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六年(三)

初,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伍舉娶於王子牟,王子牟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舉實送之。」伍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晉,遇之於鄭郊,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聲子曰:「子行也!吾必復子。」及宋向戌將平晉、楚,聲子通使於晉。還如楚,令尹子木與之語,問晉故焉。且曰:「晉大夫與楚孰賢?」對曰:「晉卿不如楚,其大夫則賢,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子木曰:「夫獨無族姻乎?」對曰:「雖有,而用楚材實多。歸生聞之:『善為國者,賞不僭而刑不濫。』賞僭,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若不幸而過,寧僭無濫。與其失善,寧其利淫。無善人,則國從之。《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故《夏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懼失善也。《商頌》有之曰:『不僭不濫,不敢怠皇,命于下國,封建厥福。』此湯所以獲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勸賞而畏刑,恤民不倦。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此以知其勸賞也。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此以知其畏刑也。夙興夜寐,朝夕臨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禮之大節也。有禮無敗。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於四方,而為之謀主,以害楚國,不可救療,所謂不能也。」「子儀之亂,析公奔晉。晉人寘諸戎車之殿,以為謀主。繞角之役,晉將遁矣,析公曰:『楚師輕窕,易震蕩也。若多鼓鈞聲,以夜軍之,楚師必遁。』晉人從之,楚師宵潰。晉遂侵蔡,襲沈,獲其君;敗申、息之師於桑隧,獲申麗而還。鄭於是不敢南面。楚失華夏,則析公之為也。雍子之父兄譖雍子,君與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晉,晉人與之鄐,以為謀主。彭城之役,晉、楚遇於靡角之谷。晉將遁矣。雍子發命於軍曰:『歸老幼,反孤疾,二人役,歸一人,簡兵蒐乘,秣馬蓐食,師陳焚次,明日將戰。』行歸者而逸楚囚,楚師宵潰。晉降彭城而歸諸宋,以魚石歸。楚失東夷,子辛死之,則雍子之為也。子反與子靈爭夏姬,而雍害其事,子靈奔晉。晉人與之邢,以為謀主。扞禦北狄,通吳於晉,教吳叛楚,教之乘車、射御、驅侵,使其子狐庸為吳行人焉。吳於是伐巢,取駕,克棘,入州來。楚罷於奔命,至今為患,則子靈之為也。若敖之亂,伯賁之子賁皇奔晉。晉人與之苗,以為謀主。鄢陵之役,楚晨壓晉軍而陳,晉將遁矣。苗賁皇曰:『楚師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竈,成陳以當之,欒、范易行以誘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吾乃四萃於其王族,必大敗之。』晉人從之,楚師大敗,王夷師熸,子反死之。鄭叛吳興,楚失諸侯,則苗賁皇之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聲子曰:「今又有甚於此。椒舉娶於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謂椒舉:『女實遣之!』懼而奔鄭,引領南望曰:『庶幾赦余!』亦弗圖也。今在晉矣。晉人將與之縣,以比叔向。彼若謀害楚國,豈不為患?」子木懼,言諸王,益其祿爵而復之。聲子使椒鳴逆之。

