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十年(二)
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禦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又與之爭。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于西宮之朝,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盜」,言無大夫焉。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尸而追盜。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為門者,庀群司,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尸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僕,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
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初,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于是子驷当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郑伯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书曰“盗”,言无大夫焉。子西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子产闻盗,为门者,庀群司,闭府库,慎闭藏,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乘,尸而攻盗于北宫,子蟜帅国人助之,杀尉止、子师仆,盗众尽死。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奔宋。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专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
白話 起初,子駟和尉止有過爭執。將要抵抗諸侯軍隊時,子駟減少了尉止所領的戰車。尉止在作戰中俘獲了敵人,又與子駟爭論。子駟壓制尉止,說:「你的戰車數量不合禮制。」於是不准他獻上俘虜。起初,子駟整治田間的水溝,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都因此失去了土地。所以這四族連同尉氏,聚集一群不得志的人,依靠被殺公子們的黨徒發動叛亂。當時子駟掌管國政,子國擔任司馬,子耳擔任司空,子孔擔任司徒。冬季十月戊辰日,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率領叛賊進入都城,清晨在西宮的朝廷襲擊執政大夫,殺死子駟、子國、子耳,挾持鄭伯前往北宮。子孔事先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被殺。《春秋》把殺人者稱為「盜」,是說其中沒有卿。子西聽說發生叛亂,沒有預作戒備就出門,先到父親的屍體前,隨即追趕叛賊。叛賊進入北宮,子西才回家,分發兵甲。這時家中的男女僕役已經逃走很多,器物用品也遺失了很多。子產聽說叛亂,先安排守門的人,備齊各職司人員,關好府庫,謹慎封閉收藏財物的地方,完善防守,列成隊伍後才出發。他率領十七輛兵車,先到父親的屍體前,再到北宮攻打叛賊。子蟜率領國人幫助他,殺死尉止、子師僕,叛賊的部眾也全部被殺。侯晉逃到晉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逃到宋國。子孔接掌國政,制定盟書,規定各人按照職位等級,聽從執政者的政令、法度。大夫、各職司人員和卿大夫的嫡子不肯服從,子孔打算誅殺他們。子產勸止子孔,並請求替他燒掉盟書。子孔不同意,說:「制定這份盟書,是為了安定國家。眾人一發怒,就把它燒掉,這就成了眾人執政,國家不就難以治理了嗎?」子產說:「眾人的憤怒難以觸犯,一意滿足自己的欲望也難以成功。把這兩項難事合在一起,想用來安定國家,這是使國家危險的辦法。不如燒掉盟書,讓眾人安心。您得到想要的執政地位,眾人也能安定,不也可以嗎?一意孤行不能成功,觸犯眾人又會引起禍亂,您一定要聽從這個建議!」於是子孔在倉門外燒掉盟書,眾人的情緒這才平定下來。
- 洫,況域反。
- 堵音者,或丁古反。
