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十九年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諸侯盟於祝柯。晉人執邾子。公至自伐齊。取邾田,自漷水。季孫宿如晉。葬曹成公。夏,衛孫林父帥師伐齊。秋,七月,辛卯,齊侯環卒。晉士匄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八月,丙辰,仲孫蔑卒。齊殺其大夫高厚。鄭殺其大夫公子嘉。冬,葬齊靈公。城西郛。叔孫豹會晉士匄於柯。城武城。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晋人执邾子。公至自伐齐。取邾田,自漷水。季孙宿如晋。葬曹成公。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秋,七月,辛卯,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八月,丙辰,仲孙蔑卒。齐杀其大夫高厚。郑杀其大夫公子嘉。冬,葬齐灵公。城西郛。叔孙豹会晋士匄于柯。城武城。
白話 十九年,春季,周王曆正月,諸侯在祝柯締結盟約。晉國人拘捕邾國國君。襄公從攻打齊國的戰事中回國。魯國取得邾國的田地,以漷水為界。季孫宿到晉國去。安葬曹成公。夏季,衛國孫林父率軍攻打齊國。秋季,七月辛卯日,齊侯環去世。晉國士匄率軍侵入齊國,到達穀地,聽說齊侯去世,就撤軍回去。八月丙辰日,仲孫蔑去世。齊國殺死本國大夫高厚。鄭國殺死本國大夫公子嘉。冬季,安葬齊靈公。修築都城西面的外城。叔孫豹與晉國士匄在柯地會合。修築武城的城牆。
- 柯,古多反。
- 漷,好虢反;徐音郭,又虎伯反;《字林》,口郭、口獲二反。
- 郛,芳夫反。
- 前年圍齊之諸侯也。祝柯縣今屬濟南郡。
- 稱人以執,惡及民也。
- 無傳。
- 取邾田,以郭水為界也。漷水出東海合鄉縣,西南經魯國至高平湖陸縣入泗。
- 無傳。
- 世子光三與魯同盟。
- 詳錄所至及還者,善得禮。
- 無傳。
- 無傳。
- 魯西郭。
- 魏郡內黃縣東北有柯城。
- 泰山南武城縣。
注文白話 這裡的諸侯,就是上一年共同包圍齊國的那些國君。祝柯縣在晉時屬濟南郡。經文稱「晉人」拘捕邾子,是因為邾子的惡行已經殃及民眾。襄公回國這一條,沒有相應的傳文。魯國取邾田,以漷水作為疆界。漷水發源於晉時東海郡合鄉縣,向西南流,經過魯國,至高平郡湖陸縣注入泗水。安葬曹成公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齊國太子光曾三次與魯國國君同盟。經文詳細記錄士匄進軍所到的地方,以及聽喪撤軍的經過,是讚許他做得合乎禮。仲孫蔑去世這一條,沒有相應的傳文。安葬齊靈公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西郛是魯國都城西面的外城。晉時魏郡內黃縣東北有柯城。武城即晉時泰山郡南武城縣所在。
十九年,春,諸侯還自沂上,盟于督揚,曰:「大毋侵小。」執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歸之于我。晉侯先歸。公享晉六卿于蒲圃,賜之三命之服;軍尉、司馬、司空、輿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賄荀偃束錦、加璧、乘馬,先吳壽夢之鼎。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濟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歸者皆反。士匄請見,弗內。請後,曰「鄭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子盥而撫之,曰:「事吳敢不如事主!」猶視。欒懷子曰:「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苟終,所不嗣事于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淺之為丈夫也!」