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戌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寘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晋,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捍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白話 起初,楚國伍參與蔡國太師子朝是朋友,他們的兒子伍舉和聲子也彼此友好。伍舉娶了王子牟的女兒;王子牟擔任申公,後來逃亡,楚國人說:「實際是伍舉送他走的。」伍舉逃到鄭國,準備再逃到晉國。聲子正要去晉國,在鄭國郊外遇見伍舉,便鋪開荊枝,一同坐下吃飯,談起返回故國的事。聲子說:「您先走吧!我一定設法讓您回國。」等到宋國向戌準備調停晉、楚,聲子到晉國傳通兩國修好的消息。回程前往楚國,令尹子木與他交談,詢問晉國的情況。又問:「晉國的大夫與楚國的相比,哪一方較賢能?」聲子回答:「晉國的卿不如楚國,但大夫很賢能,都是可以擔任卿的人才。就像杞木、梓木、皮革一樣,這些人才也是從楚國過去的。楚國雖然有人才,實際使用他們的卻是晉國。」子木說:「難道晉國自己沒有同族和姻親的人才嗎?」聲子回答:「雖然有,但用楚國人才的確實很多。我聽說:『善於治理國家的人,賞賜不會錯給,刑罰不會濫施。』賞賜有錯,就怕給了不正當的人;刑罰濫施,就怕傷害善人。如果不幸出了差錯,寧可賞賜有錯,也不要濫施刑罰。與其失去善人,寧可讓不正當的人得利。沒有善人,國家也會跟著滅亡。《詩》說:『賢人都已喪失,國家也就困頓衰敗。』說的正是沒有善人的情形。所以《夏書》說:『與其殺害無辜,寧可犯下沒有照常法處罰的過失。』這是怕失去善人。《商頌》有這樣的話:『賞賜不錯,刑罰不濫,不敢懈怠自寬,受下國推命為君,建立深厚的福祉。』這就是商湯獲得上天賜福的原因。古代治理百姓的人,樂於行賞,慎於用刑,關懷百姓而不知疲倦。在春夏行賞,在秋冬施刑。所以將要行賞時,為此增加膳食;增加膳食,就把酒食充分賞給臣下,由此知道他樂於行賞。將要用刑時,為此不進盛大的膳食;不進盛膳,也撤去音樂,由此知道他慎於用刑。早起晚睡,早晚親自處理政事,由此知道他關懷百姓。這三件事,是禮的大綱。有禮,就不會敗亡。如今楚國濫用刑罰,大夫為逃避死亡而流亡四方,成為別國的主要謀臣,反過來傷害楚國,禍患無法挽救,這就是不能善用人才。」「子儀作亂時,析公逃到晉國。晉國人把他安排在戰車後軍,讓他擔任主要謀臣。繞角之戰,晉軍準備撤退,析公說:『楚軍輕浮不穩,容易受到震動。如果多設戰鼓,齊聲敲擊,在夜間進攻,楚軍一定逃走。』晉國人聽從,楚軍在夜裡潰逃。晉軍隨後侵襲蔡國,突襲沈國,俘虜沈君;又在桑隧擊敗申、息兩地的軍隊,俘獲申麗後回國。鄭國於是不敢再面向南方事奉楚國。楚國失去中原諸國,這都是析公造成的。雍子的父兄讒害雍子,楚君和大夫沒有妥善分辨是非曲直。雍子逃到晉國,晉國人把鄐邑給他,讓他擔任主要謀臣。彭城之戰,晉、楚兩軍在靡角之谷相遇。晉軍準備撤退。雍子向軍中發布命令:『讓年老、年幼的人回家,遣返孤單無依及患病的人;一家兩人服役的,遣返一人;挑選兵器,檢閱戰車,餵飽馬匹,提早吃飯;軍隊列好陣勢,燒掉營舍,明日將要作戰。』他讓應返鄉的人出發,又故意放走楚國俘虜,楚軍便在夜裡潰逃。晉國使彭城投降,把它交還宋國,帶著魚石回國。楚國失去東方各小國,子辛因此被殺,這都是雍子造成的。子反與子靈爭奪夏姬,阻撓子靈的婚事,子靈便逃到晉國。晉國人把邢邑給他,讓他擔任主要謀臣。他抵禦北狄,使吳國與晉國交往,教吳國背叛楚國,教他們使用戰車、射箭、駕車及驅兵侵攻,又讓自己的兒子狐庸擔任吳國行人。吳國於是攻巢、取駕、攻克棘邑,進入州來。楚國疲於奔走應付,直到今天仍受其害,這都是子靈造成的。若敖氏作亂時,伯賁的兒子賁皇逃到晉國。晉國人把苗邑給他,讓他擔任主要謀臣。鄢陵之戰,楚軍清晨逼近晉軍列陣,晉軍準備撤退。苗賁皇說:『楚軍的精兵,只在中軍的王族部隊而已。如果填平井、鏟平灶,列好陣勢抵擋他們,欒氏、范氏簡省軍陣裝備,示弱誘敵,中行氏與兩位郤氏就一定能打敗二穆的軍隊。我們再從四面集中攻擊王族部隊,一定能使楚軍大敗。』晉國人聽從,楚軍大敗,楚王受傷,全軍敗散,子反因此而死。鄭國背叛楚國,吳國興起,楚國失去諸侯,這都是苗賁皇造成的。」子木說:「這些確實都是如此。」聲子說:「如今又有比這些更嚴重的事。椒舉娶申公子牟的女兒,子牟獲罪逃亡,國君和大夫卻對椒舉說:『是你讓他走的!』椒舉害怕,逃到鄭國,伸長脖子向南望著楚國,說:『但願能赦免我!』楚國卻仍然不加考慮。如今他已經到了晉國。晉國人準備給他一個縣,把他當作能與叔向相比的人才。如果他謀劃傷害楚國,難道不會成為禍患嗎?」子木害怕,把這件事告訴楚王,增加伍舉的祿位爵秩,讓他回國。聲子派椒鳴去迎接他。

