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十五年(一)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齊。楚人伐徐。三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孫敖帥師及諸侯之大夫救徐。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齊師、曹師伐厲。八月,螽。九月,公至自會。季姬歸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廟。冬,宋人伐曹。楚人敗徐于婁林。十有一月,壬戌,晉侯及秦伯戰于韓。獲晉侯。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八月,螽。九月,公至自会。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冬,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白話 十五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僖公前往齊國。楚人攻打徐國。三月,僖公會同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在牡丘結盟。接著駐紮在匡。公孫敖率領軍隊,與諸侯的大夫一同救援徐國。夏季五月,發生日食。秋季七月,齊軍、曹軍攻打厲國。八月,發生螽災。九月,僖公從會盟回來。季姬嫁回鄫國。己卯日,月末,雷電擊中夷伯之廟。冬季,宋人討伐曹國。楚人在婁林打敗徐軍。十一月壬戌日,晉侯與秦伯在韓交戰。晉侯被俘。
- 牡,茂后反。
- 復,扶又反。
- 螽音終,本亦作𧑄。
- 中,丁仲反,又如字。
- 晦音悔。
- 婁,力侯反。
- 邳,蒲悲反。
- 愎,皮逼反。
- 無傳。諸侯五年再相朝,禮也。例在文十五年。
- 牡丘,地名,闕。
- 匡,衛地,在陳留長垣縣西南。
- 公孫敖,慶父之子。諸侯既盟,次匡,皆遣大夫將兵救徐,故不復具列國別也。
- 厲,楚與國。義陽隨縣北有厲鄉。
- 無傳。為災。
- 無傳。
- 無傳。來寧不書,此書者,以明中絕。
- 夷伯,魯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震者,雷電擊之。大夫既卒書字。
- 婁林,徐地,下邳僮縣東南有婁亭。
- 例,得大夫曰獲。晉侯背施無親,愎諫違卜,故貶絕,下從眾臣之例,而不言以歸。不書敗績,晉師不大崩。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諸侯五年之內互相朝見兩次,合乎禮制,凡例見文公十五年。牡丘是會盟地點的名稱,杜預沒有確定它的位置。匡是衛國境內的地方,位置在晉時陳留郡長垣縣西南。公孫敖是慶父的兒子。諸侯結盟後駐紮在匡地,各派大夫率軍救援徐國,所以經文不再按國逐一列出。厲國是與楚國交好的國家。晉時義陽郡隨縣北面有厲鄉。螽蟲出現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因為蟲害造成災情,所以加以記載。僖公會盟後回國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季姬回魯探親沒有記載,這次返回鄫國卻加以記載,是為了表明這段婚姻曾經中斷。夷伯是魯國大夫展氏的祖父輩先人。「夷」是諡號,「伯」是字,「震」是被雷電擊中。大夫死後,記載時稱字。婁林是徐國境內的地方。晉時下邳國僮縣東南有婁亭。按照凡例,俘虜大夫稱為「獲」。