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七年(三)
鄭伯享趙孟于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產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祿,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白話 鄭伯在垂隴設享禮款待趙孟,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和兩位子石陪同。趙孟說:「七位陪同國君,是給我的光榮。請各位都賦詩,以完成國君的恩賜,我也藉此觀察七位的心志。」子展賦《草蟲》,趙孟說:「好啊!您可以作百姓的主宰。只是我不足以承當詩中君子的稱譽。」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說:「床席間的私話不越過門檻,何況說到郊野呢?這不是出使的人應當聽聞的。」子西賦《黍苗》第四章,趙孟說:「有寡君在,我能有什麼功勞呢?」子產賦《隰桑》,趙孟說:「請讓我接受最後一章的意思。」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說:「這是您對我的恩惠。」印段賦《蟋蟀》,趙孟說:「好啊!您是能保全家族的主人。我對您有所期待了。」公孫段賦《桑扈》,趙孟說:「『不傲慢,不驕縱』,福氣還會到哪裡去呢?如果能守住這句話,想辭去福祿,又怎能辭得掉?」享禮結束。文子告訴叔向:「伯有將要遭到誅殺了!詩用來表達心志,他的心志卻是誣蔑國君,而且公開怨恨,拿來當作對賓客的光榮禮遇,怎能長久?能比別人晚些滅亡,就算僥倖了。」叔向說:「是的。他已經太放肆了!所謂活不過五個年頭,說的就是他。」文子說:「其餘的人,都能使家族延續數世。子展大概會最後滅亡,他身居上位而不忘謙下。其次是印氏,享樂而不荒廢職事。用和樂安定百姓,不過度役使他們,能夠比較晚才滅亡,不也合理嗎?」
- 壟,力勇反。
- 從,才用反。
- 蟲,直忠反。
- 召,上照反,下同。
- 忡,敕忠反。
- 覯,古豆反。
- 降,戶江反,又如字,下注同。
- 鶉,順倫反。
- 賁音奔。
- 笫,側里反。
- 閾,音域,徐況逼反。
- 使,所吏反,注同。
- 簀音責。
- 盡,津忍反。
- 樂音洛,下注及文至「樂以安民」並同。
- 蔓音萬。
- 邂,戶賣反。
- 逅,戶逗反。
- 印,一刃反。
- 蟀,所律反。
- 大康音泰。
- 居音據。
- 好,呼報反,下同。
- 瞿瞿,居什反。
- 祜音戶。
- 敖,五報反。
- 焉,於虔反,下「政其焉往」同。
- 倡,昌亮反。
- 侈,昌氏反,又戶氏反;《字林》,充豉反,稔,而甚反,熟也。穀一熟,故為一年。
- 數,所主反。
- 自宋還,過鄭。
- 二子石,印段、公孫段。
- 詩以言志。
- 《草蟲》,《詩·召南》。曰:「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以趙孟為君子。
- 在上不忘降,故可以主民。
- 辭君子。
- 《鶉之賁賁》,《詩·鄘風》。衛人刺其君淫亂,鶉鵲之不若。義取「人之無良,我以為兄,我以為君」也。
- 笫,簀也。此詩刺淫亂,故云床笫之言。閾,門限。使人,趙孟自謂。
- 《黍苗》,《詩·小雅》。四章曰:「肅肅謝功,召伯營之。列列征師,召伯成之。」比趙孟於召伯。
- 推善於其君。
- 《隰桑》,《詩·小雅》。義取思見君子,盡心以事之。曰:「既見君子,其樂如何?」
- 卒章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趙武欲子產之見規誨。
