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十年(一)

十年,春,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會吳于柤。夏,五月,甲午,遂滅偪陽。公至自會。楚公子貞、鄭公孫輒帥師伐宋。晉師伐秦。秋,莒人伐我東鄙。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冬,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戍鄭虎牢。楚公子貞帥師救鄭。公至自伐鄭。

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吴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公至自会。楚公子贞、郑公孙辄帅师伐宋。晋师伐秦。秋,莒人伐我东鄙。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冬,盗杀郑公子𬴂、公子发、公孙辄。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公至自伐郑。

白話 十年春季,襄公與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世子光,一起在柤地會見吳國國君。夏季五月甲午日,諸侯接著滅亡了偪陽國。襄公參加會面後回國。楚國公子貞、鄭國公孫輒率領軍隊攻打宋國。晉國軍隊攻打秦國。秋季,莒國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襄公與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國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一起攻打鄭國。冬季,盜賊殺死鄭國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魯軍駐守鄭國的虎牢。楚國公子貞率領軍隊救援鄭國。襄公攻打鄭國後回國。

注文白話 吳國國君已在柤地,晉侯帶領諸侯前去與他會面,所以經文說「會吳」。沒有以子爵稱吳君,是沿用通報中的稱呼。柤是楚國境內的地方。偪陽是國君姓妘的國家,位置就是晉時彭城國的傳陽縣。諸侯乘著在柤地集會的機會滅亡偪陽,所以經文使用「遂」字。襄公參加會面後回國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經文沒有記下荀罃的名字,是因為他沒有親自到軍中作戰。齊國世子光先到軍中,得到盟主尊重,所以經文把他的位次列在滕國國君之上。這次殺人不是國家依法討罪,按例應當把殺人者和被殺者雙方的姓名都寫出來。但殺人者不是卿,所以稱為「盜」。既然以盜賊為行兇主體,就不能再把被害者寫作「其大夫」。參加攻鄭的諸侯,各自接受晉國命令,派軍隊駐守虎牢;沒有再次向魯國作正式通報,所以經文只記魯軍駐守,不列出其他諸侯。襄公攻打鄭國後回國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

十年,春,會于柤,會吳子壽夢也。三月,癸丑,齊高厚相大子光,以先會諸侯于鍾離,不敬。士莊子曰:「高子相大子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夏,四月,戊午,會于柤。

十年,春,会于柤,会吴子寿梦也。三月,癸丑,齐高厚相大子光,以先会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高子相大子以会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夏,四月,戊午,会于柤。

白話 十年春季,諸侯在柤地集會,是為了會見吳國國君壽夢。三月癸丑日,齊國高厚輔佐太子光,先與諸侯在鍾離相會,兩人的態度都不恭敬。士莊子說:「高子輔佐太子來與諸侯會面,原是要保衛自己的國家,兩人卻都不恭敬,這是拋棄國家。他們恐怕不能免於禍難吧!」夏季四月戊午日,諸侯在柤地集會。

注文白話 壽夢就是名叫乘的吳國國君。吳君還沒有到,太子光取東面的道路,與東方的諸侯相遇。鍾離不是原先約定的會面地點,所以經文不記這次相會。高厚是高固的兒子。癸丑日是三月二十六日。傳文說「皆不敬」,是指高厚和太子光兩人的態度都不恭敬。這段話為襄公十九年齊國殺死高厚、二十五年太子光即位後被弒,預先交代背景。經文把會面記在春季,是從諸侯開始出發的時間記起。戊午日是四月初一。

