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十六年(二)

癸巳,潘尫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呂錡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與之兩矢,使射呂錡。中項,伏弢。以一矢復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而趨風。楚子使工尹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識見不穀而趨,無乃傷乎?」郤至見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寧,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使者。」三肅使者而退。晉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乃止。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諜輅之,余從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乃內旌於弢中。唐苟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楚師薄於險,叔山冉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乃射,再發,盡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欒鍼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臣對曰:『好以眾整。』曰:『又何如?』臣對曰:『好以暇。』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人執榼承飲,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旦而戰,見星未已。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卒乘,繕甲兵,展車馬,雞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苗賁皇徇曰:「蒐乘、補卒,秣馬、利兵,脩陳、固列,蓐食、申禱,明日復戰!」乃逸楚囚。王聞之,召子反謀。穀陽豎獻飲於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晉入楚軍,三日穀。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謂。」楚師還,及瑕,王使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君不在。子無以為過,不穀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復謂子反曰:「初隕師徒者,而亦聞之矣。盍圖之!」對曰:「雖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側,側敢不義?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戰之日,齊國佐、高無咎至于師,衛侯出于衛,公出于壞隤。宣伯通於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將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晉難告,曰:「請反而聽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趨過,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於壞隤,申宮、儆備,設守而後行,是以後。使孟獻子守于公宮。