晉侯背棄恩惠、不親厚,拒絕勸諫、違背卜兆,所以經文貶斥他,降低身分,採用記載群臣的凡例,不說「以歸」。沒有記「敗績」,是因為晉軍並未全面潰敗。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尋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于匡以待之。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白話 十五年春季,楚人攻打徐國,是因為徐國親近中原諸國。三月在牡丘結盟,是重申葵丘盟約,並救援徐國。孟穆伯率領軍隊,與諸侯派出的軍隊一同救援徐國;諸侯駐紮在匡地等候。
- 夏,戶雅反,下注同。
- 葵丘盟在九年。
注文白話 前一次葵丘之盟,發生在僖公九年。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書朔與日,官失之也。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白話 夏季五月,發生日食。經文沒有記「朔」字,也沒有記干支日期,是掌曆官員的疏失。
秋,伐厲,以救徐也。
秋,伐厉,以救徐也。
白話 秋季,齊國、曹國攻打厲國,是為了救援徐國。
晉侯之入也,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群公子。」晉侯烝於賈君,又不納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獲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悔,山也。歲云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實落材亡,不敗何待?」三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寇深矣,若之何?」對曰:「君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步揚御戎,家僕徒為右,乘小駟,鄭入也。慶鄭曰:「古者大事,必乘其產,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產以從戎事,及懼而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彊中乾。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聽。九月,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鬥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饑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眾而不能離也。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韓簡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戰于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韓簡,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從君而西也,亦晉之妖夢是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風。」