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五年
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夏,齊侯、鄭伯如紀。天王使仍叔之子來聘。葬陳桓公。城祝丘。秋,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大雩。螽。冬,州公如曹。
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夏,齐侯、郑伯如纪。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葬陈桓公。城祝丘。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大雩。螽。冬,州公如曹。
白話 五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陳侯鮑去世。夏季,齊侯、鄭伯前往紀國。天王派仍叔的兒子來魯國聘問。安葬陳桓公。在祝丘築城。秋季,蔡國、衛國、陳國的軍隊跟隨周王攻打鄭國。舉行大雩祭。發生螽蟲災害。冬季,州公前往曹國。
- 鮑,步飽反。
- 從,如字,又才用反。
- 雩音于,祭名。
- 見,賢遍反。
- 螽音終。
- 蚣,相容反。
- 蝑,相魚反。
- 陶,同勞反。
- 未同盟而書名者,來赴以名故也。甲戌,前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己丑,此年正月六日。陳亂,故再赴。赴雖曰異,而皆以正月起文,故但書正月。慎疑審事,故從、赴兩書。
- 外相朝皆言如。齊欲滅紀,紀人懼而來告,故書。
- 仍叔,天子之大夫,稱仍叔之子,本於父字,幼弱之辭也。譏使童子出聘。
- 無傳。
- 無傳。齊、鄭將襲紀故。
- 王自為伐鄭之主,君臣之辭也。王師敗不書,不以告。
- 傳例曰:書,不時也。失龍見之時。
- 無傳。蚣蝑之屬為災,故書。
- 不書奔,以朝出也。為下實來書也。曹國,今濟陰定陶縣。
注文白話 陳侯未與魯同盟卻記名,是因來報喪時用了名字。杜預推算甲戌日為前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己丑日為本年正月初六。陳亂而兩次報喪,日子雖不同,卻都稱正月,所以經文只記正月。為慎重存疑、審察事情,便按兩次通報並記兩日。其他國家的諸侯互相朝見,都用「如」字。齊國想滅掉紀國,紀人害怕,向魯國通報,所以經文記下此事。仍叔是天子的大夫。用父親的字稱他為「仍叔之子」,是表示他年幼,是譏責派童子出使聘問。安葬陳桓公沒有對應傳文。築祝丘沒有對應傳文;杜預認為是因齊、鄭將襲紀而作防備。周王親自主持討伐鄭國,用「從王」表明君臣關係。王師敗績未記入經文,是因未通報。傳例說,記大雩是因不合時節,錯過了蒼龍星宿出現的時候。沒有對應傳文。蚣蝑一類的蟲成了災害,所以記載。不寫出奔,是因原以朝見之名出國;為接續下年來魯而記這次行程。曹國在晉時濟陰定陶縣。
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再赴也。於是陳亂,文公子佗殺太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亂作,國人分散,故再赴。
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
白話 五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陳侯鮑去世。這是因為陳國兩次報喪。當時陳國發生內亂,陳文公的兒子佗殺死太子免,取代了他。陳桓公病重時,亂事發生,國人分散,所以兩次報喪。
- 佗,大河反。
- 免音問。
- 父音甫。
- 佗,桓公弟五父也。稱文公子,明佗非桓公母弟也。免,桓公大子。
注文白話 佗就是陳桓公的弟弟五父。稱文公之子,是表明佗與桓公並非同母兄弟。免是桓公的太子。
夏,齊侯、鄭伯朝于紀,欲以襲之。紀人知之。
夏,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
白話 夏季,齊侯、鄭伯到紀國朝見,打算藉機襲擊紀國。紀人得知了這個計畫。