注文白話 聲子是子朝的兒子。伍舉就是椒舉,也是伍子胥的祖父。王子牟因為獲罪,逃亡到國外。「班」是鋪開。兩人鋪荊枝坐在地上,共同商議返回楚國的事;兩家是世代親近的朋友。晉、楚講和,實際發生在下一年,即襄公二十七年。聲子替國家傳通晉、楚講和的事。「故」在這裡指情況、事情。杞和梓都是樹木的名稱。聲子是說,楚國逃亡的大臣很多都在晉國任事。「夫」在這裡指晉國。歸生是聲子的名字。國家失去善人,也會跟著滅亡。詩出自《大雅》。「殄」是盡;「瘁」是困苦、病弱。這段話屬於今本未收的逸《書》。「不經」是不按常法施行。詩出自《商頌》。意思是商湯賞賜不錯亂、刑罰不過濫,不敢懈怠、讓自己過分安閒,因此被各國推命為天子。樂於施行賞賜,對使用刑罰則有所戒懼。春夏行賞、秋冬用刑,是順應天時。「飫」是飽足。把酒食賞給臣下,使每個人都得到滿足,這就是所謂增加膳食。「不舉」是不進用豐盛的膳食。「療」是治理、救治。聲子所說的「不能」,就是楚國不能善用自己的人才。子儀作亂,發生在文公十四年。「殿」指後軍,析公被安置在後軍的戰車上。「鈞聲」是讓鼓聲整齊一致。成公六年,晉國欒書救鄭,在繞角遇見楚軍,楚軍退回,晉軍侵沈、俘獲沈子。成公八年,又侵楚,打敗申、息兩地的軍隊,俘獲申麗。楚君與大夫沒有判明雍子一事的是非曲直。鄐是晉國的城邑。晉、楚在靡角之谷相遇,發生在成公十八年。「簡兵蒐乘」是挑選、檢閱兵器與戰車。「次」是軍隊的營舍。燒掉營舍,是表示決心死戰。讓返鄉者離開,又故意放走楚國俘虜,是要使楚軍知道晉軍準備決戰。晉軍使彭城投降、俘獲魚石,發生在襄公元年。楚國東面的小國及陳國,看見楚國救不了彭城,便都背叛了楚國。襄公五年,楚國追究陳國背叛的責任,殺死令尹子辛。子靈就是巫臣。子反也阻撓巫臣,不讓他娶夏姬。邢是晉國的城邑。駕與棘都是楚國的城邑。晉時譙國酇縣的東北,有棘亭。巫臣聯吳制楚的事情,見於成公七年。若敖氏之亂發生在宣公四年。苗是晉國的城邑。鄢陵之戰發生在成公十六年。苗賁皇是說,楚國的精銳士卒只在中軍。填平井、鏟平灶,是要騰出平地排列軍陣。欒書當時率領中軍,范燮為副手。「易行」是簡省軍陣的防備,使楚軍貪圖攻擊自己,不再照顧二穆的部隊。郤錡當時率上軍,中行偃為副手,郤至是新軍副將。讓這三人分領精兵,攻打二穆的部隊。楚國子重、子辛都出自楚穆王,所以稱為「二穆」。「四萃」是從四面集中攻擊。「夷」是受傷。吳、楚一帶把火熄滅稱為「熸」,這裡用來形容軍隊敗散。這是說楚國仍不把伍舉盼望赦免的心情放在心上。晉國人認為伍舉的才能可以與叔向相比。椒鳴是伍舉的兒子。傳文說明聲子善於辭令,使伍舉得以回國,子孫也再度在楚國任職。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不興,孤不歸矣!」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侯?」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禦之,子產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子展說,不禦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于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涉於氾而歸,而後葬許靈公。

许灵公如楚,请伐郑,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八月,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冬十月,楚子伐郑。郑人将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家之利也。若何从之?”子展说,不御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堕其城。涉于乐氏,门于师之梁。县门发,获九人焉。涉于泛而归,而后葬许灵公。

白話 許靈公到楚國,請求攻打鄭國,說:「楚軍不出動,我就不回國!」八月,他在楚國去世。楚子說:「如果不攻打鄭國,還怎麼求得諸侯的支持?」冬季,十月,楚子攻打鄭國。鄭國人準備抵抗,子產說:「晉、楚即將講和,諸侯將要和睦,楚王正因如此,貪求在和議前再來一次。不如讓他稱心後回去,這樣才容易達成和議。小人的性情,逞勇好鬥,貪戀禍亂,想藉此滿足自己的性情、獲取名聲,並不是國家的利益。怎麼能聽從他們呢?」子展贊同,沒有出兵抵抗。十二月乙酉日,楚軍進入南里,毀掉那裡的城牆。從樂氏渡水,攻打師之梁城門。懸門落下,楚軍有九人被俘。楚軍在氾地渡水回去,之後才安葬許靈公。

