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二年(二)
孫桓子還於新築,不入,遂如晉乞師。臧宣叔亦如晉乞師。皆主郤獻子。晉侯許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賦也。有先君之明與先大夫之肅,故捷。克於先大夫,無能為役。」請八百乘,許之。郤克將中軍,士燮佐上軍,欒書將下軍,韓厥為司馬,以救魯、衛。臧宣叔逆晉師,且道之。季文子帥師會之。及衛地,韓獻子將斬人,郤獻子馳,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僕曰:「吾以分謗也。」師從齊師于莘。六月,壬申,師至于靡笄之下。齊侯使請戰,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詰朝請見。」對曰:「晉與魯、衛,兄弟也,來告曰:『大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請於大國,無令輿師淹於君地。能進不能退,君無所辱命。」齊侯曰:「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齊高固入晉師,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車,繫桑本焉,以徇齊壘,曰:「欲勇者,賈余餘勇。」癸酉,師陳于鞍。邴夏御齊侯,逢丑父為右。晉解張御郤克,鄭丘緩為右。齊侯曰:「余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余病矣!」張侯曰:「自始合,而矢貫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言病?吾子忍之!」緩曰:「自始合,苟有險,余必下推車,子豈識之?然子病矣!」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並轡,右援枹而鼓,馬逸不能止,師從之。齊師敗績。逐之,三周華不注。韓厥夢子輿謂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從齊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謂之君子而射之,非禮也。」射其左,越于車下。射其右,斃于車中。綦毋張喪車,從韓厥,曰:「請寓乘。」從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後。韓厥俛,定其右。逢丑父與公易位。將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丑父寢於轏中,蛇出於其下,以肱擊之,傷而匿之,故不能推車而及。韓厥執縶馬前,再拜稽首,奉觴加璧以進,曰:「寡君使群臣為魯、衛請,曰:『無令輿師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屬當戎行,無所逃隱。且懼奔辟,而忝兩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攝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車,宛茷為右,載齊侯以免。韓厥獻丑父,郤獻子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為戮乎!」郤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乃免之。齊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齊師以帥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衛師。衛師免之。遂自徐關入。齊侯見保者,曰:「勉之!