晉荀偃、士匄請伐偪陽,而封宋向戌焉。荀罃曰:「城小而固,勝之不武,弗勝為笑。」固請。丙寅,圍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偪陽人啟門,諸侯之士門焉。縣門發,郰人紇抉之,以出門者。狄虒彌建大車之輪,而蒙之以甲,以為櫓。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孟獻子曰:「《詩》所謂『有力如虎』者也。」主人縣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絕之,隊,則又縣之,蘇而復上者三,主人辭焉,乃退。帶其斷以徇於軍三日。諸侯之師久於偪陽,荀偃、士匄請於荀罃曰:「水潦將降,懼不能歸,請班師。」知伯怒,投之以机,出於其間,曰:「女成二事,而後告余。余恐亂命,以不女違。女既勤君而興諸侯,牽帥老夫以至于此。既無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實班師,不然,克矣。』余羸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爾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帥卒攻偪陽,親受矢石,甲午,滅之。書曰「遂滅偪陽」,言自會也。以與向戌,向戌辭曰:「君若猶辱鎮撫宋國,而以偪陽光啟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貺如之?若專賜臣,是臣興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請。」乃予宋公。宋公享晉侯於楚丘,請以《桑林》。荀罃辭。荀偃、士匄曰:「諸侯宋、魯,於是觀禮。魯有禘樂,賓、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師題以旌夏,晉侯懼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還。及著雍,疾。卜桑林見。荀偃、士匄欲奔請禱焉。荀罃不可,曰:「我辭禮矣,彼則以之。猶有鬼神,於彼加之。」晉侯有間,以偪陽子歸,獻于武宮,謂之夷俘。偪陽,妘姓也。使周內史選其族嗣,納諸霍人,禮也。師歸,孟獻子以秦堇父為右。生秦丕茲,事仲尼。

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戌焉。荀䓨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丙寅,围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辇重如役。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人纥抉之,以出门者。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左执之,右拔戟,以成一队。孟献子曰:“《诗》所谓‘有力如虎’者也。”主人县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绝之,队,则又县之,苏而复上者三,主人辞焉,乃退。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诸侯之师久于偪阳,荀偃、士匄请于荀䓨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知伯怒,投之以机,出于其间,曰:“女成二事,而后告余。余恐乱命,以不女违。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实班师,不然,克矣。’余羸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亲受矢石,甲午,灭之。书曰“遂灭偪阳”,言自会也。以与向戌,向戌辞曰:“君若犹辱镇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启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乃予宋公。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荀䓨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宾、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著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䓨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晋侯有间,以偪阳子归,献于武宫,谓之夷俘。偪阳,妘姓也。使周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礼也。师归,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生秦丕兹,事仲尼。

