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七年

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須句,遂城郚。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殺其大夫。戊子,晉人及秦人戰于令狐。晉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秋,八月,公會諸侯、晉大夫盟于扈。冬,徐伐莒。公孫敖如莒涖盟。

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冬,徐伐莒。公孙敖如莒涖盟。

白話 七年春季,文公攻打邾國。三月甲戌日,攻取須句,接著修築郚城。夏季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人殺了他們的大夫。戊子日,晉軍與秦軍在令狐交戰。晉國的先蔑逃亡到秦國。狄人侵襲魯國西境。秋季八月,文公與諸侯以及晉國大夫會合,在扈地結盟。冬季,徐國攻打莒國。公孫敖到莒主持盟誓。

注文白話 須句是魯國封域內的附屬小國。僖公曾送它的國君回國,後來邾國又滅掉它。經文用「取」,是說取得容易,相關條例見襄公十三年。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解說。魯國利用討伐邾國的軍隊修築郚城。郚是魯國的城邑,晉時卞縣南面有郚城;修築城牆是為了防備邾國的侵擾。宋成公曾在文公二年與魯國大夫在垂隴結盟。宋人進攻昭公時,同時殺死兩位大夫,所以經文依照記錄無罪而被殺者的寫法處理。趙盾捨棄嫡嗣,到國外另求國君,所以經文貶低他,只稱「人」。晉國避諱背棄先蔑、趁夜襲擊秦軍的事,通報時只說兩軍交戰。不寫「出」,是因為先蔑已經身在國外,從軍中直接逃往秦國。扈是鄭國的地方,晉時滎陽卷縣西北有扈亭。經文不分別列出與會者,而合稱「諸侯晉大夫盟」,是因為文公到會較晚,但仍趕上了盟誓。經文沒有記下將帥的姓名,是因為徐國的通報簡略。

七年,春,公伐邾,間晉難也。

七年,春,公伐邾,间晋难也。

白話 七年春季,文公趁晉國發生內亂,出兵攻打邾國。

注文白話 文公趁霸主之國發生內亂,侵攻小國。

三月,甲戌,取須句,寘文公子焉,非禮也。

三月,甲戌,取须句,寘文公子焉,非礼也。

白話 三月甲戌日,魯軍攻取須句,安置邾文公的兒子在那裡,這不合禮制。

注文白話 邾文公的兒子背叛邾國,住在魯國,文公讓他駐守須句。這等於斷絕伏羲後裔的祭祀,把土地交給鄰國的叛臣,所以說不合禮制。

夏,四月,宋成公卒。於是公子成為右師,公孫友為左師,樂豫為司馬,鱗矔為司徒,公子蕩為司城,華御事為司寇。昭公將去群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陰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為比,況國君乎?此諺所謂『庇焉而縱尋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圖之。親之以德,皆股肱也,誰敢攜貳?若之何去之?」不聽。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公,殺公孫固、公孫鄭于公宮。六卿和公室,樂豫舍司馬以讓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書曰:「宋人殺其大夫。」不稱名,眾也,且言非其罪也。

夏,四月,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阴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白話 夏季四月,宋成公去世。當時公子成任右師,公孫友任左師,樂豫任司馬,鱗矔任司徒,公子蕩任司城,華御事任司寇。宋昭公想除去公族中的眾公子,樂豫說:「不可以。公族就像國君宗室的枝葉。除去他們,樹根和主幹就得不到蔭護。葛藤尚且能蔭護根本,所以詩人用它作比喻,何況國君呢?這正是俗話所說的:『身在樹蔭下,卻放開手拿大斧砍樹。』一定不可!請您考慮。以德行親近他們,他們就都是您的得力助手,誰敢與您離心?怎能除掉?」昭公不聽。宋穆公、宋襄公的後裔率領國人攻打昭公,在公宮殺死公孫固和公孫鄭。六位卿調解公室的衝突,樂豫把司馬的職位讓給公子卬。昭公正式即位後,才安葬成公。《春秋》記作「宋人殺其大夫」。沒有寫出姓名,是因為殺人的人很多,也表明被殺的大夫沒有罪。

注文白話 公子成是莊公子。公孫友是目夷子。樂豫是戴公玄孫。鱗矔是桓公孫。公子蕩是宋桓公的兒子。宋國為避武公的名字,把司空改稱司城。華御事是華元的父親。這六位卿都是公族,昭公卻不親近、信任他們,因此造成內亂。葛藤能夠蔓延茂盛,是因為根與枝相互蔭護的地方多。詩人用葛藤來比喻九族兄弟彼此扶持。縱是放任。穆公、襄公的子孫,就是昭公想要除掉的人。公孫固、公孫鄭當時在公宮,所以被亂兵殺死。卬是昭公弟。經文不記殺人者和死者的姓名:殺人者很多,無法確知各人的名字;死者沒有罪,依記錄條例也不寫名字。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晉,曰:「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衛。穆嬴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寘此?」出朝,則抱以適趙氏,頓首於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屬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賜;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雖終,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宣子與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靈公,以禦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為右。及堇陰,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也;逐寇如追逃,軍之善政也。」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戊子,敗秦師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會從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為寮,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弗聽。為賦《板》之三章,又弗聽。及亡,荀伯盡送其帑及其器用財賄於秦,曰:「為同寮故也。」士會在秦三年,不見士伯。其人曰:「能亡人於國,不能見於此,焉用之?」士季曰:「吾與之同罪,非義之也,將何見焉?」及歸,遂不見。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会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