- 喪,息浪反,下同。
- 疆,居良反。
- 媐,許其反,本亦作熙,又音怡。
- 難,乃旦反。
- 處,昌慮反。
- 儆音景。
- 夏,戶雅反。
- 庀,匹婢反。
- 藏,才浪反,又如字。
- 守,手又反。
- 乘,繩證反。
- 翩音篇。
- 辟,婢亦反。
- 與音預,下「魯不與」同。
- 為,于偽反。
- 治,直吏反。
- 禦牛首師也。黜,減損
- 獲囚俘。
- 言女車猶多過制。
- 不使獻所獲。
- 洫,田畔溝也。子駟為田洫,以正封疆,而侵四族田。
- 八年,子駟所殺公子媐等之黨。
- 攝君事也。
- 公宮。
- 子孔,公子嘉也。知難不告,利得其處也。為十九年殺公子嘉傳。
- 尉止等五人,皆士也。大夫,謂卿。
- 子西,公孫夏,子駟子。
- 先臨尸而逐賊。
- 子國子。
- 置守門。
- 具眾官。
- 千二百七十五人。
- 尉翩,尉止子。司齊,司臣子。
- 代子駟。
- 自群卿諸司,各守其職位,以受執政之法,不得與朝政。
- 子孔欲誅不順者。
- 既止子孔,又勸令燒除載書。
- 難以至治。
- 欲為政也。
- 不於朝內燒,欲使遠近見所燒。
注文白話 抵禦的是牛首的諸侯軍隊。「黜」是減少。這是說抓到俘虜。子駟是說,尉止的戰車仍然太多,超過了禮制規定的數量。子駟不讓尉止獻上自己俘獲的敵人。「洫」是田地邊界上的溝。子駟整治這些田溝,以確定田地疆界,卻侵占了四個家族的土地。「公子之徒」指襄公八年子駟所殺的公子媐等人的同黨。「當國」是代行國君的職務,主持國政。這裡的西宮,是鄭國國君的宮殿。子孔就是公子嘉。他知道將要發生禍亂,卻不報告,是想取得三位大夫留下的地位。這為襄公十九年公子嘉被殺的事預先交代背景。尉止等五人的身分都是士。傳文說的「大夫」,在這裡指卿。子西就是公孫夏,是子駟的兒子。子西先來到父親屍體所在之處,然後追趕叛賊。子產是子國的兒子。子產安排人員守門。子產安排齊備各個職司的人員。共有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尉翩是尉止的兒子,司齊是司臣的兒子。子孔接替子駟。這份盟書規定,從各卿到各職司人員,都要守住自己的職位,接受執政者的法令,不得參與朝廷政事。想誅殺不肯服從者的人,是子孔。子產先勸止子孔殺人,又勸他燒掉這份盟書。這是說難以把國家治理好。這是說子孔想要執政。不在朝廷裡面焚燒,是要讓遠近的人都能看見盟書確實被燒掉。
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戍之。晉師城梧及制,士魴、魏絳戍之。書曰:「戍鄭虎牢」,非鄭地也,言將歸焉。鄭及晉平。
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晋师城梧及制,士鲂、魏绛戍之。书曰:“戍郑虎牢”,非郑地也,言将归焉。郑及晋平。
白話 諸侯的軍隊修築虎牢的城牆,並派兵駐守。晉軍又修築梧、制兩地的城牆,由士魴、魏絳駐守。《春秋》記作「戍鄭虎牢」。虎牢當時已不是鄭國的土地,仍稱屬鄭,是表示晉國準備把它歸還鄭國。鄭國與晉國講和。
- 梧音吾。
- 復,扶又反。
- 見,賢遍反,下同。
- 欲以逼鄭也。不書城,魯不與也。梧、制,皆鄭舊地。
- 二年,晉城虎牢而居之。今鄭復叛,故脩其城而置戍。鄭服,則欲以還鄭,故夫子追書,繫之于鄭,以見晉志。
注文白話 修築這兩座城,是為了逼迫鄭國。經文沒有記築城,是因為魯軍沒有參與。梧與制,原來都是鄭國的地方。襄公二年,晉國已經修築虎牢並駐兵占有。這次鄭國又背叛晉國,所以晉國修治城牆,增設守軍。如果鄭國歸服,晉國便打算把虎牢還給它,因此孔子追記時仍把虎牢繫在鄭國名下,用來表明晉國的意圖。
楚子囊救鄭。十一月,諸侯之師還鄭而南,至於陽陵。楚師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驕。驕則可與戰矣。」欒黶曰:「逃楚,晉之恥也。合諸侯以益恥,不如死!我將獨進。」師遂進。己亥,與楚師夾潁而軍。子矯曰:「諸侯既有成行,必不戰矣。從之將退,不從亦退。退,楚必圍我,猶將退也。不如從楚,亦以退之。」宵涉潁,與楚人盟。欒黶欲伐鄭師,荀罃不可,曰:「我實不能禦楚,又不能庇鄭。鄭何罪?不如致怨焉而還。今伐其師,楚必救之,戰而不克,為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還也。」丁未,諸侯之師還,侵鄭北鄙而歸。楚人亦還。
楚子囊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师遂进。己亥,与楚师夹颍而军。子矫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犹将退也。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荀䓨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还也。”丁未,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