白話 晉國荀偃、士匄請求攻打偪陽,把那裡封給宋國的向戌。荀罃說:「偪陽城雖小,卻很堅固。打贏了,算不上有武功;打不贏,就會被人笑話。」兩人仍堅持請求出兵。丙寅日,諸侯包圍偪陽,沒有攻下。孟氏的家臣秦堇父,用人力拉著載運物資的車,前去參加這次軍役。偪陽人打開城門,諸侯的士卒便攻進城門。懸在上面的閘門突然落下,郰地的紇撐起閘門,讓攻進門內的人退出來。狄虒彌把大車的車輪豎起,在上面覆上鎧甲,當作大盾牌。他左手拿著車輪,右手拔出戟,獨自抵擋一隊人的兵力。孟獻子說:「他就是《詩》所說的『力氣如同老虎』的人啊。」守城的人從城上垂下布,秦堇父攀著布上去;快到城牆頂的矮牆時,守城人就割斷布。他墜落下來,對方便又垂下布。他甦醒後再次攀登,這樣反覆三次。守城的人向他辭謝,他才退下。秦堇父把斷布繫在身上,在軍中巡行示眾三天。諸侯的軍隊長久停留在偪陽,荀偃、士匄請求荀罃說:「大雨積水的時節就要到了,我們怕到時不能回去,請求撤軍。」知伯發怒,拿几案朝兩人擲去,几案從兩人之間飛過。他說:「你們先決定了兩件事,然後才告訴我。我怕改動已定的命令,造成混亂,所以沒有反對你們。你們已經使國君勞苦、調動諸侯,又牽引著我這個老人來到這裡。現在既沒有可以持守的武功,反而又想把罪責轉到我身上,說:『是他要撤軍的;不然,早就攻下了。』我已經衰弱年老,還能承擔這麼重的責任嗎?七天之內攻不下來,就一定要拿你們問罪!」五月庚寅日,荀偃、士匄率領士卒進攻偪陽,親自在箭矢、飛石之間作戰;甲午日,滅亡偪陽。《春秋》記作「遂滅偪陽」,是說諸侯從會面轉而出兵滅國。晉侯把偪陽給向戌,向戌推辭說:「您如果仍肯屈尊安定、撫恤宋國,把偪陽交給寡君,增光宋國、擴展疆土,我們群臣就能安心,還有什麼賞賜能比得上這個呢?如果專門賞賜給臣,就是臣調動諸侯,只為了給自己取得封地,還有什麼罪比這更大呢?臣冒死請求您改變這個安排。」於是晉侯把偪陽給了宋公。宋公在楚丘設享禮招待晉侯,請求演奏《桑林》樂。荀罃辭讓,不願接受。荀偃、士匄說:「諸侯之中,宋國和魯國這兩國,是可以觀察禮制的地方。魯國保存了禘祭所用的樂,接待賓客、祭祀時都使用。宋國以《桑林》招待國君,不也可以嗎?」樂師用大旗標示舞者的行列,晉侯害怕,退進房裡。宋人撤去大旗,享禮完成後,晉侯便回國。走到著雍時,晉侯生了病。占卜的兆象顯示,是《桑林》的神靈在作祟。荀偃、士匄想趕回宋國,請求向神靈禱告謝罪。荀罃不同意,說:「我們已經辭讓過這項禮樂,是他們自己仍然使用。即使真有鬼神,也該把罪責加在他們身上。」晉侯的病好轉了。他把偪陽國君帶回晉國,獻俘於武宮,稱作夷人的俘虜。偪陽國君的姓是妘。晉侯請周王的內史選定偪陽宗族的繼承人,把他安置到霍邑,這合乎禮。軍隊回國後,孟獻子讓秦堇父擔任自己的車右。秦堇父後來生了秦丕茲,秦丕茲跟隨仲尼學習。

注文白話 宋國一向事奉晉國,向戌本人又有賢良的品行,所以荀偃、士匄想把偪陽封給他,作為附庸國。開始圍城的丙寅日,是四月初九。秦堇父是孟獻子的家臣。他步行拉著載運物資的車,跟隨軍隊出征。諸侯的士卒看見城門打開,就向城門發起進攻。「門者」指攻進城門之內的諸侯士卒。紇是郰邑的大夫,也就是仲尼的父親叔梁紇。郰邑就是晉時魯縣東南的莝城。杜預是說,叔梁紇力氣很大,能撐起懸門,把進到門內的人放出來。狄虒彌是魯國人。「蒙」是覆蓋;「櫓」是大盾牌。一百人編成一隊;這裡說狄虒彌一個人能抵擋一隊人的兵力。孟獻子引用的詩句,出自《詩經·邶風》。偪陽的守軍把布垂下,是想試試城外勇士的本領。守城的人讚賞秦堇父的勇氣,所以向他辭謝,不再垂下布讓他攀登。秦堇父把斷下的布繫在身上,是為了向軍中展示自己的勇敢。將近夏季,兩人擔心出現連日大雨。從四月丙寅日到五月庚寅日,共二十五天,所以說軍隊停留很久。「班」是返回,「班師」就是把軍隊撤回。知伯就是荀罃。荀罃擲出的几案,從荀偃和士匄兩人之間飛過。「二事」是指攻打偪陽,以及把偪陽封給向戌。事情已經決定,又改掉命令,就會使命令混亂。荀罃是以此說明自己當初為何沒有反對。荀罃責備兩人,沒有取得可以拿來自持的戰功。荀罃認為,荀偃、士匄將來會這樣說,把攻城未成的責任推給自己。荀罃是說,自己承擔不起兩人要加在身上的這項罪責。荀罃要拿兩人來抵償不能攻克偪陽的罪責。開始再次進攻的庚寅日,是五月初四。荀偃、士匄親自站在箭矢、飛石交錯的地方作戰。滅亡偪陽的甲午日,是五月初八。經文指出諸侯乘會面之機滅人國家,是對這件事表示責備。向戌是說,能夠讓宋國國君得到偪陽,沒有比這更優厚的賞賜了。《桑林》是殷代天子所用樂曲的名稱。荀罃對宋公提出演奏《桑林》的請求,表示辭讓。宋國是先代王朝的後裔;魯國則因為周公的緣故,也能使用天子的禮樂。因此要觀察這些禮樂,可以到宋、魯兩國。禘是每三年舉行的大祭,魯國在這時演奏四代的樂。另行祭祀歷代魯公時,則使用諸侯的樂。兩人是說,宋國本來就備有天子的樂,可以拿來接待晉侯。「師」是樂師;「旌夏」是大旗;「題」是標識。樂師用大旗標明舞者的行列。旌夏不是平常可見的旗幟,晉侯突然看見,心中偶然產生了畏懼。生病的是晉侯。著雍是晉國境內的地方。占卜的兆象顯示,這場病與《桑林》神靈作祟有關。荀偃、士匄想趕回宋國,向神靈祈禱、謝罪。「以」在這裡是使用的意思,指宋人仍然使用這種禮樂。荀罃認為,即使有鬼神,也應當向宋國降罪。「間」指病情好轉。晉國不願明說自己俘虜了中原國家的國君,所以把他稱作夷人的俘虜。霍是晉國的城邑。內史掌管爵位、俸祿的廢立任免。晉侯請內史選出偪陽宗族中的賢者,讓他住在霍邑,繼續奉祀妘姓的祖先。傳文稱許晉國沒有斷絕這一姓的祭祀,所以說合乎禮。請周王的史官來辦,也是表示這項安排得到王命。孟獻子讓秦堇父擔任車右,是讚賞他的勇氣和力氣。秦堇父與叔梁紇這兩位父親,以勇力相互推重;秦堇父的兒子跟隨仲尼,則以德行相互尊崇。