癸巳,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栾针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𬯎。宣伯通於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𬯎,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白話 癸巳日,潘尫之子潘黨與養由基把甲片疊起射擊,一箭穿透七層。兩人把射穿的甲片拿給楚王看,說:「君王有我們這樣的兩名臣子,還需要為作戰擔心什麼呢?」楚王生氣地說:「你們使國家蒙受莫大的羞辱!明天早上你們就去射箭,為這點技藝送命吧!」呂錡夢見自己射月亮,射中了,隨後退進泥裡。他請人占夢,那人說:「姬姓所對應的是太陽;其他姓氏所對應的是月亮,所以這個夢一定指楚王。你射中了他,隨後卻退進泥裡,自己也一定會死!」交戰時,呂錡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來養由基,給他兩支箭,命他射殺呂錡。養由基射中呂錡的脖子,呂錡倒伏在弓袋上。養由基拿著剩下的一支箭,回去向楚王覆命。郤至三次遇到楚王的親兵,每次看見楚王,都下車脫去頭盔,快步避讓。楚王派工尹襄帶一張弓去慰問郤至,說:「戰事正激烈的時候,有一位穿著紅皮戰服、褲腳連到腳背的君子,我認出他每次看見我就快步避讓,莫非是受了傷嗎?」郤至接見使者,脫去頭盔,接受楚王的傳話,說:「君王的外臣至,跟隨我國國君從事軍務。託君王的福,近來穿上鎧甲、戴著頭盔,不敢按照平常的拜禮接受君命。承蒙君王屈尊賜問,我心不安。因為正在軍中辦事,謹向使者行肅禮致敬。」郤至向使者三次行肅禮,然後退下。晉國韓厥追趕鄭伯。替他駕車的杜溷羅說:「快追上去!替鄭伯駕車的人屢次回頭看,心思不在駕馭馬匹上,我們可以追上他。」韓厥說:「不能再次羞辱國君。」韓厥於是停止追趕。郤至也在追趕鄭伯。他的車右茀翰胡說:「派輕便的兵士繞到前方攔住鄭伯的車,我從後面登上他的戰車,把他俘虜下來。」郤至說:「傷害國君,要受到刑罰。」郤至也停止了追趕。石首說:「衛懿公正是因為不肯撤去自己的旗幟,才在熒地戰敗身亡。」石首於是把鄭伯的旗幟收進弓袋裡。唐苟對石首說:「您是國君身邊的親近之臣,眼下軍隊已經遭到大敗。我比不上您,您帶著國君脫離險境吧,我請求留下來抵擋敵軍。」唐苟於是留下作戰,死在戰場上。楚軍被逼近險要之處。叔山冉對養由基說:「雖然君王先前已有命令,但為了國家,您一定得射箭迎敵。」養由基於是放箭,連射兩次,都射死了敵人。叔山冉抓起一名敵人擲出去,撞中戰車,折斷了車前的橫木。晉軍這才停止追擊。晉軍俘虜了楚公子茷。欒鍼看見子重的旗幟,向晉侯請示說:「楚國人說,那面旗是子重的指揮旗,子重大概就在那裡。從前我出使楚國,子重問晉國人以什麼為勇,我回答說:『我們崇尚軍隊人數雖多,卻仍能整齊有序。』他問:『還有什麼?』我回答:『我們也崇尚從容不迫。』如今兩國作戰,使者卻不往來,不能說整齊有序;遇到事情就背棄自己說過的話,也不能算從容不迫。請准許我派人拿酒去送給他。」晉侯答應了欒鍼的請求。欒鍼派使者拿著盛酒的器具,來到子重那裡,說:「我國國君缺少可用的人,讓鍼持矛擔任侍衛,所以他不能親自來犒勞您的隨從,派我代為送酒。」子重說:「這位先生曾經在楚國與我談過話,一定是為了當時所說的事。他不是把舊日的話記得很清楚嗎?」子重收下酒,喝了,讓使者平安離開,才又擊鼓作戰。這場戰鬥從早晨開始,一直打到星星出現,還沒有停止。子反命令軍官察看士兵的傷亡情形,補足士卒和車上的戰士,修整鎧甲、兵器,排列好車馬;等雞鳴時就吃飯,隨時聽候命令。晉國人為楚軍準備再戰而擔心。苗賁皇巡行軍中,宣布:「檢閱戰車,補足士兵,餵飽戰馬,磨利兵器,修整戰陣,鞏固隊列;天未亮就在寢處吃飯,再次向神明祈禱,明天繼續作戰!」晉軍隨即讓楚國俘虜逃走。楚王聽到晉軍準備再戰的消息,召子反來商議。內侍穀陽給子反送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前去見楚王。楚王說:「這是上天要使楚國失敗啊!我不能再留在這裡等待了。」楚軍於是連夜逃離。晉軍進入楚軍營地,用楚軍留下的糧食吃了三天。范文子站在國君戰車的馬前,說:「國君年輕,群臣也沒有多少才能,怎麼能取得這樣的勝利呢?國君務必要保持警戒!《周書》說:『天命不會永遠固定不變。』這是說,天命只歸於有德行的人。」楚軍回程到達瑕地,楚王派人告訴子反:「從前那些使軍隊覆敗的大夫出征時,國君並不在軍中。你不要把這次戰敗看成自己的過錯,這是我的罪責。」子反拜了兩次,把頭叩到地上,說:「君王賜我一死,我即使死了,這份恩德也不會忘記。我所率領的軍隊確實潰逃了,這是我的罪責。」子重又對子反說:「從前使軍隊覆敗的大夫有什麼下場,你也聽說過了。何不想一想自己應該怎麼辦!」子反回答:「即使沒有先前那些大夫的事例,您既以道義命令我,我怎麼敢不按照道義去做?我使君王的軍隊遭到損失,怎麼敢忘記自己應當以死謝罪?」楚王派人去阻止,卻已來不及,子反已經死了。交戰那一天,齊國的國佐、高無咎才到達軍中;衛侯才離開衛國,成公也才離開壞隤。叔孫宣伯與穆姜私通,想除掉季孫氏和孟孫氏,奪取兩家的財產。成公將要出發時,穆姜為他送行,要求他驅逐季孫行父和仲孫蔑。成公以赴晉軍的急事回答,說:「請等我回來,再聽您的命令。」穆姜發怒。這時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經過,她指著兩人說:「你如果不答應,這兩個人都能做國君!」成公因此停在壞隤,再次部署宮中的戒備,安排好守衛以後才出發,所以到得晚了。成公派孟獻子留守國君的宮室。

