于大宫,遂从而尽焚之,杀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白話 六月丁卯日夜裡,鄭國公子班從訾地出發,想進入太廟,卻未能進去,於是殺死子印、子羽,退回市場駐軍。己巳日,子駟率國人在太廟盟誓,隨即追攻,把叛軍所在之處全部焚燒,殺了子如、子駹、孫叔、孫知。
- 班,本亦作般,同。
- 訾,子斯反。
- 大音泰,下同。
- 印,一刃反。
- 駹,武邦反。
- 訾,鄭地。大宮,鄭祖廟。十年班出奔許,今欲還為亂。子印、子羽,皆穆公子。
- 子駟,穆公子。
- 焚,燒也。
- 子如,公子班。子駹,班弟。孫叔,子如子。孫知,子駹子。
注文白話 訾是鄭國的地名,「大宮」是鄭國的祖廟。成公十年,公子班逃到許國,現在想返回鄭國作亂。子印和子羽都是鄭穆公的兒子。子駟是鄭穆公的兒子。「焚」是焚燒。子如就是公子班,子駹是公子班的弟弟。孫叔是子如的兒子,孫知是子駹的兒子。
曹人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逆曹伯之喪。秋,負芻殺其大子而自立也。諸侯乃請討之。晉人以其役之勞,請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將亡,國人皆將從之。成公乃懼,告罪,且請焉。乃反,而致其邑。
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秋,负刍杀其大子而自立也。诸侯乃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将亡,国人皆将从之。成公乃惧,告罪,且请焉。乃反,而致其邑。
白話 曹國人讓公子負芻留守本國,派公子欣時前去迎接曹伯的靈柩。秋季,負芻殺死曹國太子,自立為國君。諸侯於是請求出兵討伐負芻。晉國人認為這次出征已經使軍隊十分疲勞,請求等以後再處理。冬季,安葬曹宣公。安葬曹宣公以後,子臧準備離開曹國,國內的人都打算跟隨他一起離去。曹成公這才害怕起來,向子臧承認自己的罪過,並請求他留下。子臧於是回到曹國,交還了自己的采邑。
- 芻,初俱反。
- 守,手又反。
- 欣時,如字;徐云,或作款,亦音欣;案《公羊傳》作喜時,宜音忻。
- 二子,皆曹宣公庶子。
- 宣公大子。
- 子臧,公子欣時。
- 不義負芻故。
- 成公,負芻。
- 請留子臧。
- 還邑於成公。為十五年執曹伯傳。
注文白話 公子負芻和公子欣時都是曹宣公的庶子。被負芻殺死的太子,是曹宣公的太子。子臧就是曹國公子欣時。曹國人認為負芻殺太子自立的行為不合道義,所以都想跟隨子臧離去。這裡的「成公」是曹成公,也就是負芻。曹成公請求子臧留下,不要離開曹國。子臧把自己的采邑交還給曹成公。這段傳文為成公十五年晉國拘捕曹伯預先交代背景。
章旨
諸侯朝王後伐秦,呂相陳斷交之辭;杜注明辨其誣秦之處。晉軍勝於麻隧,鄭平內亂,曹負芻殺太子自立。
字詞
- 脤(shèn) 出兵祭社所受的祭肉
- 將事(jiāng shì) 傳達君命
- 我之自出(wǒ zhī zì chū) 由我國女子所生
- 蝥賊(máo zéi) 食禾的害蟲,比喻害國之人
- 不更(bù gēng) 秦國爵名
- 介(jiè) 輔佐國君禮儀的副使
- 致其邑(zhì qí yì) 交還自己的采邑
引申
史事背景 呂相把秦晉多年往來排成一篇控訴,並非每一項都可當成無偏的史實。杜預明指鄭侵秦、秦攻晉保城等說法是誣辭,傳又另列秦背盟召狄楚的實罪。
禮制 郤錡傳命失敬、成子受脤失敬,分別涉及使臣職責與出兵祭社。劉子把生命、威儀、祭祀和戰爭連在一起,說明敬不是表面儀態。
人物 子臧沒有爭奪曹君之位,卻因國人願隨他離去,使負芻恐懼認罪。他回國並交還采邑,保留了與篡位者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