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七年(二)
宋向戌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如晉,告趙孟。趙孟謀於諸大夫,韓宣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蠹,小國之大菑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弗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為盟主矣。」晉人許之。如楚,楚亦許之。如齊,齊人難之。陳文子曰:「晉、楚許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許,則固攜吾民矣!將焉用之?」齊人許之。告於秦,秦亦許之。皆告於小國,為會於宋。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戊申,叔孫豹、齊慶封、陳須無、衛石惡至。甲寅,晉荀盈從趙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於晉。丁卯,宋向戌如陳,從子木成言於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謂向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庚午,向戌復於趙孟。趙孟曰:「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於齊,猶楚之不能於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寡君敢不固請於齊!」壬申,左師復言於子木。子木使馹謁諸王。王曰:「釋齊、秦,他國請相見也。」秋七月戊寅,左師至。是夜也,趙孟及子晳盟,以齊言。庚辰,子木至自陳。陳孔奐、蔡公孫歸生至。曹、許之大夫皆至。以藩為軍,晉、楚各處其偏。伯夙謂趙孟曰:「楚氛甚惡,懼難。」趙孟曰:「吾左還,入於宋,若我何?」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無乃不可乎?夫諸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無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棄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僣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則夫能致死。與宋致死,雖倍楚可也。子何懼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曰:「視邾、滕。」既而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叔孫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國也,何故視之?宋、衛,吾匹也。」乃盟。故不書其族,言違命也。晉、楚爭先。晉人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者也。」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豈專在晉?」叔向謂趙孟曰:「諸侯歸晉之德只,非歸其尸盟也。子務德,無爭先!且諸侯盟,小國固必有尸盟者。楚為晉細,不亦可乎?」乃先楚人。書先晉,晉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客。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于蒙門之外。子木問於趙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子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爭。」晉荀盈遂如楚蒞盟。