十九年,春,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曰:“大毋侵小。”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偃束锦、加璧、乘马,先吴寿梦之鼎。荀偃瘅疽,生疡于头。济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归者皆反。士匄请见,弗内。请后,曰“郑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
白話 十九年,春季,諸侯從沂水一帶撤回,在督揚締結盟約,約定:「大國不得侵略小國。」晉國拘捕邾悼公,因為他曾攻打魯國。諸侯接著駐紮在泗水邊,劃定魯國田地的疆界。他們取走邾國的土地,以漷水為界,交給魯國。晉平公先回國。襄公在蒲圃設享禮招待晉國六卿,賜給他們三命等級的服飾;軍尉、司馬、司空、輿尉、候奄都得到一命等級的服飾。又特別贈給荀偃五匹錦,上加玉璧和四匹馬,作為贈送吳壽夢之鼎的前導禮物。荀偃患了惡瘡,頭上生出潰瘍。渡過黃河,到著雍時,病情加重,眼珠突出。先回去的大夫都趕了回來。士匄請求探視,荀偃沒有讓他進去。士匄請問誰可繼承荀氏,荀偃說:「鄭國女子所生的荀吳可以。」二月甲寅日,荀偃去世,卻仍睜著眼、閉緊嘴,無法把含殮的物品放入口中。范宣子洗手後撫摸他,說:「我侍奉荀吳,怎敢不像侍奉您一樣!」荀偃仍睜著眼。欒懷子說:「難道是因為還沒有完成對齊國的戰事嗎?」范宣子又撫摸他,說:「主人如果安心離去,我若不繼續辦完對齊國的事,就請河神作證懲罰我!」荀偃這才閉上眼,也能接受含殮了。范宣子走出來,說:「我把這位大丈夫的心志看淺了!」
- 督,丁毒反。
- 毋音無。
- 疆,居良反。
- 圃,布古反。
- 過,古禾反。
- 鞍音安。
- 賄,呼罪反。
- 乘馬,繩證反,注「四馬為乘」同。
- 先吳,悉薦反,又如字。
- 夢,莫公反。
- 帥,所類反。
- 癉,丁但反,徐音旦。
- 疽,七徐反。
- 瘍音羊。
- 創,初良反。
- 著,張慮反,又直慮反。
- 雍,於用反。
- 見,賢遍反。
- 視如字,徐市至反,下同。
- 含,戶暗反,本亦作唅,下同。
- 噤,其蔭反。
- 盥音管。
- 為,于偽反,下注「為懷子」同。
- 復,扶又反。
- 瞑,亡丁反,一音亡平反。桓譚以為荀偃病而目出,初死其目未合,尸冷乃合,非其有所知也。傳因其異而記之耳。
- 督揚即祝柯也。
- 伐魯在十七年。
- 正邾魯之界也。泗,水名。
- 邾田在漷水北,今更以漷為界,故曰取邾田。
- 六卿過魯。
- 如鞍戰還之賜,唯無先輅。
- 荀偃,中軍元帥,故特賄之。五匹為束。四馬為乘。壽夢,吳子乘也。獻鼎於魯,因以為名。古之獻物,必有以先,今以璧馬為鼎之先。
- 癉疽,惡創。
- 士匄,中軍佐,故問後也。鄭甥,荀吳。其母鄭女。
- 目開口噤。
- 大夫稱主。
- 懷子,欒盈。
- 嗣,續也。
- 自恨以私待人。
注文白話 督揚就是經文所稱的祝柯。邾國攻魯的事,記在襄公十七年。諸侯在這裡重新釐定邾、魯的疆界。泗是河流名稱。邾國原有田地在漷水北面,如今改以漷水為界,把北面的地交給魯國,所以說「取邾田」。晉國六卿回程經過魯國,因此襄公設享禮招待。這次賞賜與鞍之戰回軍時相同,只有沒有贈送先輅車這一點不同。荀偃是中軍主帥,所以另有特別贈禮。五匹錦為一束,四匹馬為一乘。壽夢就是吳國國君乘;這座鼎原由他獻給魯國,因而得名。古代贈送器物,必須先有前導的禮物,此次以玉璧、馬匹作為贈鼎的前導。「癉疽」是一種嚴重的惡瘡。士匄是中軍副將,所以詢問荀氏繼承人的安排。「鄭甥」指荀吳,他的母親是鄭國女子。荀偃死時眼睛睜著,嘴巴緊閉,不能進行含殮。對大夫的尊稱可以用「主」。欒懷子就是欒盈。「嗣」是繼續,范宣子答應接著完成對齊國的戰事。范宣子自責,只以荀氏家事這類私情揣測荀偃,把他的志向看小了。