齊師敗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銳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與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齊侯以為有禮,既而問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晉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齊侯使賓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為。」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蕭同叔子為質,而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欲。《詩》曰:『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從也,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魯、衛諫曰:「齊疾我矣!其死亡者,皆親暱也。子若不許,讎我必甚。唯子則又何求?子得其國寶,我亦得地,而紓於難,其榮多矣。齊、晉亦唯天所授,豈必晉?」晉人許之,對曰:「群臣帥賦輿以為魯、衛請,若苟有以藉口而復於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聽?」禽鄭自師逆公。秋,七月,晉師及齊國佐盟于爰婁,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公會晉師于上鄍,賜三帥先路三命之服,司馬、司空、輿帥、候正、亞旅,皆受一命之服。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余勇。”癸酉,师陈于鞍。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韩厥梦子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韩厥俛,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关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暱也。子若不许,雠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禽郑自师逆公。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会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白話 孫桓子退回新築,沒有進國都,便前往晉國請求援軍。臧宣叔也到晉國請求援軍。兩人都以郤獻子為接洽的主人。晉侯答應出七百輛戰車。郤克說:「這是城濮之戰所用的兵力。當時有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嚴整,所以獲勝。我對於先大夫,連供他使喚的能力都沒有。」他請求八百輛戰車,晉侯答應。郤克統率中軍,士燮任上軍副將,欒書統率下軍,韓厥任司馬,前去救援魯、衛。臧宣叔迎接晉軍,並為他們引路。季文子率軍與晉軍會合。到了衛地,韓獻子要斬一個人,郤獻子急馳前去,想救下他。到達時,人已經斬了。郤克命人趕快把屍體巡示軍中,對自己的御者說:「我是要分擔人們對他的譴責。」聯軍在莘地追隨齊軍前進。六月壬申日,軍隊來到靡笄山下。齊侯派人請求交戰,說:「您率國君的軍隊屈尊到敝國,我國兵力雖不充足,明日清晨請與您相見。」晉人回答:「晉與魯、衛是兄弟之國,他們來報告說:『大國早晚在敝國土地上發洩怨恨。』寡君不忍,派群臣來向大國請求,不要讓大軍久留在您的國土。我們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不必勞您再下命令。」齊侯說:「大夫答應,是寡人的心願;即使不答應,也要與你們相見。」