白話 秦康公送公子雍回晉國,說:「當年晉文公回國時沒有護衛,才發生呂甥、郤芮的叛亂。」於是增派許多步兵保護公子雍。穆嬴每天抱著太子在朝廷哭泣,說:「先君有什麼罪過?他的繼承人又有何罪?捨棄嫡嗣而不立,卻到國外另求國君,要把這孩子安置在哪裡?」離開朝廷後,她又抱著孩子到趙家,向趙宣子叩頭說:「先君曾抱著這個孩子託付給您,說:『這孩子如果成才,我感謝您的恩惠;如果不成才,我只責怪您。』如今先君雖死,話還在耳邊,卻拋棄孩子,怎麼可以?」趙宣子和各位大夫都苦於穆嬴的哭求,又怕國人施加壓力,便背棄先前交給先蔑的使命,改立靈公,出兵抵禦秦軍。箕鄭留守。趙盾統率中軍,先克擔任副將;荀林父任上軍副將;先蔑統率下軍,先都擔任副將。步招替國君駕駛兵車,戎津擔任車右。軍隊到達堇陰,趙宣子說:「如果我們接受秦國送來的公子雍,秦國就是賓客;如果不接受,秦國就是敵寇。既然不接受,卻又遲遲不出兵,秦國就會另作打算。先發制人,挫傷敵人的鬥志,是用兵的好計策;追逐敵寇,如同追擊敗逃的敵人,是治軍的好辦法。」於是訓練士卒,磨利兵器,餵飽戰馬,早早在寢席上吃飯,趁夜悄悄出發。戊子日,晉軍在令狐擊敗秦軍,追擊到刳首。己丑日,先蔑逃往秦國,士會也隨他一起去。先蔑出使以前,荀林父曾勸阻他說:「夫人和太子都在,卻到國外另求國君,這件事一定行不通。您稱病推辭這項使命,怎麼樣?否則,禍患就會落到您身上。讓代理卿職的人去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您去呢?在同一官署任職的人叫作同僚。我們曾是同僚,我怎敢不對您盡心呢?」先蔑不聽。荀林父又為他賦誦《板》的第三章,他仍然不聽。等先蔑逃亡後,荀伯把他的家眷、器物和財貨全部送到秦國,說:「這是因為我們曾是同僚。」士會在秦三年,不見士伯。隨從說:「能與人一起逃出國,卻不能在這裡相見,何必如此?」士季說:「我與他犯了同樣的罪,並不是仰慕他的道義才跟隨他,何必一定要相見呢?」直到回國,士會始終沒有與先蔑見面。

注文白話 晉文公是在僖公二十四年返回晉國的。穆嬴是晉襄公的夫人、晉靈公的母親。晉襄公希望趙宣子教導這個孩子。這是說先君託付的話,還像在趙宣子的耳邊一樣清楚。趙宣子等人怕國人以應當擁立嫡嗣的大義迫使他們改變決定。先克是先且居的兒子,接替狐射姑任職。上軍主將箕鄭留守國都,所以只有副將隨軍出征。先蔑、士會前去迎接公子雍時,已先返回晉國。晉國原是為了迎接公子雍而出兵,臨時改立靈公,所以原來配置的車右與御者仍在任職。堇陰是晉國的地方。這是搶先行動,使敵人喪失戰鬥的意志。「蓐食」是在寢席上提早吃飯。先蔑等人是從刳首離開晉軍的。令狐位於晉時河東一帶,應當與刳首相接。這是說禍患將要落到先蔑自己身上。《板》收入《大雅》。第三章說,採草打柴者的話尚且不能忽視,何況同僚的勸告。僖公二十八年,荀林父統率中行,先蔑統率左行,兩人曾同在軍中任職。荀伯是林父。士伯是先蔑。這是說,能夠與另一個人一起逃離晉國。何必這樣。士會與先蔑都犯了迎接公子雍回國為君的罪。士會不是因仰慕先蔑的道義才跟隨他。士會責備先蔑身為正卿,卻不能匡正、勸諫國君;如今又與他一起逃亡,擔心別人認為自己與他結成黨羽。士會到文公十三年才回國。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晉。趙宣子使因賈季問酆舒,且讓之。酆舒問於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也;趙盾,夏日之日也。」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白話 狄人侵襲魯國西部邊境,文公派人向晉國告急。趙宣子派人透過賈季向酆舒詢問,並責問狄人為什麼侵襲魯國。酆舒問賈季:「趙衰、趙盾誰賢?」賈季回答:「趙衰是冬天的太陽;趙盾是夏天的太陽。」

注文白話 酆舒是狄人的國相,晉國向他責問狄人攻打魯國的事。冬天的太陽讓人喜愛,夏天的太陽讓人畏懼。

秋,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于扈,晉侯立故也。公後至,故不書所會。凡會諸侯,不書所會,後也。後至不書其國,辟不敏也。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