六月,楚子囊、鄭子耳伐宋,師于訾毋。庚午,圍宋,門于桐門。

六月,楚子囊、郑子耳伐宋,师于訾毋。庚午,围宋,门于桐门。

白話 六月,楚國子囊、鄭國子耳攻打宋國,駐軍在訾毋。庚午日,他們進兵包圍宋國都城,攻打桐門。

注文白話 楚、鄭兩軍駐紮的訾毋,是宋國境內的地方。兩軍尚未完成包圍,就先進攻宋國都城的城門。

晉荀罃伐秦,報其侵也。

晋荀䓨伐秦,报其侵也。

白話 晉國荀罃攻打秦國,報復秦國先前的侵襲。

注文白話 秦國侵襲晉國的事,發生在襄公九年。

衛侯救宋,師于襄牛。鄭子展曰:「必伐衛!不然,是不與楚也。得罪於晉,又得罪於楚,國將若之何?」子駟曰:「國病矣。」子展曰:「得罪於二大國,必亡。病,不猶愈於亡乎?」諸大夫皆以為然。故鄭皇耳帥師侵衛,楚令也。孫文子卜追之,獻兆於定姜。姜氏問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姜氏曰:「征者喪雄,禦寇之利也。大夫圖之!」衛人追之,孫蒯獲鄭皇耳于犬丘。

卫侯救宋,师于襄牛。郑子展曰:“必伐卫!不然,是不与楚也。得罪于晋,又得罪于楚,国将若之何?”子驷曰:“国病矣。”子展曰:“得罪于二大国,必亡。病,不犹愈于亡乎?”诸大夫皆以为然。故郑皇耳帅师侵卫,楚令也。孙文子卜追之,献兆于定姜。姜氏问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丧其雄。”姜氏曰:“征者丧雄,御寇之利也。大夫图之!”卫人追之,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