注文白話 襄公十六年晉國伐許,其他國家都只派大夫,只有鄭伯親自出兵,因此許國怨恨鄭國,想加以報復。楚子這次攻鄭,是為了許國的請求。晉、楚的和議在次年襄公二十七年達成。「昧」與貪冒的意思相近,指貪圖再出兵一次。「逞」是快意、稱心。「釁」是奮動;「嗇」是貪。鄭國那些想與楚軍交戰的人,都是逞勇、貪求名聲的人,不能替國家考慮長遠的利益,因此不可聽從。南里是鄭國的城邑。樂氏是一處渡口的名稱。師之梁是鄭國的城門。楚軍在氾城下渡過汝水,向南返回。完成許靈公希望攻鄭的遺願,才為他舉行葬禮。

衛人歸衛姬于晉,乃釋衛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

卫人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

白話 衛國人把衛姬嫁到晉國,晉國這才釋放衛侯。君子由此知道平公已經失去為政的原則。

注文白話 衛侯把女兒嫁給晉侯,討好晉國,然後才得以獲釋。這段記載說明晉國政治的衰敗。

晉韓宣子聘于周,王使請事。對曰:「晉士起將歸時事於宰旅,無他事矣。」王聞之曰:「韓氏其昌阜於晉乎!辭不失舊。」

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

白話 晉國韓宣子到周王室聘問,周王派人詢問他有什麼事。韓宣子回答:「晉國士起,將把按時應獻的貢物交給宰旅,沒有別的事。」周王聽說後,說:「韓氏在晉國大概要興盛壯大了吧!他的辭令沒有失去舊有的禮制。」

注文白話 周王派人問韓宣子,為了什麼事前來聘問。起是韓宣子的名字。按禮,諸侯的大夫進入天子的國境,要自稱「士」。「時事」是按四時應納的貢物;「宰旅」是冢宰屬下的下士。只說向宰旅獻貢,不直接指稱尊貴的周王,是表示恭敬。「阜」是盛大。周室衰微,諸侯多不能遵守禮制,只有韓起仍不失舊禮。

齊人城郟之歲,其夏,齊烏餘以廩丘奔晉。襲衛羊角,取之;遂襲我高魚。有大雨,自其竇入,介于其庫,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于宋。於是范宣子卒,諸侯弗能治也。及趙文子為政,乃卒治之。文子言於晉侯曰:「晉為盟主,諸侯或相侵也,則討而使歸其地。今烏餘之邑,皆討類也,而貪之,是無以為盟主也。請歸之。」公曰:「諾。孰可使也?」對曰:「胥梁帶能無用師。」晉侯使往。

齐人城郏之岁,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卫羊角,取之;遂袭我高鱼。有大雨,自其窦入,介于其库,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于宋。于是范宣子卒,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文子为政,乃卒治之。文子言于晋侯曰:“晋为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为盟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晋侯使往。

白話 齊國人修築郟城的那一年,夏季,齊國烏餘帶著廩丘投奔晉國。他襲擊衛國羊角,占領了它;隨後又襲擊魯國高魚。當時下了大雨,烏餘從排水口進城,在武庫裡取出鎧甲穿上,再登上城牆,攻克並占領高魚。又從宋國奪取城邑。這時范宣子去世,諸侯無法處理這些事。等到趙文子主持政務,才終於加以處理。文子對晉侯說:「晉國是盟主,諸侯之間若互相侵犯,就要討伐侵略者,命他歸還土地。如今烏餘的城邑,都屬於應受討伐而歸還的一類;如果我們貪圖這些地方,就沒有資格擔任盟主。請把它們歸還原主。」晉侯說:「好。誰可以去辦?」文子回答:「胥梁帶能夠不用軍隊就辦成。」晉侯便派他前去。

注文白話 齊國修築郟城,是襄公二十四年的事。烏餘是齊國大夫。廩丘就是晉時東郡廩丘縣的舊城。羊角城就是晉時廩丘縣縣治所在。高魚城在晉時廩丘縣的東北。因為下雨,城牆的排水孔開著,烏餘便由此進入。烏餘進入高魚的武庫,穿上庫中的鎧甲。魯國的高魚被奪,並沒有需要隱諱的事,經文卻沒有記載;杜預說,不知道其中的理由。范宣子就是范匄。依照同類事件的處理原則,烏餘應當受到討伐。胥梁帶是晉國大夫。說他能不用軍隊辦成,是說他有應變的謀略。

章旨

聲子以楚國人才流亡後反助晉國的多個事例,說明濫刑失賢的長遠損害,促成伍舉返楚。子產避免為求武名而妨礙和議,趙武則主張歸還烏餘侵占的土地;兩者都把國家公義放在眼前利益之前。

字詞

引申

史事背景 聲子的論說跨越多個年代:析公、雍子、巫臣、苗賁皇先後離楚,各在晉國發揮作用。杜注逐項標出文公、宣公、成公時的事件,不能把它們當成本年同時發生。

與他年關係 伍舉出走始於本年,聲子遊說子木則牽連翌年的弭兵活動。這段依人物事件始末連續敘述,而非嚴格限制在一年之內。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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