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年

二年,春,王正月,葬簡王。鄭師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六月,庚辰,鄭伯睔卒。晉師、宋師、衛甯殖侵鄭。秋,七月,仲孫蔑會晉荀罃、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于戚。己丑,葬我小君齊姜。叔孫豹如宋。冬,仲孫蔑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郑师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六月,庚辰,郑伯睔卒。晋师、宋师、卫甯殖侵郑。秋,七月,仲孙蔑会晋荀䓨、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己丑,葬我小君齐姜。叔孙豹如宋。冬,仲孙蔑会晋荀䓨、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白話 二年春季,周王曆正月,安葬周簡王。鄭軍攻打宋國。夏季五月庚寅日,夫人姜氏去世。六月庚辰日,鄭伯睔去世。晉軍、宋軍與衛國甯殖侵襲鄭國。秋季七月,仲孫蔑與晉國荀罃、宋國華元、衛國孫林父、曹人、邾人在戚相會。己丑日,安葬我國小君齊姜。叔孫豹前往宋國。冬季,仲孫蔑與晉國荀罃、齊國崔杼、宋國華元、衛國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相會,接著修築虎牢城。楚國殺大夫公子申。

注文白話 安葬周簡王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從天子去世算起,第五個月就安葬,時間太早。經文記作「伐」,是依照鄭國來告的措辭。鄭伯沒有與襄公同盟,但鄭國報喪時告知了他的名字。庚辰日實際是七月初九,經文記在六月,月份有誤。宋國領兵的人雖然不是卿,但出動的軍隊分量重,所以經文把宋師列在衛國甯殖之前。「齊」是夫人的諡號。從去世算起,第三個月就安葬,時間太早。叔孫豹到這時才從齊國返回魯國,擔任卿。修築虎牢城,是為了對鄭國施加軍事壓力。

二年,春,鄭師侵宋,楚令也。

二年,春,郑师侵宋,楚令也。

白話 二年春季,鄭軍侵襲宋國,是奉行楚國的命令。

注文白話 楚國命令鄭國攻打宋國,是因為諸侯圍攻宋國彭城的事。

齊侯伐萊。萊人使正輿子賂夙沙衛以索馬牛,皆百匹。齊師乃還。君子是以知齊靈公之為「靈」也。

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匹。齐师乃还。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灵”也。

白話 齊靈公出兵攻打萊國。萊國人派正輿子挑選好馬、好牛各一百匹,送給夙沙衛,作為賄賂。齊軍於是撤回。君子由此明白,齊靈公為什麼會得到「靈」這個諡號。

注文白話 夙沙衛是齊國的宦官。「索」指從馬、牛中挑選好的。諡法把政事混亂卻未使國家受到損害的君主稱作「靈」。這是說,齊靈公的諡號與他的行為相符合。

夏,齊姜薨。初,穆姜使擇美檟,以自為櫬與頌琴。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禮也。禮無所逆,婦養姑者也。虧姑以成婦,逆莫大焉。《詩》曰:『其惟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季孫於是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詩》曰:『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偕。』」

夏,齐姜薨。初,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诗》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偕。’”

白話 夏季,齊姜去世。先前,穆姜讓人挑選上好的檟木,準備為自己製作棺材和用來奏頌樂的琴。季文子卻把這些取來,用於安葬齊姜。君子說:「這樣做不合乎禮。禮不能違逆應有的次序,媳婦本來應當奉養婆婆。減損婆婆的用物,來成全媳婦的葬禮,沒有比這更嚴重的顛倒了。《詩經》說:『有智慧的人,聽到別人告以善言,便會順著德行去做。』季孫在這件事上,就算不上明智了。況且姜氏是國君的已故嫡母。《詩經》說:『釀造清酒和甜酒,進獻給祖先與先妣。使各項禮節都和諧完備,降下的福祉也十分周全。』」

注文白話 檟是梓樹一類的樹木。「櫬」是棺木。「頌琴」是琴的名稱,就像稱「雅琴」一樣。穆姜準備棺木和琴,都是為自己將來送終之用。穆姜是魯成公的母親,齊姜是成公的妻子,兩人是婆媳關係。詩句出自《詩經·大雅》。「哲」是明智,「話」是美善。詩的意思是,明智的人做事無不順從正當的道理。季孫損害婆婆的利益來成全媳婦,是違反應有的德行。齊姜是襄公的嫡母,所以稱她為國君已故的母親,也就是「君之妣」。詩句出自《詩經·周頌》。「烝」是進獻,「畀」是給予,「偕」是遍及。意思是恭敬地事奉祖先,鬼神便會普遍降福。季孫辦理齊姜的喪葬不合禮,就是沒有恭敬地事奉祖先。

齊侯使諸姜、宗婦來送葬。召萊子,萊子不會,故晏弱城東陽以逼之。

齐侯使诸姜、宗妇来送葬。召莱子,莱子不会,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

白話 齊侯派姜姓女子和同姓大夫的妻子來到魯國,參加送葬。齊侯召萊子參會,萊子沒有赴會,因此晏弱修築東陽城,用來逼迫萊國。

注文白話 「宗婦」指與國君同姓的大夫的妻子。婦人跨越國界前來送葬,不符合禮。晏弱修築東陽城,為襄公六年齊國滅萊預先交代背景。東陽是齊國邊境的城邑。

鄭成公疾,子駟請息肩於晉。公曰:「楚君以鄭故,親集矢於其目,非異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棄力與言,其誰暱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七月,庚辰,鄭伯睔卒。於是子罕當國,子駟為政,子國為司馬。晉師侵鄭,諸大夫欲從晉。子駟曰:「官命未改。」會于戚,謀鄭故也。孟獻子曰:「請城虎牢以逼鄭。」知武子曰:「善!鄫之會,吾子聞崔子之言,今不來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齊故也。寡君之憂不唯鄭。罃將復於寡君,而請於齊。得請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請,事將在齊。吾子之請,諸侯之福也,豈唯寡君賴之!」