晉欒魴帥師從衛孫文子伐齊。
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
白話 晉國欒魴率軍跟隨衛國孫文子攻打齊國。
- 並如字,又必政反。
- 為懷子之言故也。欒魴,欒氏族。不書,兵並林父,不別告也。經書夏,從告。
注文白話 欒魴再次攻齊,是因欒懷子說荀偃心願未了。欒魴是欒氏族人。經文不記他,是因他的部隊合在孫林父軍中,沒有另行通報。經文記在夏季,也是依據告報時間。
季武子如晉拜師,晉侯享之。范宣子為政,賦《黍苗》。季武子興,再拜稽首,曰:「小國之仰大國也,如百穀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輯睦,豈唯敝邑?」賦《六月》。
季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赋《六月》。
白話 季武子到晉國感謝出兵相助,晉平公設享禮招待他。范宣子這時主持國政,吟誦《黍苗》。季武子起身,拜了兩次,又叩頭,說:「小國仰望大國,就像各種穀物盼望滋潤的雨水!如果經常這樣滋潤它們,天下都會和睦,豈止敝國而已?」他吟誦《六月》作答。
- 將,子匠反,後放此。
- 召,上照反,下同。
- 勞,力報反,來,力代反。
- 長,丁丈反。
- 仰,如字,徐五亮反,下同。
- 膏雨,如字,徐古報反。
- 常膏,古報反,又如字。
- 輯,音集,本又作集。
- 謝討齊。
- 代荀偃將中軍。
- 《黍苗》,《詩·小雅》。美召伯勞來諸侯,如陰雨之長黍苗也。喻晉君憂勞魯國,猶召伯。
- 《六月》,尹吉甫佐天子征伐之詩。以晉侯比吉甫,出征以匡王國。
注文白話 季武子到晉國,是感謝晉國出兵討伐齊國。范宣子接替荀偃,擔任中軍主將,主持國政。《黍苗》出自《詩經·小雅》,讚美召伯慰勞安撫諸侯,像雨水滋長黍苗。這裡用召伯比喻晉君對魯國的關懷。《六月》寫尹吉甫輔佐天子出兵征伐。季武子以晉侯比作吉甫,稱許他出兵匡扶王室。
季武子以所得於齊之兵,作林鍾而銘魯功焉。臧武仲謂季孫曰:「非禮也!夫銘,天子令德,諸侯言時計功,大夫稱伐。今稱伐,則下等也;計功,則借人也,言時,則妨民多矣,何以為銘?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銘其功烈以示子孫,昭明德而懲無禮也。今將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銘之?小國幸於大國,而昭所獲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白話 季武子用在齊國繳獲的兵器,鑄成聲律合乎林鍾的鐘,並在上面刻下魯國的功勞。臧武仲對季孫說:「這不合乎禮!器物上的銘文,天子記美德,諸侯記行動是否合時並計錄功績,大夫記自己的戰功。如今如果只稱述戰功,就降低了等級;如果計錄功績,又是借別人的力量;如果說行動合時,這次妨害民事卻太多了,憑什麼刻銘呢?況且,大國討伐小國,取所得的戰利品製作宗廟常用的禮器,刻下功業給子孫看,是為了彰顯美德、懲戒無禮。如今我們是借別人的力量,才救得自己免於滅亡,怎麼能刻銘誇功呢?小國僥倖戰勝大國,卻公開炫耀所得的東西,激怒對方,這是走向滅亡的路。」
- 鑄,之樹反。
- 應,應對之應。
- 借,如字,一音情亦反。
- 夫音扶。
- 彝,以之反。
- 懲,直升反。
- 林鍾,律名。鑄鍾,聲應林鍾,因以為名。
- 天子銘德不銘功。
- 舉得時,動有功,則可銘也。
- 銘其功伐之勞。
- 從大夫故。
- 借晉力也。
- 彝,常也。謂鍾鼎為宗廟之常器。
- 以勝大國為幸。
- 為城西郛武城傳。