穆姬聞晉侯將至,以大子罃、弘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大夫請以入。公曰:「獲晉侯,以厚歸也。既而喪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慼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大子,必得大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祇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眾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眾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子,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群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說。晉於是乎作州兵。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衁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為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于宗丘。歸妹、睽孤,寇張之弧,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虛。」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孼,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䓨、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祇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衁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说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姪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孼,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
白話 晉侯回國時,秦穆姬把賈君託付給他,又說:「把各位公子全都接回來。」晉侯卻與賈君私通,又不接回各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晉侯曾答應給國內執政大夫財物,後來全都背約。又曾答應把黃河以南的五座城送給秦伯,土地向東直到虢國邊境,向南直到華山,黃河以北則直到解梁城,後來也不肯交付。晉國發生饑荒,秦國向晉國運送糧食;秦國發生饑荒,晉國卻不肯讓秦國買糧,所以秦伯討伐晉國。卜徒父占筮,得到吉兆。占辭說:「渡過黃河,晉侯的車將損壞。」秦伯質問他。卜徒父回答:「這正是大吉,晉車三次損壞,一定能俘獲晉君。得到的是蠱卦,占辭說:『千乘之國的車三次敗退,三次敗退之後,就能獲得那雄狐。』那惑人的狐狸,一定就是其國君。蠱卦的內卦是風;外卦是山。時令已到秋天,我們使山木的果實落下,再取走它的木材,這就是能取勝的原因。果實落了,木材沒了,不敗還等甚麼?」晉侯的戰車三次損壞,秦軍到達韓地。晉侯對慶鄭說:「敵人深入了,怎麼辦?」慶鄭回答:「實在是您使敵人深入,還能怎麼辦!」