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蠹,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会于宋。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使举是礼也,以为多文辞。戊申,叔孙豹、齐庆封、陈须无、卫石恶至。甲寅,晋荀盈从赵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于晋。丁卯,宋向戌如陈,从子木成言于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谓向戌:“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向戌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壬申,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左师至。是夜也,赵孟及子晳盟,以齐言。庚辰,子木至自陈。陈孔奂、蔡公孙归生至。曹、许之大夫皆至。以藩为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僣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卫,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盈遂如楚莅盟。
白話 宋國向戌與趙文子友好,又與令尹子木友好,想停止諸侯間的戰爭,以建立名聲。他到晉國,把想法告訴趙孟。趙孟與諸位大夫商議,韓宣子說:「戰爭殘害百姓,蛀蝕財用,是小國的大災難。如果有人要使它停止,即使認為不能長久辦到,也一定要答應。我們不答應,楚國就會答應,藉此召集諸侯,我們就會失去盟主地位。」晉國人答應了。向戌到楚國,楚國也答應。到齊國,齊國人卻感到為難。陳文子說:「晉、楚都答應了,我們怎麼能不參加?況且別人說要『停止戰爭』,我們卻不答應,這就一定會使自己的百姓離心!將來還怎麼使用他們呢?」齊國人答應了。向戌又告知秦國,秦國也答應。各大國都通知所屬的小國,在宋國舉行會合。五月甲辰日,晉國趙武到達宋國。丙午日,鄭國良霄到達。六月丁未日朔,宋國人設享禮款待趙文子,叔向擔任副使。司馬設置分解牲體、按關節切割後盛肉的俎,合乎禮制。孔子讓人舉行這套禮儀,認為其中有豐富的應對文辭。戊申日,叔孫豹、齊國慶封、陳國須無、衛國石惡到達。甲寅日,晉國荀盈追隨趙武到達。丙辰日,邾悼公到達。壬戌日,楚國公子黑肱先到,與晉國商定盟約的措辭。丁卯日,宋國向戌前往陳國,到子木那裡與楚方商定盟約措辭。戊辰日,滕成公到達。子木對向戌說:「請讓跟隨晉國、楚國的諸侯,彼此交相朝見兩國。」庚午日,向戌向趙孟回報。趙孟說:「晉、楚、齊、秦是對等的大國。晉國不能使齊國服從,正如楚國不能使秦國服從。楚君如果能讓秦君屈尊到敝國朝見,寡君怎敢不盡力向齊國請求!」壬申日,左師把這話轉告子木。子木派人乘驛車向楚王報告。楚王說:「免除齊、秦的要求,請其他國家交相朝見。」秋季,七月戊寅日,左師回到宋國。當夜,趙孟與子晳訂盟,使雙方的約定一致。庚辰日,子木從陳國到達。陳國孔奐、蔡國公孫歸生到達。曹國、許國的大夫也都到達。各軍以籬柵圍起營地,晉、楚各住一邊。伯夙對趙孟說:「楚軍的氣氛很不對,恐怕會發難。」趙孟說:「我們向左轉,進入宋城,他們能把我怎麼樣?」辛巳日,準備在宋國西門外締結盟約。楚國人在外衣裡穿著鎧甲。伯州犁說:「會合諸侯的軍隊,卻做出背信的事,恐怕不可以吧?諸侯期望楚國守信,所以前來服從。如果不守信,就是拋棄使諸侯服從的根本。」他堅持請子木卸下鎧甲。子木說:「晉、楚之間沒有信用,已經很久了!只求有利而已。只要能實現自己的意圖,何必守信?」太宰退下,告訴別人:「令尹將要死了,不到三年。想實現意圖卻拋棄信用,意圖還能實現嗎?心志用來發出言語,言語用來表明信用,信用又用來確立心志,三者齊備才能安定。信用沒有了,怎能具備這三者?」趙孟擔心楚人暗穿鎧甲,把這件事告訴叔向。叔向說:「有什麼妨害?普通人做一次背信的事,尚且不可以,終究會倒斃而死。何況會合諸侯的卿,卻做出背信之事,一定不能成功!食言的人不只會受害,還會喪命,這不是您該擔心的。用信用召集別人,卻用欺詐來完成圖謀,一定沒有人支持他。怎能傷害我們?況且我們可以憑藉宋國,防守楚國的侵害,宋國人就會為此拼死相助。與宋國一起死守,即使要有楚軍兩倍的力量,也可以做到。您怕什麼?而且事情不會到這一步。