注文白話 林鍾本是律名,所鑄鐘的聲音與林鍾之律相應,因此以它命名。天子的銘文記述美德,不以戰功為內容。諸侯的行動合乎時宜,出動又有功績,才可以刻銘記錄。大夫的銘文可以記述自己立下戰功的辛勞。魯國若只寫戰功,就採取了大夫的等級,低於諸侯應有的規格。魯國此次獲勝,是借助晉國的力量。「彝」是常的意思。鐘鼎是宗廟長久使用的禮器。小國以能夠戰勝大國為僥倖之事。臧武仲這番話,為後面魯國修築西郛、武城以防齊國作鋪墊。
齊侯娶于魯,曰顏懿姬,無子。其姪鬷聲姬生光,以為大子。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屬諸戎子。戎子請以為大子,許之。仲子曰:「不可!廢常,不祥,間諸侯,難。光之立也,列於諸侯矣。今無故而廢之,是專黜諸侯,而以難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東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為大子,夙沙衛為少傅。齊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殺戎子,尸諸朝,非禮也。婦人無刑。雖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齊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公子牙於句瀆之丘。以夙沙衛易己,衛奔高唐以叛。
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无子。其姪鬷声姬生光,以为大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大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为大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
白話 齊靈公從魯國娶妻,稱為顏懿姬,沒有生兒子。她的侄女鬷聲姬生了光,靈公立光為太子。諸妾中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到寵愛。仲子生了牙,把他託付給戎子撫養。戎子請求立牙為太子,靈公答應了。仲子說:「不可以!廢棄立嫡的常規,不吉利;插手廢黜已列於諸侯間的人,也難以辦成。光被立為太子,已經參加諸侯的會合。如今無故廢掉他,就是擅自廢黜一個已有諸侯尊位的人,又以難行的事觸犯不吉。國君一定會後悔!」靈公說:「決定權只在我。」他便廢去太子光,將他遷往東部邊境。派高厚輔導牙,立牙為太子,夙沙衛擔任少傅。齊靈公生病,崔杼秘密接回公子光。靈公病重,崔杼便立光繼位。光殺死戎子,把屍體陳列在朝廷,這不合乎禮。婦女不受黥面、斷足這類肉刑。即使犯了死罪,也不應在朝廷、街市示眾。夏季,五月壬辰日,這個月的最後一天,齊靈公去世。齊莊公即位。他在句瀆之丘拘捕公子牙。他認為夙沙衛曾教靈公改立太子、取代自己,夙沙衛便逃往高唐,據邑叛變。
- 娶,子住反。
- 姪,直結反。
- 鬷,子公反。
- 仲,本亦作中,音仲,下皆放此。
- 嬖,必計反。
- 屬,音之蜀反,注同。
- 嫡,本或作適,丁歷反。
- 間,間廁之間。
- 少,詩照反,下注「公猶少」同。
- 杼,直呂反。
- 黥,其京反。
- 刖音月,又五刮反。
- 暴,蒲卜反。
- 句,古侯反。
- 瀆音豆。
- 兄子曰姪。顏、鬷皆二姬母姓,因以為號。懿、聲皆諡。
- 諸子,諸妾姓子者。二子,皆宋女。
- 屬,託之。
- 齊侯許之。
- 廢立嫡之常。
- 事難成也。
- 列諸侯之會。
- 謂光已有諸侯之尊。
- 廢而徙之東鄙。
- 終言之。
- 無黥、刖之刑。
- 謂犯死刑者,猶不暴尸。
- 經書七月辛卯,光定位而後赴。
- 太子光也。
- 光謂衛教公易己。高唐在祝柯縣西北。