齊國高固衝入晉軍,舉起石頭投擊敵人,把人俘虜後乘上他的車,在車上繫著桑樹,巡行齊軍營壘,說:「想要勇氣的人,可以來買我多餘的勇氣!」癸酉日,兩軍在鞍地列陣。邴夏為齊侯駕車,逢丑父任車右。晉國解張為郤克駕車,鄭丘緩任車右。齊侯說:「我先把這些敵人消滅,再吃早飯。」沒有給馬披甲,便驅車疾馳。郤克被箭射傷,血流到鞋上,卻沒有停止擊鼓,說:「我受重傷了!」張侯說:「從剛交戰開始,箭就射穿了我的手,直達手肘,我折斷箭桿繼續駕車,左輪已被血染成暗紅色,我哪敢說傷重?請您忍耐!」鄭丘緩說:「從開始交戰,遇到險阻,我一定下車推動,您哪裡知道?不過,您確實傷重了!」張侯說:「軍隊的耳目都在我們的旗鼓,進退全依它指揮。這輛車只要還有一個人鎮守,就能完成任務,怎能因為受傷,就毀掉國君的大事?穿上盔甲,拿起兵器,本來就是走向死亡。傷重還沒有死,請您努力!」張侯左手合握韁繩,右手拿過鼓槌擊鼓,馬向前奔馳,無法止住,晉軍跟著衝上。齊軍大敗。晉軍追趕,繞華不注山三圈。韓厥夢見子輿對自己說:「明早避開車上左右兩邊。」所以他站在中間駕車,追趕齊侯。邴夏說:「射那個御者,他是位君子。」齊侯說:「既說他是君子,卻去射他,不合禮。」於是射左邊的人,那人跌落車下。又射右邊的人,那人倒斃在車中。綦毋張丟失戰車,跟著韓厥,說:「請讓我搭車。」他想從左邊或右邊上車,韓厥都用手肘擋他,讓他站在後面。韓厥俯下身,把死去的車右安放好。逢丑父趁機與齊侯交換位置。快到華泉時,旁邊的驂馬被樹掛住,車停下來。丑父先前睡在轏車中,蛇從下面出來,他用胳膊擊蛇,受傷卻隱瞞不說,所以此刻無法推車,被韓厥追上。韓厥拿著繫馬的繩子走到馬前,兩次叩頭行禮,捧著酒杯,上面加放玉璧,向前獻上,說:「寡君派群臣為魯、衛請命,說:『不要使大軍陷入您的國境。』下臣不幸,恰好身在軍隊行列,無處逃避隱藏。又怕逃走迴避,辱沒兩國國君。臣辱居軍士之列,冒昧陳明自己不才,暫代官職來補此空缺。」丑父叫齊侯下車,到華泉取水。鄭周父駕著副車,宛茷任車右,載齊侯脫身。韓厥獻上丑父,郤獻子要殺他。丑父高喊:「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代國君承擔患難了!這裡有這樣一個人,卻要被殺嗎!」郤克說:「他不以死救君為難事,我殺他是不祥的。赦免他,來勉勵事奉國君的人。」於是釋放了他。齊侯脫身後,尋找丑父,三次衝入晉軍,又三次退出。每次退出,齊軍就跟著他退走;他闖入狄兵陣中,狄兵都抽出戈盾遮護他,使他進入衛軍。衛軍也放他脫身。齊侯於是從徐關進入齊國。見到守城的人,說:「努力守衛!齊軍敗了。」侍從叫一個女子避讓,她卻問:「國君脫險了嗎?」回答說:「脫險了。」她又問:「銳司徒脫險了嗎?」回答說:「脫險了。」她說:「只要國君和我的父親脫險了,其餘還能怎樣呢!」這才快步避開。齊侯認為她有禮,後來查問,知道她是辟司徒的妻子。便把石窌邑賜給她。晉軍追趕齊軍,從丘輿進入,攻擊馬陘。齊侯派賓媚人送上紀國的甗、玉磬以及土地作為求和的禮物。並說:「如果不接受,就任憑客軍如何處置。」賓媚人送到禮物,晉人不接受,說:「一定要讓蕭同叔子作人質,並使齊國境內的田壟一律改成東西走向。」賓媚人回答:「蕭同叔子不是別人,是寡君的母親。若按兩國平等的地位說,也相當於晉君的母親。您向諸侯發布大命,卻說:『一定要把國君的母親扣作人質,才能取信。』這將如何面對王命?而且這是用不孝的事命令諸侯。《詩》說:『孝子的孝心不會匱乏,長久把孝道施予同類。』若以不孝之事命令諸侯,恐怕不是把德行施予同類吧?先王劃定、治理天下疆土,辨明土地適合種植的作物,施布利益,所以《詩》說:『劃定疆界,整治田地,田壟有的向南,有的向東。』如今您治理諸侯疆土,只說『田壟一律向東』,只求方便您的戰車,不顧土地是否適宜,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違反先王就是不義,憑什麼當盟主?那就是晉國確實有所過失。四位聖王統治天下,建立德行,成就與人民共同的願望。五位霸主稱霸,勤勞安撫諸侯,以奉行王命。如今您想集合諸侯,卻是為了滿足無止境的欲望。《詩》說:『施政寬和,百種福祿聚集。』您實在不寬和,拋棄百福,對諸侯又能造成什麼威脅?