說要停戰而召集諸侯,卻又舉兵傷害我們,這樣我們守信的功勞就更大了,不是值得憂患的事。」季武子派人以襄公的命令告訴叔孫:「看邾、滕如何做,就照著做。」不久,齊國人替邾國請求,宋國人替滕國請求,兩國都不參加盟誓。叔孫說:「邾、滕是別國的私屬。我們是正式列國,為什麼要比照它們?宋、衛才是與我們對等的國家。」於是參加盟誓。所以經文不記他的族稱,表明他違背命令。晉、楚爭著先歃血。晉國人說:「晉國本來就是諸侯盟主,從來沒有排在晉國之前的。」楚國人說:「您說晉、楚對等,如果晉國總在前面,就是把楚國看得較弱。況且晉、楚輪流主持諸侯的盟會,已經很久了!難道只是晉國的事?」叔向對趙孟說:「諸侯歸附的是晉國的德行,不是它主持歃血儀式這件事。您應致力於德行,不要爭先!況且諸侯結盟,本來就必須有小國負責主持、備辦儀式。讓楚國替晉國辦這類細事,不也可以嗎?」於是讓楚國人先歃血。經文卻把晉國列在前面,是因為晉國守信。壬午日,宋公一同設享禮款待晉、楚大夫,由趙孟擔任上賓。子木與趙孟交談,趙孟不能回答。趙孟讓叔向陪同應對,子木也不能回答叔向。乙酉日,宋公與諸侯的大夫在蒙門外締結盟約。子木問趙孟:「范武子的德行怎麼樣?」趙孟回答:「他的家政治理得好,在晉國發言沒有隱瞞實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陳述實情,也沒有令人慚愧的話。」子木回國後,把這話告訴楚王。楚王說:「多麼崇高啊!能使神明享受祭祀、人民懷念德行,難怪他能光大地輔佐五位國君,成就盟主地位!」子木又告訴楚王:「晉國稱霸是應該的!有叔向輔佐執政的卿,楚國沒有人能與他相比,不能與晉國爭強。」晉國荀盈隨後前往楚國參加盟誓。
- 弭,徐武婢反。
- 蠹,本又作〈蟲橐〉,丁故反。
- 菑音災。
- 難之,乃旦反,下懼難同。
- 焉,於虔反,下將焉用、焉能皆同。
- 介音界,後注同。
- 折,之設反,注同;徐,又音制。
- 俎,莊呂反。
- 使舉是禮也,沈云:舉,謂記錄之也。
- 肱,古弘反。
- 更音庚。
- 見,賢遍反。
- 馹,人實反。
- 傳,涉戀反。
- 晳,星歷反。
- 復,扶又反。
- 藩,方元反。
- 氛,芳云反;徐,扶云反。
- 衷,音忠,徐丁仲反。
- 單音丹,注同。
- 斃,婢世反。
- 踣,蒲北反。
- 僣,子念反,不信也。
- 夫如字,或音扶。
- 與音預。
- 先晉,悉薦反,或如字。
- 狎,戶甲反。
- 更音庚。
- 只,之氏反。
- 辨,皮莧反。
- 坐,才臥反。
- 飲,於鴆反。
- 重,直用反,下二字同。
- 聞音問,又如字。
- 治,直吏反。
- 愧,九位反。
- 語,魚據反,下同。
- 歆,所金反。
- 好,呼報反。
- 欲獲息民之名。
- 蠹,害物之蟲。
- 言雖知兵不得久弭,今不可不許。
- 折俎,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周禮》:司馬掌會同之事。
- 宋向戌自美弭兵之意,敬逆趙武。趙武、叔向因享宴之會,展賓主之辭。故仲尼以為多文辭。
- 須無,陳文子。
- 趙武命盈追己,故言從趙武。後武遣盈如楚。
- 小國,故君自來。
- 時令尹子木止陳,遣黑肱就晉大夫成盟載之言,兩相然可。
- 就於陳,成楚之要言。
- 亦小國,君自來。
- 使諸侯從晉、楚者,更相朝見。
- 不能服而使之。
- 請齊使朝楚。
- 馹,傳也。謁,告也。
- 經所以不書齊、秦。
- 從陳還。
- 子晳,公子黑肱。素要齊其辭,至盟時,不得復訟爭。
- 二國大夫與子木俱至。
- 示不相忌。
- 晉處北,楚處南。
- 伯夙,荀盈。
- 氛,氣也。言楚有襲晉之氣。
- 營在宋北,東頭為上,故晉營在東。有急,可左迴入宋東門。
- 甲在衣中,欲因會擊晉。
- 大宰,伯州犁。
- 志、言、信三者具,而後身安存。
- 為明年子木死起本。
- 單,盡也。斃,踣也。
- 不病者,單斃於死。
- 楚食言當死。晉不食言,故無患。
- 濟,成也。
- 為楚所病,則欲入宋城。
- 宋為地主,致死助我,則力可倍楚。
- 稱,舉也。
- 晉獨取信,故其功多。
- 兩事晉、楚則貢賦重,故欲比小國。武子恐叔孫不從其言,故假公命以敦之。
- 私屬二國故。
- 季孫專政於國,魯君非得有命。今君唯以此命告豹,豹宜崇大順以顯弱命之君,而遂其小是,故貶之。
- 爭先歃血。
- 狎,更也。
- 只,辭。
- 尸,主也。
- 小國主辨具。
- 欲推使楚主盟。
- 蓋孔子追正之。
- 客,一坐所尊。故季孫飲大夫酒,臧紇為客。
- 前盟,諸大夫不敢敵公,禮也。今宋公以近在其國,故謙而重盟。重盟,故不書。蒙門,宋城門。