注文白話 兄長的女兒稱為侄女。顏、鬷分別是兩位姬姓女子母親的姓,因而用作稱號;懿、聲都是諡號。「諸子」指諸位子姓的妾。仲子、戎子都是宋國女子。「屬」是託付,仲子把牙交給戎子撫養。答應改立太子的人,是齊靈公。仲子所反對的,是廢棄立嫡的通常規則。這裡說「難」,是指這件事難以辦成。光已經列席諸侯會合,所以不能把他看作尚未取得地位的一般公子。這句話是說,光已經享有諸侯的尊位。靈公廢去光的太子地位,將他遷往東部邊境。這裡先把公子光殺戎子的事連貫說完。「婦人無刑」指婦女不受黥面、斷足等肉刑。即使婦女犯了應死的罪,也不應把屍體暴露示眾。經文記七月辛卯日,是因為公子光確立君位後,才對外報喪。莊公就是原來的太子光。光認為夙沙衛曾教靈公改立別人,取代自己。高唐在晉時祝柯縣西北。
晉士匄侵齊,及穀,聞喪而還,禮也。
晋士匄侵齐,及谷,闻丧而还,礼也。
白話 晉國士匄侵入齊國,到了穀地,得知齊侯去世就撤回,這合乎禮。
- 禮之常,不必待君命。
注文白話 聽到對方國君去世就停止進兵,是禮的通常規定,不必等候本國國君另外下令。
於四月,丁未,鄭公孫蠆卒,赴於晉大夫。范宣子言於晉侯,以其善於伐秦也。六月,晉侯請於王,王追賜之大路,使以行,禮也。
于四月,丁未,郑公孙虿卒,赴于晋大夫。范宣子言于晋侯,以其善于伐秦也。六月,晋侯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礼也。
白話 這一年四月丁未日,鄭國公孫蠆去世,鄭國向晉國大夫報喪。范宣子把這事告訴晉平公,因為公孫蠆在攻秦時表現出色。六月,晉平公向周王請求褒獎,周王追賜公孫蠆大路,讓他用於喪葬,這合乎禮。
- 於此年四月。
- 十四年晉伐秦,子蟜見諸侯師,而勸之濟涇。
- 大路,天子所賜車之總名,以行葬禮。傳言大夫有功,則賜服路。
注文白話 傳文這裡回敘的,是本年四月發生的事。襄公十四年晉國攻秦,子蟜曾逐一拜見諸侯的軍隊,勸他們渡過涇水。「大路」是天子所賜車輛的總稱,這次用於公孫蠆的葬禮。傳文說明,大夫有功,也能得到服飾、車輛的賞賜。
秋,八月,齊崔杼殺高厚於灑藍,而兼其室。書曰「齊殺其大夫」,從君於昏也。
秋,八月,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兼其室。书曰“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昏也。
白話 秋季,八月,齊國崔杼在灑藍殺死高厚,並吞併他的家產。經文寫「齊殺其大夫」,是因為高厚曾跟隨國君做昏亂的事。
- 灑,色買反,徐所綺反。
- 藍,力甘反。
- 灑藍,齊地。
- 傳解經不言崔杼殺,而為國討文。
注文白話 灑藍是齊國的地方。傳文解釋,經文不寫崔杼殺高厚,而採用國家討罪的寫法,是因高厚有追隨昏君之罪。
鄭子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宮之難與純門之師。子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書曰「鄭殺其大夫」,專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媯之子也。圭媯之班亞宋子,而相親也;二子孔亦相親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簡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實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於難。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為右尹。鄭人使子展當國,子西聽政,立子產為卿。