白話 衛侯救援宋國,駐軍在襄牛。鄭國子展說:「我們一定要出兵攻打衛國!不然,就等於不幫助楚國。已經得罪晉國,又得罪楚國,國家還能怎麼辦?」子駟說:「國家已經疲憊不堪了。」子展說:「得罪兩個大國,就一定會滅亡。疲憊,不還是比滅亡好嗎?」諸位大夫都認為他說得對。所以鄭國皇耳率領軍隊侵襲衛國,這也出於楚國的命令。孫文子占卜是否追擊鄭軍,把卜兆呈給定姜。姜氏詢問占兆的辭句,回答是:「卜兆像山陵,有人出兵征伐,卻失去了他的雄長。」姜氏說:「出兵征伐的人失去雄長,這對抵抗入侵的一方有利。大夫,您考慮一下吧!」衛國人追擊鄭軍,孫蒯在犬丘俘獲了鄭國皇耳。

注文白話 子駟說國家疲病,是因為軍隊屢次出動,國力已經疲憊。鄭軍這次出兵,除了鄭國自己的決定,也接受了楚國的命令。皇耳是皇戌的兒子。「繇」指解說卜兆的辭句。俘獲皇耳的孫蒯,是孫林父的兒子。

秋,七月,楚子囊、鄭子耳侵我西鄙。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

秋,七月,楚子囊、郑子耳侵我西鄙。还,围萧,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竞已甚。周犹不堪竞,况郑乎!有灾,其执政之三士乎!”

白話 秋季七月,楚國子囊、鄭國子耳侵襲我國西部邊境。返回途中,兩軍包圍蕭邑;八月丙寅日,攻下了它。九月,子耳侵襲宋國北部邊境。孟獻子說:「鄭國恐怕要有災禍了吧!他們出兵爭勝,已經太過分了。連周王室都經不起這樣爭勝,何況鄭國呢!如果發生災禍,恐怕要落在那三位執政大夫身上吧!」

注文白話 這次楚、鄭侵魯,對魯國來說並沒有什麼可恥之處,經文卻避而不記;杜預不明白其中的書法用意。蕭是宋國的一座城邑。「競」是爭強、爭勝,指鄭國頻繁用兵,與別國競爭。這裡的「周」指周天子。鄭簡公年紀還小,由子駟、子國、子耳掌管政事,所以孟獻子判斷,這三人將承擔禍患。這段話為下文盜賊殺死三位大夫預先交代背景。

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東鄙。

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东鄙。

白話 莒國人趁諸侯忙於別的事,攻打我國東部邊境。

注文白話 諸侯忙於的事情,是準備討伐鄭國。

諸侯伐鄭。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師,故長於滕。己酉,師于牛首。

诸侯伐郑。齐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己酉,师于牛首。

白話 諸侯出兵攻打鄭國。齊國崔杼讓太子光先到軍中,所以會師時,光的位次排在滕國國君之前。己酉日,諸侯的軍隊駐紮在牛首。

注文白話 諸侯太子本來應按上卿的禮節受到接待。這次晉悼公按照當時情勢,讓齊國太子列在滕侯之上,所以傳文特地解釋這個次序。諸侯駐軍的牛首,是鄭國境內的地方。

章旨

柤會轉為滅偪陽,荀罃責將帥推卸責任,向戌辭受私封。宋以天子樂享晉,引出禮樂與名分;鄭頻繁出兵,孟獻子預見執政者將受其禍。

字詞

引申

書法凡例 「遂」記諸侯從會面轉為滅國。杜預認為這裡有責備之意:偪陽之役由會中臨時提出,後來將帥又想以撤軍把失敗責任推給主帥。

禮制 宋、魯保有天子禮樂,不表示使用時毫無限制。晉侯受享見旌夏而懼,荀罃則以自己已辭讓為由,拒絕再到宋國禱謝。

人物 向戌區分國家受益與臣下私利:把偪陽交給宋公,是安定宋國;專封自己,卻會使諸侯出兵成為一名臣子的求封之役。

與他年關係 孟獻子把鄭國頻繁出兵與執政者的安危連在一起。簡公年幼,政策由三位大夫主持,下節的內亂接續這個判斷。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