- 士會賢,聞於諸侯,故問之。
- 祝陳馨香,德足副之,故不愧。
- 尚,上也。
- 歆,享也。使神享其祭,人懷其德。
- 五君,謂文、襄、靈、成、景。
- 重結晉、楚之好。
注文白話 向戌想取得使百姓免於戰事的名聲。「蠹」是蛀蝕物品的蟲,用來比喻戰爭耗損財用。雖然知道戰爭不能長久停止,但眼前不能不答應弭兵的提議。「折俎」是把牲體分解,按關節切開,再盛在俎上,符合款待卿的享宴之禮,所以說合禮。《周禮》規定,司馬掌管會同的事務。宋國向戌想表彰自己弭兵的用意,恭敬迎接趙武;趙武、叔向也藉享宴展開賓主應對,所以孔子認為這次禮儀有豐富的文辭。須無就是陳文子。趙武命令荀盈隨後趕來,所以說「從趙武」。後來趙武又派荀盈前往楚國。邾國是小國,所以國君親自前來。當時子木停在陳國,派黑肱先與晉國大夫商定盟書的文字,使雙方都表示同意。向戌到陳國與子木會面,商定楚國所提出的約言。滕國也是小國,所以國君親自前來。讓原先跟隨晉、楚的諸侯,輪流朝見對方的大國。晉國不能迫使齊國服從命令,楚國對秦國也是如此。趙孟所說的請求,是請齊國去朝見楚國。「馹」指傳遞公務的驛車;「謁」是報告。齊、秦不必交相朝見,所以經文沒有把兩國列入盟會名單。左師向戌從陳國回到宋國。子晳就是公子黑肱。事前先約定一致的措辭,到正式盟誓時,就不得再爭執。陳、蔡兩國的大夫與子木一同到達。只用籬柵圍營,表示彼此沒有戒忌。晉軍住在北面,楚軍住在南面。伯夙就是荀盈。「氛」是氣氛,這裡說楚軍顯露出要襲擊晉軍的氣象。營地在宋城北面,以東端為上位,所以晉營在東側。若有急難,可以向左迴轉,從宋城東門入城。鎧甲藏在衣服裡,楚人想趁會合時攻擊晉人。太宰就是伯州犁。心志、言語、信用三者齊備,人才能安定存立。這番話為次年子木去世作鋪墊。「單」是盡、終究;「斃」是倒下。「不病」不是說沒有災禍,而是說不只受害,終究會倒斃而死。楚國食言,應當受到死亡的禍患;晉國沒有食言,因此不必憂患。「濟」是成就、辦成,這裡指用欺詐辦成圖謀。如果受到楚國攻擊,就退入宋城防守。宋國是地主,會拼死幫助晉軍,合力便可以達到楚軍的兩倍。「稱兵」是舉起兵器、發動武力。只有晉國保持信用,因此晉國的功勞會更多。同時事奉晉、楚,貢賦負擔會加重,所以季武子想比照小國,免於交相朝見。他怕叔孫不聽,便假託國君的命令來加重要求。邾國是齊國的私屬,滕國是宋國的私屬,所以兩國分別替它們請求免盟。季孫在國內專政,魯君平常不能真正發號施令。如今叔孫以國君的名義接到這一道命令,應當崇尚順從的大義,顯揚命令微弱的國君,卻堅持自己較小的是非判斷,因此受到貶責。兩國爭的是誰先歃血。「狎」是交替、輪流的意思。「只」是語尾助詞。「尸」是主持,指主持盟誓儀式。小國也可以負責主辦盟會所需的器物和事務。叔向想把主持盟誓的工作推給楚國。杜預認為,經文先列晉國,大概是孔子事後依守信的原則加以訂正。「客」指全席最受尊重的賓客。先前季孫設酒款待大夫,也以臧紇為上賓。前次盟誓,大夫不敢與宋公以對等身分參盟,這符合禮。如今宋公因會盟就在自己國內,謙讓地與大夫再盟一次。因為是重盟,經文不再記。蒙門是宋國都城的城門。士會以賢能聞名諸侯,所以子木向趙孟詢問他。祝官向神明陳述祭品馨香,而士會的德行足以與之相稱,因此說話沒有慚愧。「尚」是高尚、崇高的意思。「歆」是享受。使神明享受他的祭祀,人民懷念他的德行。五位國君,是晉文公、襄公、靈公、成公、景公。荀盈前往楚國,再次締結盟約,以鞏固晉、楚的友好關係。
章旨
向戌聯絡晉楚等國促成宋地弭兵。盟會一再遭遇朝見範圍、暗藏甲兵與歃血先後的爭執,叔向以信用和實際政治利益勸趙武讓步,使和議得以完成。
字詞
- 衷甲(zhōng jiǎ) 把鎧甲穿在外衣裡
- 食言(shí yán) 不履行說過的話
- 尸盟(shī méng) 主持盟誓儀式
- 折俎(zhé zǔ) 盛放分解牲體的禮器
- 交相見(jiāo xiāng jiàn) 雙方從屬諸侯交互朝見晉楚
引申
書法凡例 楚國實際先歃血,經文卻先列晉國,傳文明言所重在晉國守信。盟會記事的排列不只是還原儀式次序,也包含責任與德行的判斷。
禮制 魯國是否參盟,牽涉交相朝見後的貢賦。叔孫重視魯與宋衛同等的國格,杜注則重視維護魯君名義上的命令,兩種尺度並不相同。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引服虔說,叔孫雖因違命而受到貶責,但在尊重魯國、不使之淪為私屬這一點上有其道理。杜預則認為叔孫應維護魯君微弱的命令,不應以自身較小的是非判斷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