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书曰“郑杀其大夫”,专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妫之子也。圭妫之班亚宋子,而相亲也;二子孔亦相亲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简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实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于难。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为右尹。郑人使子展当国,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
白話 鄭國子孔執政,獨攬權力。國人以此為患,便追究西宮之亂和楚軍攻至純門兩件事。子孔承擔這些罪責,率領自己的甲士,以及子革、子良兩家的甲士防守。甲辰日,子展、子西率領國人攻打他,殺死子孔,瓜分他的家產。經文寫「鄭殺其大夫」,是因為他專權。子然、子孔,都是宋子所生的兒子;士子孔則是圭媯的兒子。圭媯的位次僅次於宋子,兩人關係親近;兩位子孔也互相親近。鄭僖公四年,子然去世;鄭簡公元年,士子孔去世。擔任司徒的子孔幫助子革、子良兩家,三家同心,如同一家,所以這兩家也遭到牽連。子革、子良逃往楚國。子革在楚國擔任右尹。鄭國人讓子展主持國家大政,子西處理政事,立子產為卿。
- 難,乃旦反,注及下同。
- 守,手反反,下「守備」同。
- 媯,居危反。
- 亞,於嫁反。
- 相,息亮反,注同。
- 專權。
- 十年,尉止等作難西宮,子孔知而不言。
- 前年,子孔召楚師至純門。
- 以自守也。
- 亦以國討為文。
- 子然,子革父。
- 宋子、圭媯,皆鄭穆公妾。士子孔,子良父。
- 亞,次也。
- 鄭僖四年,魯襄六年。
- 魯襄八年。
- 司徒孔與二父相親,故相助其子。
- 言同心。
- 故二子並及難。
- 子革即鄭丹。
- 簡公猶幼,故大夫當國。
注文白話 子孔執政時獨攬權力。襄公十年,尉止等人在西宮作亂,子孔事先知道卻不揭發。上一年,子孔召來楚軍,攻到鄭國的純門。子孔集中自己及子革、子良兩家的甲士,保護自己。經文同樣採取國家討罪的寫法,指明子孔有專權之罪。子然是子革的父親。宋子、圭媯都是鄭穆公的妾。士子孔是子良的父親。「亞」是次一等,圭媯的位次僅次於宋子。鄭僖公四年,就是魯襄公六年。鄭簡公元年,就是魯襄公八年。司徒子孔與子革、子良的父親關係親近,所以在他們死後幫助其子。三家像一家,是說彼此同心。因為兩家與子孔如此親密,所以子革、子良也一起遭難。子革就是鄭丹。鄭簡公仍年幼,所以由大夫主持國家大政。
齊慶封圍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齊侯圍之,見衛在城上,號之,乃下。問守備焉,以無備告。揖之,乃登。聞師將傅,食高唐人。殖綽、工僂會夜縋納師,醢衛于軍。
齐庆封围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齐侯围之,见卫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闻师将傅,食高唐人。殖绰、工偻会夜缒纳师,醢卫于军。
白話 齊國慶封包圍高唐,沒有攻下。冬季,十一月,齊莊公親自包圍高唐,看見夙沙衛在城上,就叫他,夙沙衛便下城。莊公詢問守備情形,夙沙衛說沒有準備。莊公向他作揖,他卻又登城去了。聽說齊軍將要逼近,夙沙衛供給高唐人飯食。殖綽、工僂會趁夜用繩索下城,引軍入城,把夙沙衛剁成肉醬,陳列在軍中。
- 號,徐胡報反,召也;一音戶刀反。
- 傅音附。
- 食音嗣。
- 僂,力侯反。
- 縋,直偽反。
- 醢音海。
- 夙沙衛以叛,故圍之。
- 衛下與齊侯語。
- 齊侯以衛告誠,揖而禮之,欲生之也。衛志於戰死,故不順齊侯之揖,而還登城。
- 因其會食。二子,齊大夫。