王奪鄭伯政,鄭伯不朝。秋,王以諸侯伐鄭,鄭伯禦之。王為中軍;虢公林父將右軍,蔡人、衛人屬焉;周公黑肩將左軍,陳人屬焉。鄭子元請為左拒,以當蔡人、衛人;為右拒,以當陳人,曰:「陳亂,民莫有鬥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顧之,必亂。蔡、衛不枝,固將先奔。既而萃於王卒,可以集事。」從之。曼伯為右拒,祭仲足為左拒,原繁、高渠彌以中軍奉公,為魚麗之陳。先偏後伍,伍承彌縫。戰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動而鼓!」蔡、衛、陳皆奔,王卒亂,鄭師合以攻之,王卒大敗。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軍。祝聃請從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況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無隕,多矣。」夜,鄭伯使祭足勞王,且問左右。
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斗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𦈡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
白話 周王剝奪鄭伯掌理王政的權力,鄭伯便不來朝見。秋季,周王率諸侯攻打鄭國,鄭伯抵禦。周王率領中軍;虢公林父率右軍,蔡、衛兩軍隸屬於他;周公黑肩率左軍,陳軍隸屬於他。鄭國子元請求布置左方陣,迎擊蔡、衛兩軍;布置右方陣,迎擊陳軍。他說:「陳國內亂,百姓沒有作戰之心。如果先攻打他們,他們必定逃跑。王室軍隊回顧陳軍,必定混亂。蔡、衛不能互相支援,本來就會先逃跑。然後集中力量攻打王室軍隊,就能辦成這件事。」鄭伯採納了。曼伯率右方陣,祭仲足率左方陣,原繁、高渠彌率中軍護衛鄭莊公,布成魚麗陣。戰車在前,步卒在後,步卒接應戰車,填補空隙。雙方在繻葛交戰。鄭伯命令兩方陣說:「指揮旗一動,就擊鼓進攻!」蔡、衛、陳三軍全都逃跑,王室軍隊混亂,鄭軍會合攻打它,王室軍隊大敗。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周王仍能維持軍隊。祝聃請求追擊。鄭莊公說:「君子不想過分勝過別人,何況敢凌辱天子呢?只要能自救,國家不至於覆亡,就已經很多了。」夜裡,鄭伯派祭足慰問周王,也問候王的左右隨從。
- 襲音習。
- 將,音子匠反,下及注「大將」同。
- 拒,俱甫反,下同。
- 陳,直覲反,下文「之陳」反,注同。
- 卒,尊忽反,下同。
- 萃,似類反。
- 曼音萬。
- 麗,力之反,注同。
- 縫,扶容反。
- 乘,繩證反。
- 繻音須。
- 旝,古外反,又古活反,本亦作檜。建大木,置石其上,發機以磓敵。
- 麾,許危反。
- 射,食亦反。
- 中,丁仲反。
- 殿,多見反。
- 隕,于敏反。
- 勞,力報反,注同。名仲字仲足,一本作名仲字足。
- 奪,不使知王政。
- 虢公林父,王卿士。
- 黑肩,周桓公也。
- 子元,鄭公子。拒,方陳。
- 不能相枝持也。
- 萃,聚也。集,成也。
- 曼伯,檀伯。
- 《司馬法》:車戰二十五乘為偏,以車居前,以伍次之,承偏之隙而彌縫闕漏也。五人為伍,此蓋魚麗陳法。
- 繻葛,鄭地。
- 旝,旃也,通帛為之,蓋今大將之麾也,執以為號令。
- 雖軍敗身傷,猶殿而不奔,故言能軍。
- 鄭於此收兵自退。
- 祭足即祭仲之字,蓋名仲,字仲足也。「勞王」,「問左右」,言鄭志在苟免,王討之非也。
注文白話 「奪政」是不讓鄭伯再掌理王室政事。虢公林父是周王的卿士。黑肩就是周桓公。子元是鄭國公子。「拒」指方陣。「不枝」是不能互相支持。「萃」是聚集;「集」是完成。曼伯就是檀伯。《司馬法》說,車戰以二十五乘為一偏,車在前,伍在後,接應並填補戰車間的空隙。五人為一伍,杜預認為這大概就是魚麗陣法。繻葛是鄭國的地方。「旝」是旃旗,用整幅帛製成,像杜預當時大將的指揮旗,執持以發號令。周王雖然軍隊戰敗,自己也受傷,仍能留在後面掩護軍隊,沒有逃走,所以傳文說他仍能統率軍隊。鄭伯於此收兵,自行退去。祭足是祭仲的字,杜預推測他名仲,字仲足。「慰問周王」「問候左右的人」,說明鄭國的心意只在求免禍患,也表明周王討伐鄭國並不適當。