晉侯說:「不恭順。」占卜誰擔任車右合適,結果是慶鄭吉利,晉侯卻不肯任用他。晉侯讓步揚駕駛戰車,家僕徒擔任車右,用鄭國進獻的「小駟」來駕車。慶鄭說:「古人從事大事,一定乘用本國所產的馬;牠生於本地水土,了解本地人的心意,安於調教,熟悉指揮方法,無論引導牠往哪裡,都能如意。現在乘用外地的馬從事戰爭,等牠受驚而變了常態,就會違逆人的意圖。氣息紊亂而躁動,體內血液全身湧動,脈絡脹起,外表強健,內裡卻已耗竭。既不能進退,也不能迴旋,您一定會後悔。」晉侯不聽。九月,晉侯迎戰秦軍,派韓簡觀察敵軍,韓簡回報:「軍隊人數比我們少,奮勇作戰之士卻是我們的兩倍。」晉侯說:「為甚麼?」韓簡回答:「您出亡時依靠他們資助,回國時藉他們扶持。饑荒時吃他們的糧,三次施恩都沒得到回報,因此前來。現在又攻打他們,我軍懈怠,秦軍振奮,恐怕還不止兩倍。」晉侯說:「一個人也不能讓他習慣來犯,何況一個國家!」於是派人請戰,說:「寡人不才,能聚合民眾,卻不能把他們遣散。您若不退,我也無處逃避您的命令。」秦伯派公孫枝回答:「您還未回國時,寡人為您擔憂;回國後君位未定,仍是我的憂慮。如果君位已定,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韓簡退下說:「我們能活著被俘,就算幸運了。」壬戌日,在韓原交戰,晉侯的戰馬打轉,陷在泥中停住。晉侯呼叫慶鄭來救援。慶鄭說:「拒絕諫言,違背卜兆,本來就是求敗,還想逃到哪裡?」慶鄭便離開了晉侯。梁由靡替韓簡駕車,虢射任車右,迎擊秦伯,將要俘獲他。慶鄭叫他們救晉侯,耽誤了他們,於是讓秦伯逃脫。秦軍俘虜晉侯,帶著他返回秦國。晉國的大夫們披散頭髮,拔去草木、露宿野外,跟在後面。秦伯派人勸止他們,說:「各位為甚麼這樣悲傷?寡人帶貴君向西去,也只是要應付晉國那個異夢,怎敢把事情做絕?」晉大夫三拜叩頭,說:「您腳踏后土,頭戴皇天,皇天后土確已聽見您的話,群臣謹在下風聽命。」穆姬聽說晉侯即將被帶到秦國,便帶著太子罃、弘及女兒簡、璧登上高臺,站在堆起的柴薪上。她派使者戴著喪冠、穿著麻布喪服、繫著麻繩喪帶,去迎接秦伯,告訴他:「上天降下災禍,使兩位國君不能以玉帛相見,反而興兵交戰。如果晉君早晨進城,婢子就在晚上死;晚上進城,就在早晨死。請您裁決。」秦伯於是把晉侯安置在靈臺。大夫們請求把晉侯帶進國都。秦伯說:「俘獲晉侯,本想帶著豐厚的收穫回來。結果卻帶著喪事回來,有甚麼用?大夫們又能得到甚麼?況且晉人用悲憂使我難以輕忽,又以天地約束我。不顧晉人的憂傷,就是加深他們的憤怒;我違背自己的話,就是背棄天地。深重的怨怒難以承受,背棄上天又不吉利,一定要放晉君回國。」公子縶說:「不如殺了他,不讓他再聚眾作惡。」子桑說:「讓他回去,而把他的太子留為人質,一定能達成穩固的和約。晉國還不能消滅,卻殺死它的國君,只會結下仇怨。況且史佚說過:『不要開啟禍端,不要倚仗別人的內亂,不要加深怨怒。』深重的怨怒難以承受,欺凌別人也不祥。」秦伯於是答應與晉國講和。晉侯派郤乞把秦國願意講和的消息告訴瑕呂飴甥,並召他前來。子金教郤乞這樣說:「召集國人,以君命賞賜他們,並告訴他們:『孤即使回國,也已羞辱社稷。不如占卜,讓圉代我即位吧。』」眾人都哭了。晉國於是施行爰田,把原應歸公的田稅轉給受賞者。呂甥說:「君主不憂自己失位,卻憂群臣,這是恩惠到了極點。我們應當怎樣對待國君呢?」眾人說:「做甚麼才好?」呂甥回答:「徵收軍賦,整備甲兵,輔佐年幼的太子。諸侯聽到我們失去國君仍有新君,群臣和睦,甲兵更多,親近我們的會更盡力,厭惡我們的會畏懼,或許有益吧!」眾人高興。晉國於是設置州兵,令各州整治甲兵。起初,晉獻公為把伯姬嫁到秦國占筮,得到歸妹卦,變為睽卦。史蘇占斷說:「不吉。占辭說:『男子刺羊,也沒有血。女子捧筐,也沒有所得。西鄰的責備,無法補償。歸妹變睽,仍無援助。』震卦變為離卦,離與震的氣也彼此相通;震是雷,離是火,這是嬴姓打敗姬姓的徵象。