若不肯接受,寡君命使臣傳達的話也已準備好了,說:『您率國君的軍隊屈尊到敝國,我們以微薄的軍力款待您的隨從。畏懼您的威勢,我軍折損潰敗。您若施惠,為齊國求福,不滅掉我們國家,讓兩國延續舊好,那麼先君留下的器物和土地,我們都不敢吝惜。您卻仍不答應。請容我們收集殘餘兵力,背靠城牆再借一戰。敝國幸而完整時,尚且願意服從;何況若再遭不幸,怎敢不完全聽命?』」魯、衛大夫勸諫郤克說:「齊國已痛恨我們了!那些戰死的人,都是他們的親近之人。您若不答應和議,齊人仇恨我們必定更深。至於您,還要追求什麼?您得到齊國國寶,我們也得到土地,並解除患難,榮耀已經很多了。齊、晉誰勝,也只能看上天授予誰,難道一定是晉國嗎?」晉人答應,回覆說:「群臣率領兵車來為魯、衛請命,只要有所得,足以向寡君交代,就是貴君的恩惠。怎敢不完全聽命?」禽鄭從軍中回去迎接成公。秋季七月,晉軍與齊國國佐在爰婁結盟,命齊人歸還我國汶陽田地。成公在上鄍會見晉軍,賜三位將帥先路車及三命等級的服物;司馬、司空、輿帥、候正、亞旅,都得到一命等級的服物。
- 乘,繩證反,下同。
- 濮音卜。
- 將,子匠反。
- 道音導。
- 徇,似俊反。
- 莘,所巾反。
- 靡笄,如字,又音摩。
- 笄音雞。
- 腆,他典反。
- 詰,起吉反。
- 朝如字,注及下「朝夕」、「朝食」同。
- 見,賢遍反。
- 憾,胡暗反,本又作感。
- 令,力呈反。
- 師,如字,下「無令輿師」同,一音所類反。
- 復,扶又反。
- 擔,丁甘反。
- 壘,力軌反。
- 賈音古,注同。
- 賣,摩懈反。
- 陳,直覲反。
- 邴音丙,又彼命反。
- 夏,戶雅反。
- 解張,音蟹;下如字,一音直亮反。
- 將,子匠反,下將在左同。
- 貫,古亂反,下注同。
- 肘,竹九反。
- 折,之設反。
- 殷,於閑反,徐於辰反,注同。
- 近,附近之近。
- 汙,汙穢之汙,《字林》一故反。
- 推,昌誰反,又他回反,注及下「推車」同。
- 殿,多縛反,注同。
- 絕句。
- 擐音患。
- 並,必政反,徐方聘反。
- 援音爰。
- 枹音浮,鼓槌也,《字林》云擊鼓柄也,本亦作桴。
- 華,如字,又戶化反。
- 注,之住反。
- 帥,所類反。
- 射,食亦反,下並注皆同。
- 隊,直類反。
- 綦毋音其,下音無。
- 喪,息浪反。
- 乘,繩證反。
- 處,昌慮反。
- 俛音勉。
- 仆音赴,又蒲北反。
- 華,戶化反。
- 絓,戶卦反,一音卦。
- 驂,七南反。
- 轏,生產反,又士板反,《字林》仕諫反,云臥車也。
- 肱,古弘反。
- 匿,女力反,注同。
- 縶,張立反。
- 絆音半。
- 觴,式羊反。
- 為,于偽反,注同。
- 令,力呈反。
- 屬音燭,注同。
- 行,下郎反。
- 辟音避,注同,徐扶臂反,服氏扶赤反。
- 從,才用反,又如字。
- 宛,紆元反。
- 茷,扶廢反。
- 呼,火故反。
- 任音壬。
- 難,乃旦反。
- 卒,子忽反,注及下同。
- 輕,遣政反。
- 迸,補諍反。
- 楯,食準反,又音允。
- 冒,亡報反。
- 守,手又反。
- 辟音避,注皆同,一音扶赤反。
- 單音丹。
- 銳,悅歲反。
- 復,扶又反。
- 辟音壁,必覓反,注同,徐甫亦反。
- 窌,力救反,一音力到反。
- 陘音刑。
- 媚,美異反。
- 賂音路。
- 甗,魚輦反,徐音彥,又音言,《字林》牛健反。
- 甑,子孕反,又慈陵反。
- 質,徐音致,下同。
- 難,乃旦反。
- 盡,津忍反。
- 壟,力勇反。
- 行,戶郎反,又如字。
- 疆,居良反,注下皆同。
- 易,以豉反。
- 之王,于況反。
- 或曰:齊桓、晉文、宋襄、秦穆、楚莊。
- 竟如字,又音境。
- 遒,在由反;徐,子由反。
- 使,所吏反。
- 犒,苦報反。
- 從,才用反。
- 橈,乃教反。
- 泯,彌忍反。
- 好,呼報反。
- 合,如字,一音閤。
- 燼,似刃反。
- 背音佩。
- 復,扶又反。
- 暱,女乙反。
- 紓音舒,緩也,一音直呂反。
- 難,乃旦反,下同。
- 為,于偽反。
- 藉,在夜反,注同。
- 鄍,覓經反。
- 帥,所類反,注及下同。
- 不入國。
- 宣十七年,郤克至齊,為婦人所笑,遂怒。故魯、衛因之。孫桓子、臧宣叔皆不以國命,各自詣郤克,故不書。
- 五萬二千五百人。
- 城濮在僖二十八年。