白話 楚國子囊前來救援鄭國。十一月,諸侯軍隊繞過鄭國都城向南進軍,到達陽陵。楚軍沒有撤退。知武子想退兵,說:「現在我們避開楚軍,楚軍一定會驕傲。等他們驕傲了,就可以和他們交戰。」欒黶說:「逃避楚軍,是晉國的恥辱。集合諸侯前來,反而增加恥辱,還不如死!我要獨自進軍。」於是軍隊繼續前進。己亥日,諸侯軍隊與楚軍隔著潁水,分別駐紮。子矯說:「諸侯已經打定主意要回去,一定不會交戰。我們服從他們,他們會撤退;不服從,他們也會撤退。他們一撤,楚軍一定會包圍我們,而諸侯仍然會走。不如服從楚國,這樣也能讓楚軍撤退。」鄭國人在夜裡渡過潁水,與楚國人結盟。欒黶想攻打鄭軍,荀罃不同意,說:「我們實在不能抵禦楚國,又不能保護鄭國。鄭國有什麼罪呢?不如與鄭國結下仇怨,然後回去。現在攻打他們的軍隊,楚國一定救援;若是交戰而不能取勝,就會被諸侯笑話。勝利又不能由我們命令決定,不如回去。」丁未日,諸侯的軍隊撤退,侵襲鄭國北部邊境後回國。楚軍也撤回去了。
- 還,本亦作環,戶關反,徐音患,注同。
- 潁音穎。
- 禦,魚呂反。
- 庀,必利反。
- 要,一遙反。
- 還,繞也。陽陵,鄭地。
- 武子,荀罃。
- 潁水出城陽,至下蔡入淮。
- 言有成去之志。
- 從猶服也。
- 以退楚。
- 夜渡,畏晉知之。
- 伐涉潁者。
- 致怨,為後伐之資。
- 勝負難要,不可命以必克。
- 欲以致怨。
- 鄭服故也。
注文白話 「還」是繞行的意思。陽陵是鄭國境內的地方。知武子就是荀罃。潁水從晉時城陽發源,到下蔡流入淮水。子矯是說,諸侯已經形成決意離去的想法。「從」在這裡近於服從、歸服。子矯主張服從楚國,是為了使楚軍也撤回去。鄭國人選在夜裡渡河,是怕晉國人發現。欒黶想攻打的,是那些渡過潁水、與楚國結盟的鄭軍。與鄭國結下仇怨,是要給後來再次討伐鄭國留下緣由。戰爭的勝負難以預先保證,不能只憑命令,就一定取得勝利。諸侯撤退時侵襲鄭國北部邊境,是要與鄭國結下仇怨。楚軍撤退,是因為鄭國已經歸服楚國。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王右伯輿。王叔陳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復之,殺史狡以說焉。不入,遂處之。晉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與伯輿訟焉。王叔之宰與伯輿之大夫瑕禽,坐獄於王庭,士匄聽之。王叔之宰曰:「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難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曰:『世世無失職。』若篳門閨竇,其能來東厎乎?且王何賴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賄成,而刑放於寵。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吾能無篳門閨竇乎?唯大國圖之。下而無直,則何謂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王叔氏不能舉其契。王叔奔晉。不書,不告也。單靖公為卿士以相王室。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复之,杀史狡以说焉。不入,遂处之。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赖之,而赐之骍旄之盟。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闺窦,其能来东厎乎?且王何赖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下而无直,则何谓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不书,不告也。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