車底的繫縛脫落,火燒掉旗幟,不利於出兵作戰,將在本國宗邑一帶失敗。歸妹變睽,孤立而有敵人張弓;姪子將跟從姑母,第六年逃走,逃回本國而丟下妻子;到惠公死後的次年,他將死於高梁之地。」等惠公被囚在秦,說:「先君如果聽從史蘇之占,我就不會到這個地步吧。」韓簡在旁侍立,說:「龜卜用形象顯示吉凶;蓍筮用數目告知吉凶。事物先產生,才有形象;有了形象,才有滋長;有了滋長,才有數目。先君敗壞德行的禍患延及於您,難道是筮數造成的嗎?史蘇占出的正是這件事,不聽從,又能增加甚麼禍患?《詩》說:『百姓的邪惡,不是從天而降;當面聚語,背地相憎,實在都是人爭相造成。』」
- 屬音燭。
- 詛,莊據反。
- 烝,之承反。
- 解音蟹,注及下注同。
- 詰,起吉反。
- 蠱音古。
- 乘,繩證反。
- 去,起居反。又起據反,一音起呂反,下同。
- 孫音遜,注同。
- 惡,烏路反。
- 駟音四。
- 狡,古卯反。
- 憤,扶粉反。
- 張,中亮反,注同。
- 脈音麥。
- 僨,方問反。
- 施,式氏反,年未注同。
- 狃,女九反。
- 忕,時世反,又時設反。
- 濘,乃定反。
- 隋,大果反。
- 號,戶刀反,王戶報反。
- 輅,五嫁反。
- 拔,蒲末反,注皆同。
- 厭,於冉反,一音於甲反,又於輒反,下同。
- 罃,於耕反。
- 履如字,徐本作屨,九具反。
- 抗,苦浪反。
- 荐,在薦反。
- 上,時掌反。
- 免音問,又作纔,音同。
- 衰,七雷反。
- 絰,大結反。
- 令,力呈反,下同。
- 自「曰上天降災」此凡四十七字,檢古本皆無,晁杜注亦不得有,有,是後人加也。
- 鄠音戶。
- 焉,於虔反。
- 要,於遙反。
- 重,直用反,下同。
- 任音壬,注及下同。
- 縶,張執反,又丁立反。
- 慝,他得反,後同。
- 復,扶又反。
- 質音置,下注「質秦」同。
- 祇音支。
- 佚音逸。
- 大音泰。
- 怙音戶。
- 飴音怡。
- 爰,于元反。
- 孺,如喻反。
- 喪,息浪反,後同。
- 輯音集,又七入反。
- 好,呼報反。
- 惡,烏路反。
- 說音悅。
- 長,丁丈反,下「長男」同。
- 睽,苦圭反;徐音圭。
- 繇,直救反。
- 刲,苦圭反。
- 刺,割也。
- 衁音荒。
- 筐,曲方反。
- 貺音況,本亦作況。
- 應,應對之應,下「無應」同。
- 中,丁仲反。
- 責,側介反,又如字。
- 償,市亮反,又音常。
- 相,息亮反,注同。
- 嬴音盈。
- 說,吐活反,注同。
- 輹音福,又音服。案車旁著畐,音福。《老子》所云「三十輻共一轂」是也。車旁著复,音服,是車下伏名義兔。
- 縛如字,又扶臥反。
- 難,乃旦反。
- 警音景。
- 姪,待結反;《字林》丈一反。
- 逋,補吾反。
- 虛,去魚反。
- 王,于況反。
- 相,息亮反。構本又作講,各依字讀。
- 夫音扶。
- 「先君之敗德及」,絕句。
- 「可數乎」,一讀「及可數乎」。
- 數,色主反。
- 復,扶又反。
- 孼,魚列反。
- 僔,尊本反。
- 沓,徒合反。
- 邪,似嗟反。
- 諷,方鳳反。
- 晉侯入在九年。穆姬,申生姊秦穆夫人。賈君,晉獻公次妃,賈女也。
- 群公子,晉武、獻之族。宣二年傳曰:「驪姬之亂,詛無畜群公子。」
- 中大夫,國內執政里、丕等。
- 河外,河南也。東盡虢略,從河南而東盡虢界也。解梁城,今河東解縣也。華山在弘農華陰縣西南。
- 在十三年。
- 在十四年。
- 徒父,秦之掌龜卜者。卜人而用筮,不能通三《易》之占,故據其所見雜占而言之。
- 秦伯之軍涉河,則晉侯車敗也。秦伯不解,謂敗在己,故詰之。
- 巽下艮上,蠱。
- 於《周易》「利涉大川,往有事也」。亦秦勝晉之卦也。今此所言,蓋卜筮書雜辭,以狐蠱為君。其義欲以喻晉惠公。其象未聞。
- 內卦為貞,外卦為悔。巽為風,秦象。艮為山,晉象。