注文白話 潘黨是潘尫的兒子。「蹲」是聚在一起,指把鎧甲疊起來。一箭穿透七層甲片,是說他們能射穿堅硬的東西。潘黨和養由基拿射箭的本領向楚王誇耀。楚王看不起他們只重射箭、不重謀略的態度。楚王是說,你們以射箭的本領自誇,就必須憑這項本領去拼死作戰。「詰朝」相當於明天早晨,也就是正式交戰的那一天。呂錡就是魏錡。周代尊崇姬姓。異姓的地位較低。魏錡夢見自己退入泥濘,也是將要死亡的象徵。「弢」是裝弓的套袋。這是說射出一箭便命中了。這是說快得像風一樣。「問」是贈送東西表示慰問。「殷」是盛大的意思。「韎」是紅色。「跗注」是一種軍服,樣式像褲子,下端延伸到腳背,褲身與覆蓋腳背的部分相連。楚王擔心郤至已經受傷。「間」在這裡是近來的意思。身穿鎧甲的人,按照禮不行跪拜之禮。因為楚王屈尊派人來慰問,郤至不敢安然承受而不作表示。郤至是說,楚王屈尊派使者來慰問,但自己正在軍中,不能以拜禮答謝,所以向使者行肅禮。「肅」是把手放低到地面的禮,類似杜預當時的揖禮。「從」在這裡是追趕敵人的意思。成公二年的鞍之戰,韓厥已經使齊侯受過屈辱。茀翰胡想派輕兵單獨上前,攔在鄭伯的車前,自己再從後面登上鄭伯的車,把他拘捕下來。衛軍在熒地戰敗,發生在魯閔公二年。「敗者壹大」是說軍隊已經全面潰敗。石首也是國君的親近之臣,但他負責駕車,職責與車右不同。因此唐苟認為,石首應當駕車保護國君撤退,自己則應留下來拼死作戰。「薄」是迫近的意思。楚王先前曾命他們憑射藝效死。養由基和叔山冉的表現,說明兩人都有超過常人的本領。俘獲楚國公子茷的事,為後來郤至受到讒言陷害預先交代背景。子重又問其他方面的情況。「暇」是閒暇的意思。這是說違背先前喜好整齊的話。「攝」是拿著。欒鍼要讓人拿酒前去,請子重飲用。「承」是捧奉的意思。「御」是侍奉的意思。子重明白,欒鍼是因為先前說過晉國人喜歡從容,所以特意送酒來。「免」在這裡是使之脫身的意思。「夷」也有受傷的意思。這是說補充戰死的人員。「繕」是整治的意思。「展」是陳列的意思。子反還想繼續作戰。「蒐」是檢閱的意思。「秣」是拿穀物餵馬。「固」是使之堅定。「申」是重複的意思。「逸」是放走的意思。穀陽是子反身邊負責內侍的童僕。晉軍進入楚軍營地,吃楚軍留下的糧食,吃了三天。「佞」在這裡是才幹。范文子告誡晉侯,不要因為戰勝就驕傲。這句話出自《周書·康誥》。意思是勝利並沒有永遠屬於哪一方的天命,上天只幫助有德行的人。這裡的瑕,是楚國境內的地方。這是指子玉在城濮打了敗仗時,楚王本人並不在軍中。楚王把過錯歸到自己身上,同時也是責備子反的一種方式。「聞之」是說子反聽說過子玉戰敗後自殺的事。這裡也收束前文所說子重、子反兩卿互相憎惡的線索。子反是說,子重既然用道義來要求自己,自己就不敢不接受。高無咎是高固之子。壞隤是魯國的城邑。齊國和衛國也沒有趕上交戰,並不只有魯國遲到;這說明晉侯不接見成公,實際上是受到叔孫僑如讒言的影響。穆姜是魯成公的母親。「季、孟」指季文子和孟獻子。這是說會合晉軍攻打鄭國。公子偃和公子鉏都是成公的庶弟。穆姜的意思是,要廢掉成公,從兩人中另外立一位國君。成公再次告誡宮中人員,加強防備。因此成公到達的時間,晚於晉國與楚國交戰的日期。

秋,會于沙隨,謀伐鄭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侯待于壞隤,以待勝者。」郤犨將新軍,且為公族大夫,以主東諸侯。取貨于宣伯,而訴公于晉侯。晉侯不見公。

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𬯎,以待胜者。”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白話 秋季,諸侯在沙隨會面,商議攻打鄭國。宣伯派人告訴郤犨:「魯侯等在壞隤,是等著看誰獲勝。」郤犨擔任新軍主將,又任公族大夫,負責主持與東方諸侯往來的事務。他收下叔孫宣伯的財物,便向晉侯進讒,指控成公。晉侯不接見成公。

注文白話 因為鄭伯還沒有歸服。僑如誣稱成公停在壞隤,是在觀望晉、楚誰勝誰負。郤犨負責處理齊國、魯國等東方諸侯的事務。「訴」在這裡是進讒言。

曹人請于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國人曰:『若之何?憂猶未弭。』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鎮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列諸會矣。君唯不遺德、刑,以伯諸侯,豈獨遺諸敝邑?敢私布之。」

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敢私布之。”

白話 曹國人向晉國請求說:「自從我們先君宣公去世,國內的人就一直說:『該怎麼辦呢?我們的憂患還沒有平息。』您卻又討伐我國國君,逼走能夠安定曹國的公子,這是要使曹國遭到徹底毀滅。難道我們的先君有什麼罪過嗎?如果說現在的國君有罪,您卻已經讓他參加諸侯的會議了。您正是因為施行德政和刑罰都沒有失當,才能成為諸侯的盟主,難道偏偏對我們曹國有所失當嗎?謹私下向您陳明這些實情。」