仍叔之子,弱也。
仍叔之子,弱也。
白話 仍叔的兒子,年紀還小。
- 仍叔之子來聘,童子將命,無速反之心,久留在魯,故經書夏聘,傳釋之於末秋。
注文白話 仍叔之子年紀幼小,奉命出使聘問,卻沒有趕快返回的心意,長期留在魯國,所以經文記他夏季來聘問,傳文卻到秋季末尾才加以解釋。
秋,大雩。書,不時也。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嘗,閉蟄而烝。過則書。
秋,大雩。书,不时也。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过则书。
白話 秋季,舉行大雩祭。《春秋》記下這件事,是因為不合時節。凡舉行祭祀,蟄蟲開始活動時行郊祭,蒼龍星宿出現時行雩祭,陰氣開始使草木衰殺時行嘗祭,蟄蟲閉藏時行烝祭。過了應有的時節,就記入《春秋》。
- 重,直用反。
- 蟄,直立反。
- 正音征。
- 見,賢遍反,注同。
- 宿音秀。
- 為,于偽反。
- 閉,必計反,又必結反,《字林》方結反。
- 烝,之承反。
- 十二公傳唯此年及襄二十六年有兩秋,此發雩祭之例,欲顯天時以指事,故重言秋,異於凡事。
- 言凡祀,通下三句天地宗廟之事也。啟蟄,夏正建寅之月,祀天南郊。
- 龍見,建巳之月。蒼龍,宿之體,昏見東方。萬物始盛,待雨而大,故祭天,遠為百穀祈膏雨。
- 建酉之月,陰氣始殺,嘉穀始熟,故薦嘗於宗廟。
- 建亥之月,昆蟲閉戶,萬物皆成,可薦者眾,故烝祭宗廟。《釋例》論之備矣。
- 卜日有吉否,過次節則書,以譏慢也。
注文白話 十二公的傳文,只有本年與襄公二十六年出現兩次「秋」。這裡要說明雩祭的凡例,特意突出時令,以指明事情的意義,所以重複說秋季,與一般記事不同。「凡祀」統攝以下郊、雩、嘗、烝各句的天地、宗廟祭祀。啟蟄是夏曆正月、建寅之月,在南郊祭天。「龍見」是建巳之月,蒼龍星宿在傍晚出現在東方。萬物開始茂盛,需要雨水才能長大,所以祭天,預先替各種穀物祈求滋潤的雨水。建酉之月,陰氣開始使草木衰落,好的穀物開始成熟,所以在宗廟獻上新收穀物,舉行嘗祭。建亥之月,昆蟲閉藏,萬物都已成熟,可以進獻的物品很多,所以在宗廟舉行烝祭。《釋例》已有詳細討論。卜祭日有吉有不吉,若延過下一個節令,就記載以譏責怠慢。
冬,淳于公如曹。度其國危,遂不復。
冬,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
白話 冬季,淳于公前往曹國。他估量自己的國家危險,便不再回國。
- 度,待洛反。
- 復音服,後不音者皆同。
- 難,乃旦反。
- 淳于,州國所都,城陽淳于縣也。國有危難,不能自安,故出朝而遂不還。
注文白話 淳于是州國都城,在晉時城陽淳于縣。國家有危難,州公不能自安,所以借出朝之機離國後不再返回。
章旨
陳亂造成兩次報喪;周王與鄭交惡,在繻葛敗於鄭,鄭伯止追而慰問。篇末以大雩失時引出四時祭祀,杜注各自辨報喪、王師敗不書及祭祀過時的書法。
字詞
- 再赴(zài fù) 兩次報喪
- 拒(jǔ) 作戰的方陣
- 魚麗(yú lí) 戰車在前、步卒補隙的陣法
- 偏(piān) 車戰的編制單位
- 旝(kuài) 依杜注,指發號令的指揮旗
- 多上人(duō shàng rén) 過分凌駕、勝過別人
- 勞王(lào wáng) 慰問周王
- 龍見(lóng xiàn) 蒼龍星宿傍晚出現在東方
- 免(wèn) 陳桓公太子的名
引申
書法凡例 甲戌、己丑兩日並記,是傳所解的兩次報喪;杜預又推算兩日原屬不同月份,因此經文把兩日同列正月,存在曆日問題。
史事背景 子元的戰術針對聯軍不穩:先使陳軍潰敗,動搖王卒,再與擊退蔡、衛的兵力會合。王卒、諸侯軍與鄭軍兩拒、中軍,須分清各自主語。
《史記》對讀 《鄭世家》亦記莊公不朝、王師敗、鄭止追與夜間問疾;它寫祝聸射中王臂,本章寫祝聃射中肩,人物字形與部位各依底本。
禮制 本段以物候與星象安排郊、雩、嘗、烝。杜注用建寅、建巳、建酉、建亥說明月份,這些是古曆月建,與公曆月份不同。
他家異說
- 陸德明 「旝」,杜預解作指揮旗;《釋文》記另本作「檜」,並記架大木、置石、發機擊敵的投石器說。《正義》支持旗幟說,認為遠處部隊難以望見投石發動來統一擊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