- 周九月,夏之七月,孟秋也。艮為山,山有木,今歲已秋,風吹落山木之實,則材為人所取。
- 晉侯車三壞。
- 惡其不孫,不以為車右。此夷吾之多忌。
- 步揚,郤犨之父。
- 鄭所獻馬名小駟。
- 變易人意。
- 狡,戾也。憤,動也。氣狡憤於外,則血脈必周身而作,隨氣張動。外雖有彊形,而內實乾竭。
- 韓簡,晉大夫韓萬之孫。
- 謂奔梁求秦。
- 為秦所納。
- 狃,忕也。言辟秦則使忕來。
- 列,位也。
- 得囚為幸,言必敗。
- 九月十三日。
- 濘,泥也。還,便旋也。小駟不調,故隋泥中。
- 愎,戾也。
- 輅,迎也。止,獲也。
- 經書十一月壬戌,十四日。經從赴。
- 反首,亂頭髮下垂也。拔草舍止,壞形毀服。
- 狐突不寐而與神言,故謂之妖夢。申生言帝許罰有罪,今將晉君而西,以厭息此語。踐,厭也。
- 罃,康公名;弘,其母弟也。簡、璧,罃、弘姊妹。古之宮閉者,皆居之臺以抗絕之。穆姬欲自罪,故登臺而荐之以薪,左右上下者,皆履柴乃得通。
- 免、衰、絰,遭喪之服,令行人服此服迎秦伯,且告將以恥辱自殺。
- 在京兆鄠縣,周之故臺。亦所以抗絕,令不得通外內。
- 若將晉侯入,則夫人或自殺。
- 何有猶何得。
- 謂反首拔舍。
- 食,消也。
- 任,當也。
- 公子縶,秦大夫。恐夷吾歸,復相聚為惡。
- 祇,適也。
- 史佚,周武王時大史,名佚。
- 恃人亂為己利。
- 郤乞,晉大夫也。瑕呂飴甥,即呂甥也,蓋姓瑕呂,名飴甥,字子金。晉侯聞秦將許之平,故告呂甥,召使迎己。
- 恐國人不從,故先賞之於朝。
- 貳,代也。圉,惠公大子懷公。
- 哀君不還國。
- 分公田之稅應入公者,爰之於所賞之眾。
- 征,賦也。繕,治也。孺子,大子圉。
- 五黨為州,州二千五百家也,因此又使州長各繕甲兵。
- 兌下震上,歸妹。
- 兌下離上,睽。歸妹上六變而為睽。
- 史蘇,晉卜筮之史。
- 《周易·歸妹》上六爻辭也。衁,血也。貺,賜也。刲羊,士之功;承筐,女之職。上六無應,所求不獲,故下刲無血,上承無實,不吉之象也。離為中女,震為長男,故稱士女。
- 將嫁女於西,而遇不吉之卦,故知有責讓之言,不可報償。
- 歸妹,女嫁之卦;睽,乖離之象,故曰無相。相,助也。
- 二卦變而氣相通。
- 嬴,秦姓。姬,晉姓。震為雷,離為火,火動熾而害其母,女嫁反害其家之象。故曰「為嬴敗姬」。
- 輹,車下縛也。丘猶邑也。震為車,離為火。上六爻在震則無應,故車脫輹;在離則失位,故火焚旗,言皆失車火之用也。車敗旗焚,故不利行師。火還害母,故敗不出國,近在宗邑。
- 此睽上九爻辭也。處睽之極,故曰睽孤。失位孤絕,故遇寇難而有弓矢之警,皆不吉之象。
- 震為木,離為火,火從木生,離為震妹,於火為姑,謂我姪者,我謂之姑。謂子圉質秦。
- 逋,亡也。家,謂子圉婦懷嬴。
- 惠公死之明年,文公入,殺懷公于高梁。高梁,晉地,在平陽楊氏縣西南。凡筮者用《周易》,則其象可推,非此而往,則臨時占者或取於象,或取於氣或取於時日王相,以成其占。若盡附會以爻象,則構虛而不經,故略言其歸趣。他皆放此。
- 言龜以象示,筮以數告,象數相因而生,然後有占,占所以知吉凶,不能變吉凶。故先君敗德,非筮數所生,雖復不從史蘇,不能益禍。
- 《詩·小雅》。言民之有邪惡,非天所降。僔沓面語,背相憎疾,皆人競所主作,因以諷諫惠公有以召此禍也。