- 無能為之役使。
- 六萬人。
- 范文子代荀庚。
- 代趙朔。
- 不欲使韓氏獨受謗。
- 莘,齊地。
- 靡笄,山名。
- 詰朝,平旦。
- 大國謂齊。敝邑,魯、衛自稱。
- 輿,眾也。淹,久也。
- 言自欲戰,不復須君命。
- 桀,擔也。
- 既獲其人,因釋己車,而載所獲者車。
- 將至齊壘,以桑樹繫車而走,欲自異。
- 賈,賣也。言己勇有餘,欲賣之。
- 姑,且也。翦,盡也。
- 介,甲也。
- 中軍將自執旗鼓,故雖傷而擊鼓不息。
- 張侯,解張也。朱,血色,血色久則殷。殷音近煙,今人謂赤黑為殷色。言血多汙車輪,御猶不敢息。
- 以其不識己推車。
- 殿,鎮也。集,成也。
- 擐,貫也。即,就也。
- 晉師從郤克車。
- 華不注,山名。
- 子輿,韓厥父。
- 居中代御者。自非元帥,御者皆在中,將在左。
- 齊侯不知戎禮。
- 越,隊也。
- 綦毋張,晉大夫。寓,寄也。
- 以左右皆死,不欲使立其處。
- 俛,俯也。右被射,仆車中,故俯安隱之。
- 居公處。
- 驂,馬絓也。
- 轏,士車。
- 為韓厥所及。丑父欲為右,故匿其傷。
- 縶,馬絆也。執之,示脩臣僕之職。
- 進觴璧,亦以示敬。
- 本但為二國救請,不欲乃過入君地,謙辭。
- 屬,適也。
- 若奔辟,則為辱晉君,並為齊侯羞,故言二君。此蓋韓厥自處臣僕,謙敬之飾言。
- 言欲以己不敏,攝承空乏,從君俱還。
- 佐車,副車。
- 重其待己,故三入晉軍求之。
- 齊師大敗,皆有退心,故齊侯輕出其眾,以帥厲退者,遂迸入狄卒。狄卒者,狄人從晉討齊者。
- 狄、衛畏齊之強,故不敢害齊侯,皆共免護之。
- 所過城邑,皆勉勵其守者。
- 使辟君也。齊侯單還,故婦人不辟之。
- 銳司徒,主銳兵者。
- 言餘人不可復如何。
- 走辟君。
- 先問君,後問父故也。
- 辟司徒,主壘壁者。
- 石窌,邑名,濟北盧縣東有地名石窌。
- 丘輿、馬陘,皆齊邑。
- 媚人,國佐也。甗,玉甑,皆滅紀所得。
- 同叔,蕭君之字,齊侯外祖父。子,女也。難斥言其母,故遠言之。
- 使壟畝東西行。
- 言違王命。
- 《詩·大雅》。言孝心不乏者,又能以孝道長賜其志類。
- 不以孝德賜同類。
- 疆,界也。理,正也。物土之宜,播殖之物各從土宜。
- 《詩·小雅》「或南或東,從其土宜」。
- 晉之伐齊,循壟東行易。
- 闕,失。
- 禹、湯、文、武。
- 樹,立也。濟,成也。
- 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
- 役,事也。
- 疆,竟也。
- 《詩·頌》。殷湯布政優和,故百祿來聚。遒,聚也。
- 言不能為諸侯害。
- 不見許。
- 戰而曰犒,為孫辭。
- 震,動。橈,曲也。
- 燼,火餘木。
- 欲於城下,復借一戰。
- 言完全之時,尚不敢違晉,今若不幸,則從命。
- 諫郤克也。
- 謂甗、磬。
- 齊歸所侵。
- 齊服則難緩。
- 賦輿,猶兵車。
- 藉,薦。復,白也。
- 禽鄭,魯大夫。歸逆公會晉師。
- 上鄍,地闕。公會晉師不書,史闕。
- 三帥:郤克、士燮、欒書。已嘗受王先路之賜,今改而易新,並此車所建、所服之物。
- 晉司馬、司空皆大夫,輿帥主兵車,候正主斥候,亞旅亦大夫也。皆魯侯賜。
注文白話 沒有進入國都。宣公十七年,郤克到齊國遭婦人嘲笑而憤怒,魯、衛因此找他求助。孫桓子、臧宣叔都不是奉國命,而是自行前往找郤克,所以經文不記。合五萬二千五百人。城濮之戰在僖公二十八年。連供先大夫役使的能力也沒有。合六萬人。范文子接替荀庚。欒書接替趙朔。不想讓韓氏獨自承受譴責。莘是齊地。靡笄是山名。詰朝是明日清晨。大國指齊,敝邑是魯、衛自稱。「輿」是眾,「淹」是久留。表示自己本來就想交戰,不必再等齊君命令。「桀」是舉起。俘虜對方後,丟下自己的車,改乘所俘之車。將到齊軍營壘時,把桑樹繫在車上奔馳,想顯示自己不同凡人。「賈」是賣,說自己的勇氣有餘,想賣給別人。「姑」是姑且,「翦」是盡滅。「介」是甲。中軍主將親自掌旗鼓,所以雖受傷,仍不停擊鼓。張侯就是解張。朱是血色,血色久了便成殷色,殷的讀音近煙,晉時稱赤黑色為殷色。表示血多到染污車輪,御者仍不敢休息。因郤克沒有注意到自己下車推車,所以承認他確已傷重。「殿」是鎮守,「集」是完成。