注文白話 夙沙衛據高唐叛變,所以齊軍包圍這座城。夙沙衛下城,與齊莊公交談。齊侯認為夙沙衛回答誠實,所以作揖相待,想保全他的性命。但夙沙衛決意戰死,沒有順從這份好意,仍回到城上。殖綽、工僂會都是齊國大夫,他們趁高唐人聚在一起吃飯,從城上縋下,引軍進城。
城西郛,懼齊也。
城西郛,惧齐也。
白話 魯國修築西面的外城,是因為害怕齊國。
- 前年與晉伐齊,又鑄其器為鍾,故懼。
注文白話 魯國上一年隨晉攻齊,又用齊國兵器鑄鐘,所以擔心齊國報復。
齊及晉平,盟于大隧。故穆叔會范宣子于柯。穆叔見叔向,賦《載馳》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穆叔歸,曰:「齊猶未也,不可以不懼。」乃城武城。
齐及晋平,盟于大隧。故穆叔会范宣子于柯。穆叔见叔向,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穆叔归,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
白話 齊國與晉國講和,在大隧締結盟約。因此穆叔與范宣子在柯地會合。穆叔見到叔向,吟誦《載馳》的第四章。叔向說:「肸怎敢不接受您的囑託!」穆叔回國,說:「齊國仍未真心服從,不能不加以戒備。」於是魯國修築武城。
- 隧音遂。
- 控,苦貢反。
- 度,待洛反。
- 大隧,地闕。
- 齊、晉平,魯懼齊,故為柯會以自固。
- 四章曰:「控于大邦,誰因誰極!」控,引也。取其欲引大國以自救助。
- 叔向度齊未肯以盟服,故許救魯。
注文白話 大隧的確切所在,杜預未能考定。齊、晉講和後,魯國仍害怕齊國,所以與晉國在柯會合,以鞏固自己的安全。《載馳》第四章有「控于大邦,誰因誰極」。「控」是引援,穆叔取它向大國求援、自救的意思。叔向估計齊國未必肯因盟約而真正服從,所以答應救援魯國。
衛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謂蹶其本,必不有其宗。」
卫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谓蹶其本,必不有其宗。”
白話 衛國石共子去世,悼子沒有表現出哀傷。孔成子說:「這就叫拔掉自己的根本,他一定不能保有自己的宗族。」
- 共音恭。
- 蹶,徐求月反,拔也,一音居月反,又居衛反。
- 石買。
- 買之子石惡。
- 蹶,猶拔也。
- 為二十八年石惡出奔傳。
注文白話 石共子就是石買。悼子是石買的兒子石惡。「蹶」在這裡相當於拔除。這番預言為襄公二十八年石惡逃亡的事作鋪墊。
章旨
伐齊聯軍回師,荀偃病死,范宣子承諾完成他的心願。魯國鑄鐘誇功受到臧武仲勸阻;齊、鄭兩國又相繼清除高厚、子孔,君位與卿權的重整牽動多個家族。
字詞
- 鄭甥(zhèng shēng) 荀吳
- 含(hàn) 含殮
- 林鍾(lín zhōng) 十二律之一
- 稱伐(chēng fá) 稱述戰功
- 司徒孔(sī tú kǒng) 子孔公子嘉
- 易己(yì jǐ) 改立別人取代自己
引申
禮制 臧武仲並非一概反對刻銘,而是逐項追問功勞是否出於自己、戰事是否合時,以及炫耀戰利品會帶來什麼後果。魯國依賴晉國獲救,卻用齊國兵器宣揚自身功績,正是他所反對的情形。
書法凡例 高厚、子孔都死於國內權力衝突,但傳文解釋「國殺其大夫」時,分別指出追隨昏亂、專權兩項罪責。敘述實際動手者與判定被殺者的責任,是兩個層次。
人物 荀偃不能閉目、受含的故事,把先前伐齊誓言接續到死後。范宣子先承諾照顧荀吳,後才明白他的心願在齊國戰事,因而自責把他看淺了。
《史記》對讀 《齊太公世家》亦記靈公廢光立牙、崔杼迎光及高厚被殺,並明說公子牙被殺。《左傳》本節只寫拘捕牙,詳述的重點則包括廢立之禮、戎子暴屍與高唐叛亂。
他家異說
- 桓譚 《釋文》轉引桓譚,認為荀偃病得眼珠突出,初死時眼睛未閉,屍體冷下來後才閉合,並不是死後仍有所知;傳文只是因事情奇異而記下。這與把閉目、受含理解為回應續伐齊國誓言的敘事讀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