白話 秋季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與晉國的趙盾會合,在扈地結盟,是因為晉侯剛剛即位。文公到得較晚,所以經文沒有逐一列出與會者。凡是魯君會見諸侯,經文沒有逐一列出與會者,都是因為他到會較晚。到會較晚而不列出各國,是為了避免顯出魯君行動不及時。

注文白話 「不書所會」是說,不詳細列出與會的公侯、卿、大夫。這句再次解釋前面那條記錄的凡例。

穆伯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聲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聲己辭,則為襄仲聘焉。冬,徐伐莒。莒人來請盟。穆伯如莒蒞盟,且為仲逆。及鄢陵,登城見之,美,自為娶之。仲請攻之,公將許之。叔仲惠伯諫曰:「臣聞之,兵作於內為亂,於外為寇。寇猶及人,亂自及也。今臣作亂,而君不禁,以啟寇讎,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孫敖反之,復為兄弟如初。從之,

穆伯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冬,徐伐莒。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及鄢陵,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雠,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从之,

白話 穆伯娶莒國女子戴己,生下文伯;隨戴己陪嫁的妹妹聲己,生下惠叔。戴己去世後,穆伯又向莒國求婚。莒人以聲己仍在為由拒絕,穆伯便改替襄仲求婚。冬季,徐國攻打莒國。莒國派人前來,請求與魯國結盟。穆伯前往莒國訂立盟約,同時替襄仲迎親。到了鄢陵,他登上城牆,看見那名女子長得美麗,便自己娶了她。襄仲請求攻打穆伯,文公將要答應。叔仲惠伯勸諫說:「臣聽說,在國內動用軍隊,叫作內亂;在國外動用軍隊,叫作侵擾。侵擾還只是傷害別人,內亂卻會傷害自己。如今臣子要發動內亂,國君卻不禁止,開啟彼此仇恨,怎麼可以呢?」文公制止襄仲。叔仲惠伯替兩人調解。他讓襄仲放棄這樁婚事,公孫敖送回莒國女子,兩人恢復從前的堂兄弟關係。二人聽從。

注文白話 穆伯是公孫敖,文伯是穀,惠叔是難。襄仲與公孫敖是堂兄弟。莒國受到攻打,所以希望結交外援。鄢陵是莒國的城邑。惠伯是叔牙之孫。叔仲惠伯調解襄仲與公孫敖的衝突。讓襄仲放棄迎娶那名莒國女子。讓公孫敖把莒國女子送回去。這是為下一年公孫敖逃往莒國的事預先交代。

晉郤缺言於趙宣子曰:「日衛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非威非懷,何以示德?無德,何以主盟?子為正卿,以主諸侯,而不務德,將若之何?《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勿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義而行之,謂之德禮。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說之。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白話 晉國的郤缺對趙宣子說:「從前衛國與我們不和,所以奪取它的土地。如今已經和睦,可以把土地歸還了。背叛我們而不加討伐,怎能顯示威嚴?服從我們而不加安撫,怎能顯示懷柔?既不能顯示威嚴,又不肯懷柔,怎能顯示德行?沒有德行,怎能主持諸侯的盟會?您身為正卿,主持諸侯的事務,卻不致力於德行,這怎麼行呢?《夏書》說:『做了好事,要告誡他不要自滿;犯了罪過,要用刑罰督責。用九功的歌來勉勵,使各項功業不致敗壞。』九項功業的德澤都可以歌頌,所以稱為九歌。六府與三事,合稱九功。水、火、金、木、土、穀物,稱為六府。端正德行、使財用便利、使民生富足,稱為三事。依照道義去實行這些事,就叫作有德而合禮。不合禮制,人民就不快樂,這正是人民背離的原因。如果您的德行沒有什麼值得歌頌的,誰還會歸附您?何不讓已經與我們和好的衛國人民歌頌您呢?」趙宣子高興地接受了這個建議。

注文白話 「日」指往日;晉國奪取衛國土地的事發生在文公元年。柔是安撫。是已失傳的《夏書》。有了好的成績,便要告誡不可自滿,停止努力。「董」是督責。犯了罪,就用刑罰加以督責。「德」指端正德行;禮制可以節制財物的使用,又使人民的生活富足。來近於歸附。這是為下一年歸還鄭國占有的衛國土地等事預先交代。

章旨

晉改立靈公,在令狐敗秦,先蔑、士會奔秦;宋公族內亂,魯卿爭婚,郤缺勸晉還衛田。

字詞

引申

人物 穆嬴以先君託孤逼問趙盾,迎雍的國策突然反轉。荀林父先勸先蔑免使,失敗後仍送其家眷,與士會避同黨之嫌形成不同選擇。

禮制 魯取須句卻不復其舊祀,杜注責其把土地給邾叛臣。國內爭婚又幾乎動兵,叔仲惠伯以內亂反傷自身制止。

《史記》對讀 《晉世家》也載穆嬴哭朝、改立靈公與令狐之戰;本傳另詳將佐與先蔑出使前的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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