注文白話 晉侯返回晉國,發生在僖公九年。穆姬是申生的姐姐、秦穆公的夫人。賈君是晉獻公的次妃,出身賈國。「群公子」指晉武公、獻公的族人。宣公二年的傳文說,驪姬之亂時,晉國曾立下詛誓,不再畜養這些公子。「中大夫」指晉國國內掌管政事的大夫,例如里克、丕鄭等人。「河外」指黃河以南。「東盡虢略」是說從黃河南岸向東,直到虢國的邊界。解梁城就是晉時河東解縣;華山位於晉時弘農華陰縣西南。秦國運糧救濟晉國的事,發生在僖公十三年。晉國不許秦國來買糧的事,發生在僖公十四年。徒父是秦國掌管龜卜的人。他掌管龜卜,卻使用蓍筮,不能通曉三《易》的占法,所以按照自己看過的雜占來解說。秦伯的軍隊渡過黃河,便是晉侯的戰車受損。秦伯不明白,以為受損的是自己的車,所以質問卜徒父。下卦是巽,上卦是艮,組成蠱卦。《周易》說這一卦利於渡過大河、前往辦事,也符合秦國戰勝晉國的結果。這裡所說的,大概是卜筮書中的雜辭,以惑人的狐狸比作國君,意在比喻晉惠公;其中如何取象,杜預說沒有聽說過。內卦稱為「貞」,外卦稱為「悔」。巽象徵風,在這裡比作秦國;艮象徵山,在這裡比作晉國。周曆九月相當於夏曆七月,是秋季的第一個月。艮象徵山,山上有樹木;如今已到秋季,風吹落山上樹木的果實,木材也將被人取走。傳文所說「三敗」,是指晉侯的戰車三次損壞。晉侯厭惡慶鄭不恭順,不肯用他擔任車右,這就是夷吾多疑忌的表現。替晉侯駕駛戰車的步揚,是郤犨的父親。鄭國進獻給晉侯的這組馬,名叫「小駟」。慶鄭是說,這些馬受到驚嚇後,行動會改變,不再順從駕車人的心意。「狡」是乖戾,「憤」是動。馬的氣息在外躁動,血脈就在全身發作,隨著氣息脹動;外面雖呈現強健的樣子,內裡其實已經耗盡。奉命察看秦軍的韓簡,是晉國大夫韓萬的孫子。這是指夷吾逃到梁國,向秦國請求援助。這是指秦國送夷吾回晉國。「狃」是習慣。晉侯是說,如果退讓秦國,就會讓它習慣於前來侵犯。「列」指國君的地位,也就是夷吾繼承的晉國君位。韓簡把能夠活著被俘當作幸運,是說晉國這次一定會戰敗。交戰的壬戌日,是九月十三日。「濘」是泥濘;「還」指轉來轉去。小駟沒有馴服,所以在迴轉中陷入泥裡。「愎」是違逆、不肯順從的意思,這裡指晉侯不接受勸諫。「輅」是迎面攔截;「止」是俘獲,指韓簡這一車的人準備擒住秦伯。經文記作十一月壬戌日,也就是十四日,是依照晉國通報的日期。「反首」是把頭髮弄亂、垂散下來。晉國大夫拔去草木、露宿野外,毀壞自己的儀容和衣服。狐突沒有睡著,卻與神靈交談,所以叫作「妖夢」。申生說上帝允許懲罰有罪的人;如今秦伯把晉君帶向西方,是要壓服、平息這句話所說的禍患。「踐」是壓服、平息。罃是秦康公的名字,弘是他的同母弟弟,簡、璧是他們的姊妹。古時幽禁人,都把人放在臺上,與外界隔絕。穆姬想處罰自己,所以登臺堆起柴薪,左右來往、上下通行的人,都要踏著柴薪通過。「免」「衰」「絰」都是遭逢喪事時使用的服飾。穆姬讓使者穿戴這些服飾迎接秦伯,告訴他夫人將因羞辱而自殺。靈臺位於晉時京兆鄠縣,是周代的舊臺。把晉侯安置在這裡,也是要與外界隔絕,使內外不能往來。秦伯是擔心,如果把晉侯帶進都城,自己的夫人穆姬可能會自殺。「何有」相當於問「有什麼所得」,也就是問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好處。這是指晉國大夫披散頭髮、拔草露宿的悲傷表現。「食」是消除的意思;「食吾言」指使自己說過的話作廢。「任」是承受、擔當,指承受對方加深的憤怒。公子縶是秦國大夫,他擔心夷吾回國後再聚集人眾作惡。「祇」是只是、僅僅的意思。史佚是周武王時擔任太史的人,名字叫佚。「怙亂」指倚仗別人的動亂,從中替自己取得利益。郤乞是晉國大夫。瑕呂飴甥就是呂甥,大概姓瑕呂,名飴甥,字子金。晉侯聽說秦國將答應講和,所以派人告訴呂甥,召他前來迎接自己。呂甥擔心國人不肯聽從,因此先在朝廷上向他們頒下賞賜。「貳」是代替。「圉」是晉惠公的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晉懷公。眾人認為國君不再回國,因此悲傷哭泣。把公田所收、原本應交給公家的田稅分出來,轉交給這次受到賞賜的眾人。「征」是徵收賦稅;「繕」是整治。「孺子」指年輕的太子圉。五黨合為一州,每州有二千五百家。晉國趁這個機會,又讓各州的州長分別整備甲兵。下卦是兌,上卦是震,組成歸妹卦。下卦是兌,上卦是離,組成睽卦。歸妹卦的上六爻發生變化,就成為睽卦。史蘇是晉國負責龜卜、蓍筮的史官。這是《周易·歸妹》上六的爻辭。