白話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奪執政權。周王支持伯輿。王叔陳生憤怒地出走,到了黃河邊,周王召他回來,殺死史狡,藉此安撫他。王叔不肯回到王都,就停留在河邊。晉侯派士匄平定王室的紛爭,王叔與伯輿便向他提出訴訟。王叔的家宰與伯輿手下的大夫瑕禽,在周王的朝廷對質,由士匄聽取雙方的申辯。王叔的家宰說:「住著柴門陋戶的人,卻都要欺凌上位者,這樣,上位者可就難當了。」瑕禽說:「從前平王向東遷都,我們七姓跟隨周王,把祭祀所用的犧牲、物品全都備齊。周王依靠我們的供應,賜我們用赤牛為牲的盟誓。盟辭說:『你們世世代代,不要失去自己的職位。』如果我們只是住柴門陋戶的貧賤人家,能夠隨王來到東方嗎?周王又有什麼可以依靠的呢?如今自從王叔輔政以來,政事依照賄賂決定,刑罰交由受寵的人任意施行。各級官員富有得不可勝數。我們能不窮到住柴門陋戶嗎?請大國考慮這件事。如果身分在下的人有理也得不到伸張,還有什麼可稱為公正呢?」范宣子說:「天子支持的人,寡君也支持;天子疏遠的人,寡君也疏遠。」他讓王叔氏與伯輿核對訴訟的要辭,王叔氏無法提出與自己主張相合的說辭。王叔逃往晉國。《春秋》沒有記載,是因為沒有向魯國通報。單靖公擔任卿士,輔佐周王室。
- 輿,本又作與,音同。
- 右,音又,注同。
- 狡,古卯反。
- 說音悅,注同,又如字。
- 篳音必。
- 閨音圭,本亦作「圭」。
- 竇音豆。
- 從,才用反,注同,又如字。
- 騂,息營反,《字林》許營反。
- 旄音毛。
- 為,於偽反。
- 共音恭。
- 厎音旨。
- 何,或作可,誤也。
- 右音又,下同。
- 左音佐,下同。左、右,亦並如字。
- 契,苦計反,注同。
- 二子,王卿士。
- 右,助也。
- 欲奔晉。
- 說王叔也。
- 處叔河上。
- 爭曲直。
- 宰,家臣。
- 瑕禽,伯輿屬大夫。
- 獄,訟也。《周禮》: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故使宰與屬大夫對爭曲直。
- 篳門,柴門。閨竇,小戶,穿壁為戶,上銳下方,狀如圭也。言伯輿微賤之家。
- 平王徙時,大臣從者有七姓。伯輿之祖,皆在其中,主為王備犧牲,共祭祀。王恃其用,故與之盟,使世守其職。騂旄,赤牛也。舉騂旄者,言得重盟,不以犬雞。
- 言我若貧賤,何能來東,使王恃其用而與之盟邪?厎,至也。
- 隨財制政。
- 寵臣專刑,不任法。
- 師旅之長皆受賂。
- 言王叔之屬富,故使吾貧。
- 圖猶議也。
- 正者,不失下之直。
- 宣子知伯輿直,不欲自專,故推之於王。
- 合要辭。
- 要契之辭。
- 代王叔。
注文白話 王叔陳生與伯輿,都是周王室的卿士。「右」是幫助的意思。王叔離開王都,本來是想逃往晉國。周王殺死史狡,是要使王叔息怒、滿意。王叔停留在黃河邊。這是說爭論誰是誰非。「宰」是管理家事的家臣。瑕禽是隸屬於伯輿的大夫。「獄」指訴訟。按照《周禮》,有正式爵命的男子、婦人,不親自出庭參與訴訟,所以兩人讓家宰和下屬大夫代表自己,爭論是非。「篳門」是柴木編成的門。「閨竇」是在牆上挖出的小門洞,上尖下方,形狀像圭。家宰以此指責伯輿出身低微、家境貧賤。周平王遷都時,跟隨他的臣下有七姓,伯輿的祖先就在其中,負責替周王備齊犧牲、供給祭祀。周王依靠他們供應物資,因此與他們結盟,讓他們世代守住職務。「騂旄」是赤牛,特別提到它,是說這是用牛而非犬、雞的隆重盟誓。瑕禽是說,如果祖先貧賤,怎能跟隨周王來到東方,使王依靠他們的供給,還與他們結盟呢?「厎」是到達的意思。王叔依照所收財物的多少,決定怎樣處理政事。受到寵信的人專擅刑罰,不按法度辦理。各師、旅的長官都收受賄賂。瑕禽是說,王叔的下屬變得富有,卻使自己這些人陷入貧困。「圖」的意思近於考慮、評議。公正的人,不會因對方地位低,就埋沒他本來有理的主張。范宣子知道伯輿有理,卻不想自行專斷,所以把決定推歸周王。「合要」是讓雙方核對訴訟中的要辭。這是指要約的說辭。單靖公接替王叔陳生。
章旨
鄭國五族因軍役、田界積怨而亂,子產有備討賊,又勸子孔焚書安眾。晉楚對峙,鄭再從楚;周王室爭政,由晉卿聽訟,辨明權位與曲直。
字詞
- 田洫(tián xù) 田地邊界上的溝
- 尸(shī) 來到屍體所在之處
- 庀(pǐ) 備齊、安排齊備
- 載書(zài shū) 記載盟誓約束的文書
- 還(huán) 繞行
- 篳門閨竇(bì mén guī dòu) 柴門和簡陋的小門洞
引申
人物 子西急於追賊,家中因失備而散亂;子產先守門、閉庫、整隊,再出兵報父仇。傳文以行動次序對照兩人,說明臨變時家政與軍事不能分開。
史事背景 子孔已取得執政地位,又想用盟書排除眾人議政。子產不否定他掌政,卻指出強行滿足一己之欲、又觸犯眾怒,反而無法安國。
書法凡例 虎牢已被晉國占有,經文仍稱「鄭虎牢」。杜預認為,這不是抹去占領事實,而是記出晉國待鄭歸服後還地的意圖。
《史記》對讀 《鄭世家》把尉止殺子駟寫成子孔使人行動,並說子孔也想自立。《左傳》則先交代五族怨恨,說子孔知亂不告,再記子產勸他焚盟書。
他家異說
- 《史記·鄭世家》 《鄭世家》說子駟想自立,子孔使尉止殺子駟,自己接掌國政後又想自立;《左傳》說五族因軍役、田界積怨發難,子孔知亂不告。兩書對子孔在事變中的主動程度,記載不同。
- 服虔 《正義》引服虔說,鄭國原本父死子代、世襲卿位,子孔想改成按次序先任士、大夫,再升到卿。杜預則認為盟書是要求各官依位次服從執政,不許干預朝政;疏家也以參與反對的官員範圍等理由,反駁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