「擐」是穿,「即」是就。晉軍跟著郤克的車前進。華不注是山名。子輿是韓厥的父親。居中代替御者駕車。除元帥以外,通常御者在中,將領在左。齊侯不懂戰爭中的禮制。「越」是墜落。綦毋張是晉國大夫,「寓」是寄乘。左右兩人都已死,韓厥不想讓綦毋張站在那些位置。「俛」是俯身。車右中箭倒在車中,所以俯身把他安放穩妥。丑父站到齊侯的位置。旁邊的驂馬被樹掛住。轏是士所乘的車。被韓厥追上。丑父想繼續當車右,所以隱瞞傷勢。縶是繫馬的繩。拿著它,是表示願盡臣僕的職分。獻酒杯與玉璧,也是表示恭敬。原本只是替魯、衛兩國救援請命,不想深入齊君國土;這是謙辭。「屬」是恰好。若逃走迴避,便辱沒晉君,也使齊侯蒙羞,所以說兩君。這是韓厥以臣僕自居、修飾謙敬的話。表示願以自己的不才,暫代空缺職務,陪同齊君一起返回晉國。佐車就是副車。看重丑父對自己的情義,所以三次進入晉軍尋找。齊軍大敗,都想撤退,所以齊侯輕身出入軍中,引導勉勵退兵,於是闖入狄兵陣中。狄兵是隨晉攻齊的狄人。狄人、衛人畏懼齊國強大,不敢加害齊侯,都共同遮護,使他脫身。經過的城邑,都勉勵守城者。叫女子避讓國君。齊侯單獨返回,女子才沒有認出而避讓。銳司徒是掌管精銳士卒的官。表示其餘的人已無法再顧及。快步避讓國君。因為先問國君,再問父親。辟司徒是主管營壘壁防的官。石窌是邑名,晉時濟北郡盧縣東有叫石窌的地方。丘輿、馬陘都是齊邑。媚人就是國佐。甗是玉甑,這些器物都是滅紀時所得。同叔是蕭君的字,蕭君是齊侯外祖父;子指女兒。不好直接指稱齊侯的母親,所以繞一層稱呼。使田壟都按東西方向排列。表示這違反王命。詩出《大雅》,說孝心不竭的人,又能長久把孝道施予志同者。不是以孝德施予同類。「疆」是劃界,「理」是整治。物土之宜,是說種植的作物,各依土地適宜的條件。詩出《小雅》,說田壟有的向南、有的向東,依土地適宜的條件而定。晉國攻齊,沿田壟向東行進比較容易。「闕」是過失。四王是禹、湯、文王、武王。「樹」是建立,「濟」是成就。五伯是夏代昆吾,商代大彭、豕韋,周代齊桓公、晉文公。「役」是奉事。「疆」是界限。詩出《頌》,說商湯施政寬和,所以百福聚集。「遒」是聚集。表示晉國不能因此危害諸侯。指和議不被接受。把交戰說成犒勞,是謙遜的措辭。「震」是震動,「橈」是彎折。燼是火燒後剩下的木材。打算在城下再打一仗。說齊國完整時,尚且不敢違逆晉國,如今若再不幸,便完全從命。勸諫郤克。指甗與玉磬。齊歸還所侵占的土地。齊若歸服,患難就緩解。賦輿就是兵車。「藉」是墊襯,「復」是報告,指有所得以作回報的根據。禽鄭是魯大夫,回去迎接成公會見晉軍。上鄍的地點不詳。成公會晉軍未記入經文,是史文有缺。三帥是郤克、士燮、欒書。他們已曾受周王賜予先路,現在換給新的,連同這種車所樹的旗幟及所用的服物。晉國司馬、司空都是大夫,輿帥主管兵車,候正主管斥候,亞旅也是大夫。這些都是魯侯所賜。
章旨
魯衛求晉援,鞍戰齊敗,丑父代君被俘。國佐拒絕辱母改田之求,魯衛勸和,齊歸汶陽田,魯賞晉軍。
字詞
- 朱殷(zhū yān) 鮮血凝久呈暗紅色
- 攝官承乏(shè guān chéng fá) 暫代官職,承補空缺
- 蕭同叔子(xiāo tóng shū zǐ) 蕭君同叔的女兒,即齊侯之母
- 盡東其畝(jìn dōng qí mǔ) 把田壟全改為東西走向
- 背城借一(bèi chéng jiè yī) 背靠城牆再打一仗
- 五伯(wǔ bó) 五位霸主
引申
戰爭 郤克、解張與鄭丘緩各有負傷和勞苦,旗鼓仍維繫全軍進退。郤克負傷後,解張一手握韁、一手接鼓,軍隊跟隨這輛主帥的戰車前進。
人物 逢丑父換位救君,韓厥按臣僕禮接近所俘之人,郤克最後以勸忠赦丑父。這些行為展示戰爭中的禮義辯論,並不表示各人對戎禮理解相同。
外交 國佐先論國君之母不可為質,再論田壟須依土宜,最後表示可背城再戰。魯衛則以戰後仇怨和勝負未定勸晉接受和議。
《史記》對讀 《魯周公世家》記魯與晉等國敗齊、取汶陽田,可與此處乞師、盟袁婁和魯賞晉軍連讀。魯取得土地,是聯軍取勝、晉主持和議的結果。
他家異說
- 陸德明 《釋文》另錄未署名的「或曰」,五伯為齊桓、晉文、宋襄、秦穆、楚莊;杜注則列夏昆吾、商大彭與豕韋、周齊桓與晉文。兩說所指的時代範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