「衁」是血,「貺」是賜予。刺殺羊是男子的事,捧著筐是女子的職責。上六沒有相應的爻,所求不能得到,所以在下刺羊而沒有血,在上捧筐而沒有所得,都是不吉利的徵象。離是中女,震是長男,所以爻辭稱為男子、女子。將把女兒嫁往西方,卻占得不吉利的卦,所以知道將來會有責備之言,無法補償。歸妹是女子出嫁的卦,睽是乖違、離散的徵象,所以說沒有援助。「相」是援助。震和離這兩卦互相變化,兩者的氣也彼此相通。嬴是秦國的姓,姬是晉國的姓。震象徵雷,離象徵火;火發動而旺盛,反過來傷害生出它的母體,是嫁女反而傷害娘家的徵象,所以說嬴姓打敗姬姓。「輹」是車底的繫縛,「丘」的意思近於城邑。震象徵車,離象徵火。上六在震卦中沒有相應的爻,所以說車底的繫縛脫落;在離卦中處於不當的位置,所以說火燒旗幟,都是車、火失去正常作用的徵象。車壞、旗焚,不利於出兵。火回過頭來傷害母體,所以戰敗的地方不出本國,就在宗邑附近。這是睽卦上九的爻辭。處於乖離的極點,所以叫作孤立。失去適當的位置,孤立無援,便遇到寇患,需要張弓警戒,都是不吉利的徵象。震象徵木,離象徵火,而火由木生出。離又是震的妹妹,因此對火來說,離便是姑母;稱自己為姪的女子,自己就稱她為姑母。這個卦象說的是子圉到秦國充當人質的事。「逋」是逃亡;「家」在這裡指子圉的妻子懷嬴。惠公去世後的第二年,文公進入晉國,在高梁殺死懷公。高梁是晉國的地方,在晉時平陽楊氏縣西南。凡占筮採用《周易》,其中的卦象還可以推求;其他占者,有的取卦象,有的取氣,有的按照時日的旺盛、相助關係作占斷。如果全部牽合到爻象,就會憑空構造,不合常理,所以杜預只略說大意,其他相似情形也照此處理。龜卜用形象顯示,蓍筮用數目告知。象與數相互依據而產生,才有占卜;占卜能知道吉凶,不能改變吉凶。先君敗壞德行,並不是蓍筮的數目造成的,即使不聽從史蘇,也不能因此增加禍患。這句出自《詩經·小雅》,說百姓的邪惡不是上天降下的;當面聚語、背後相互憎恨,都是人爭相造成。韓簡藉此委婉勸諫惠公,說這場禍患是他自己招來的。
章旨
秦討晉失信,韓之戰俘惠公;穆姬以死抗議,秦議和,晉以爰田、州兵整合國人。占筮敘事終歸於失德自招禍患。
字詞
- 貞(zhēn) 內卦
- 悔(huǐ) 外卦
- 外彊中乾(wài qiáng zhōng gān) 外強而內力耗竭
- 狃(niǔ) 習慣
- 反首拔舍(fǎn shǒu bá shè) 披髮拔草露宿
- 爰田(yuán tián) 轉公田稅賞眾
- 州兵(zhōu bīng) 由州整治的甲兵
- 衁(huāng) 血
- 無相(wú xiàng) 沒有援助
- 家(jiā) 妻子
引申
書法凡例 經以十一月記韓戰,傳敘於九月,杜注以赴告區別;「獲晉侯」又依杜注視為降用俘臣之例,不補成全軍敗績。
禮制 爰田依杜注是轉給原應入公的田稅,州兵是令州長整治甲兵;不直接改寫成後世土地所有權或兵制改革的結論。
與他年關係 十三年輸粟、十四年拒糴,到十五年韓戰,因果以背恩失信貫穿;十年狐突遇申生的異夢也在此被重新提起。
人物 韓簡認為,卜筮的象數隨事物而生,藉此反駁惠公把禍患歸因於沒有聽從占言。末句「勿從何益」,杜預認為是說:不聽從占言,也不能增加原有的禍患。
他家異說
- 劉炫 《正義》轉引劉炫,以「侯車敗」「三敗」為秦伯車三次損壞;杜注以侯指晉侯,孔疏再解為所屬車乘而非必指君車。正文依杜注,並把「涉河,侯車敗」作占辭。見卷十三相關疏。
- 服虔、孔晁 《正義》轉引二家,以爰為易,說賞眾以田、變更疆界;杜注也取改易之義,卻指把原歸公的田稅改給受賞者。見卷十三「作爰田」疏。
- 孔穎達《正義》 卷十三「免衰至自殺」疏認為,穆姬從「上天降災」開始的一段告語是後人增入,並以古本及注文的位置為依據。現存錄本仍收有此段,因此這裡存在正文是否後增的版本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