郑成公疾,子驷请息肩于晋。公曰:“楚君以郑故,亲集矢于其目,非异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弃力与言,其谁暱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七月,庚辰,郑伯睔卒。于是子罕当国,子驷为政,子国为司马。晋师侵郑,诸大夫欲从晋。子驷曰:“官命未改。”会于戚,谋郑故也。孟献子曰:“请城虎牢以逼郑。”知武子曰:“善!鄫之会,吾子闻崔子之言,今不来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齐故也。寡君之忧不唯郑。䓨将复于寡君,而请于齐。得请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请,事将在齐。吾子之请,诸侯之福也,岂唯寡君赖之!”

白話 鄭成公病重,子駟請求改為歸附晉國,卸下事奉楚國的重擔。鄭成公說:「楚王為了鄭國,親自承受箭傷,傷及眼睛。他所承擔的不是別人的責任,而是我的責任。如果背棄楚國,就是拋棄楚王為我們付出的努力和彼此的盟誓,以後還有誰願意親近我們?讓我免於背棄恩德的罪過,就靠你們了。」秋季七月庚辰日,鄭伯睔去世。這時由子罕代行國君的職事,子駟主持政務,子國擔任司馬。晉軍侵襲鄭國,鄭國大夫們想改為歸附晉國。子駟說:「先君交付給官員的命令,還沒有改變。」各國大夫在戚會合,是為了商議處理鄭國的事情。孟獻子說:「請修築虎牢城,用來逼迫鄭國歸服。」知武子說:「好!上次在鄫會合時,您聽過崔子說的話,如今他果然沒有來。滕國、薛國、小邾國沒有到場,也都是因為齊國的緣故。我們國君擔憂的,並不只有鄭國。我罃將回去向國君稟報,再向齊國提出參會的要求。如果齊國答應,我再通知各國,那就是您的功勞。如果齊國不答應,接下來就要處理齊國的問題了。您的建議是各國諸侯的福分,哪裡只是我國國君能得到好處!」

注文白話 子駟想擺脫楚國的役使,所以用卸下肩上重擔來作比喻。這是指鄢陵之戰中,晉軍射傷楚王眼睛的事。鄭成公是說,楚王承受這場災禍,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言」指鄭國與楚國結盟時所作的誓言。子罕代行鄭國國君的職務。子駟擔任執掌國政的卿。晉國趁鄭國有國君之喪時出兵攻打,不合乎禮。鄭成公還沒有安葬,繼位的國君也還沒有解除喪服,所以子駟說原有的命令尚未改變。他不想違背先君依靠楚國的意願。鄭國背叛晉國已久,所以晉國與諸侯商議如何討伐鄭國。虎牢原本是鄭國的城邑,到這時已經屬於晉國。襄公元年,孟獻子與齊國崔杼一起駐紮在鄫地。崔杼曾說過不願服從晉國的話,孟獻子把這件事告訴了知武子。滕、薛、小邾三國,都依附齊國。知武子的意思是,晉國還擔心齊國背叛,並非只擔心鄭國。知武子要先把築城的建議報告晉君,再請齊國參加,藉此觀察齊國的態度。「得請」指齊國接受邀請、服從命令,再由晉國通知諸侯一同修築虎牢城。如果齊國不肯參加,晉國就準備討伐齊國。修築虎牢城,足以使鄭國歸服,讓各國不必再反覆出兵討伐。傳文記這件事,是要表明荀罃能夠採納好的謀劃。

穆叔聘于宋,通嗣君也。

穆叔聘于宋,通嗣君也。

白話 穆叔前往宋國聘問,是為新即位的襄公建立兩國的往來。

冬,復會于戚。齊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會,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鄭人乃成。

冬,复会于戚。齐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会,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郑人乃成。

白話 冬季,各國再次在戚地會合。齊國崔武子,以及滕國、薛國、小邾國的大夫都來參會,這是由於知武子先前所說的那番話。接著,諸侯修築了虎牢城。鄭國人這才與晉國講和。

注文白話 知武子說如果齊國不來,晉國就會對付齊國。齊國人害怕,因此率領依附自己的小國前來參會。鄭國終於講和,正如孟獻子原先的計畫。

楚公子申為右司馬,多受小國之賂,以逼子重、子辛。楚人殺之。故書曰:「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楚公子申为右司马,多受小国之赂,以逼子重、子辛。楚人杀之。故书曰:“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白話 楚國公子申擔任右司馬,收受許多小國送來的賄賂,藉以逼奪子重和子辛的權勢。楚國人因此把公子申殺死。所以經文記作「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注文白話 公子申以收受小國賄賂所得的力量,逼迫子重、子辛,侵奪兩人的權勢。傳文說明公子申的罪行,是為了解釋經文為什麼使用國家討罪的寫法。

章旨

魯葬齊姜取用穆姜棺琴而受譏;鄭成公臨終不願背楚。孟獻子請城虎牢,荀罃兼藉此制齊,終使鄭和。

字詞

引申

禮制 葬禮的責難有兩層:取婆母備物葬媳婦,倒置奉養次序;對國君嫡母的葬禮不合禮,也有失敬祖妣。

史事背景 鄭成公記得楚王為鄭傷眼,把從楚看成報答與守盟;晉則不斷軍事施壓。子駟先守遺命,直到虎牢築成才和,顯出小國的兩難。

史事背景 荀罃接受城虎牢之議,又把邀齊參加變成檢驗齊心的辦法。一項築城行動,同時處理鄭不服與齊將叛的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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