注文白話 曹宣公去世,是魯成公十三年的事。「弭」是停止。曹宣公安葬之後,國人都準備跟著子臧離開,所以說憂患還沒有止息。魯成公十五年,晉侯拘捕了曹伯。這是說子臧逃到了宋國。「泯」是滅亡的意思。曹人是說,現在的曹君沒有罪卻受到討伐,難道是因為先君有罪的緣故嗎?諸侯即使有篡位、殺君的罪行,霸主既已與他參加會盟,就不再追究。成公十五年在戚地會盟時,曹伯已在參會之列,盟誓完畢後才被拘捕,所以曹人主張他不應再被追罪。「遺」是遺失的意思。這段曹人的申辯,說明後來曹伯回國時,為什麼赴告中沒有稱他的名字。

七月,公會尹武公及諸侯伐鄭。將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諸侯之師次于鄭西,我師次于督揚,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于晉師,為食於鄭郊。師逆以至。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後食。

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

白話 七月,成公與尹武公及諸侯會合攻打鄭國。成公將要出發時,穆姜又提出和先前一樣的要求。成公再次加強宮中的守備,然後才出行。各國諸侯的軍隊駐紮在鄭國西部,魯軍駐紮在督揚,不敢穿越鄭國境內。子叔聲伯派叔孫豹前往晉軍,請求派兵迎接,並在鄭國郊外備好飯食。晉軍前來接應,護送魯軍抵達聯軍營地。聲伯四天沒有吃飯,等候接應的消息;等叔孫豹的副使回來,先讓副使吃過,自己才吃。

注文白話 穆姜又像先前一樣,要求成公驅逐季文子、孟獻子。督揚是鄭國東部的地方。豹是叔孫僑如的弟弟。僑如在這時發動叛亂,豹因此逃到了齊國。子叔聲伯告誡叔孫豹,自己一定要等到前來接應的晉軍抵達,才開始吃飯。這裡的「使者」,是隨叔孫豹出使的副使。這表明子叔聲伯忠於職責。

諸侯遷于制田。知武子佐下軍,以諸侯之師侵陳,至于鳴鹿。遂侵蔡。未反,諸侯遷于潁上。戊午,鄭子罕宵軍之,宋、齊、衛皆失軍。

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

白話 諸侯的軍隊轉移到制田駐紮。知武子擔任下軍副將,率領諸侯的軍隊侵襲陳國,一直前進到鳴鹿。知武子接著又率軍侵襲蔡國。知武子的軍隊還沒有回來,諸侯已轉移到潁水邊駐紮。戊午日,鄭國子罕趁夜襲擊聯軍,宋國、齊國和衛國的將帥都與自己的軍隊失散。

注文白話 晉時滎陽郡宛陵縣東面有制澤。知武子就是荀罃。晉時陳國武平縣西南有鹿邑。侵襲陳國、蔡國的事沒有記入經文,因為成公沒有參與。「失軍」是將帥與自己統率的軍隊失散。經文沒有記宋國、衛國參加這次出兵,是因為他們到得較晚。

曹人復請于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反,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

曹人复请于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

白話 曹國人再次向晉國提出請求。晉侯對子臧說:「回國吧!我會放你們的國君回去。」子臧返回曹國,曹伯也獲准回國。子臧交還了全部采邑和卿的職位,從此不再出來任職。

注文白話 晉侯要求子臧先回曹國,是因為曹國人很看重子臧。子臧從宋國返回曹國。「不出」是說,子臧從此不再出來做官。

章旨

鄢陵之戰中勇力與禮讓並見;子反醉誤軍議,楚夜退而子反死。魯成公因內亂遲出,遭宣伯讒毀;曹伯終獲釋。

字詞

引申

史事背景 楚王先責潘黨、養由基只誇射藝,後又命養由基射呂錡。傳既寫勇力的實效,也把戰局放在軍令、情報與主將能否議事之中。

禮制 郤至見楚王脫盔,韓厥、郤至又先後止追鄭伯,顯示交戰仍有君臣等級與禮法限制。這些行為與子反酒醉誤事並置。

人物 成公遲出並非旁觀勝負,而是穆姜威脅廢君、宣伯謀奪季孟,迫使他先布置宮守。傳又指出齊衛也遲到,說明沙隨拒見的關鍵是讒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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