- 《野有蔓草》,《詩·鄭風》。取其「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 大叔喜於相遇,故趙孟受其惠。
- 《蟋蟀》,《詩·唐風》。曰:「無以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言瞿瞿然顧禮儀。
- 能戒懼不荒,所以保家。
- 《桑扈》,《詩·小雅》。義取君子有禮文,故能受天之祜。
- 此《桑扈》詩卒章,趙孟因以取義。
- 言誣,則鄭伯未有其實。趙孟倡賦詩以自寵,故言公怨之以為賓榮。
- 言必先亡。
- 稔,年也。為三十年鄭殺良霄傳。
- 謂賦《草蟲》,曰「我心則降」。
- 謂賦《蟋蟀》曰:「好樂無荒」。
注文白話 趙孟從宋國回晉,途中經過鄭國。兩位字子石的人,是印段和公孫段。賦詩可以表達自己的心志。《草蟲》屬《詩經·召南》,寫未見君子時憂心,見到之後心情才安定下來。子展把趙孟比作詩中的君子。身居上位而不忘謙下,所以可以成為百姓的主宰。趙武謙辭,不敢承受「君子」的稱譽。《鶉之賁賁》屬《詩經·鄘風》,是衛人諷刺國君淫亂,連鶉、鵲都不如。伯有取其中人不善良,自己卻要以他為兄、為君的意思。「笫」是床席。這首詩諷刺淫亂,所以趙孟稱它為床席間的話。「閾」是門檻;「使人」是趙孟自稱使者。《黍苗》屬《詩經·小雅》。第四章說謝邑的工程與出征的軍隊,都由召伯經營成就,子西藉此把趙孟比作召伯。趙孟把功勞推給自己的國君。《隰桑》屬《詩經·小雅》,子產取思念君子、希望見面,並盡心事奉的意思;詩中寫見到君子時的快樂。末章說內心愛重對方,為何不把話說出來,心中珍藏而不忘。趙武希望子產能對自己規勸教誨。《野有蔓草》屬《詩經·鄭風》,子大叔取偶然相遇、正合心願的意思。子大叔因相遇而喜悅,因此趙孟說這是受到他的恩惠。《蟋蟀》屬《詩經·唐風》,說不要過分安樂,應常思自己的職守,喜樂而不荒廢,如良士般警惕,顧念禮儀。能夠戒慎、不荒廢職事,是保全家族的方法。《桑扈》屬《詩經·小雅》,公孫段取君子具有禮文,因此能承受天福的意思。這是《桑扈》的末章,趙孟接著其中的話發揮意思。既說「誣」,就表示鄭伯沒有詩中所指的實事。趙孟提議賦詩,是讓眾卿表示對自己的禮遇,伯有卻把公開怨君當成給賓客的光榮。意思是伯有必定比其他人先滅亡。「稔」指年。這番話為襄公三十年鄭國殺良霄作鋪墊。指子展所賦《草蟲》的「我心則降」一句。指印段所賦《蟋蟀》的「好樂無荒」一句。
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樂喜之謂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謂乎?」
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乐喜之谓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谓乎?”
白話 宋國左師請求賞賜,說:「請賜給我得免死罪的一份封邑。」宋公給他六十邑,他把賞賜的文書拿給子罕看。子罕說:「諸侯中的小國,是晉、楚用兵力威懾的對象。有所畏懼,然後上下才能慈愛和睦;慈愛和睦,才可以安定國家,服事大國,這是它們得以生存的原因。沒有威懾就會驕縱,驕縱就會發生內亂,內亂發生必定導致滅亡,這是它們覆亡的原因。上天生出五種材用,百姓都要使用,少掉一種都不行,誰能廢去武備?武備設立已經很久,是用來威懾不守法度的人、彰明文德的。聖人藉此興起,作亂者因此敗亡;衰興、存亡、昏明的各種道路,都與兵威有關。您卻想把它廢去,不是欺妄嗎?用欺妄的道理蒙蔽諸侯,沒有比這更大的罪。即使沒有受到重大討罪,竟然還要求賞賜,真是貪得無厭到了極點!」說著削去賞賜文書上的字,把它丟在地上。左師辭去了封邑。向氏族人想攻打司城,左師說:「我本來要走向敗亡,他卻保全了我,沒有比這更大的恩德,還可以攻打他嗎?」君子說:「『那一位君子,是國家掌持正直的人。』這是說樂喜吧?『用什麼來憂恤我,我就接受它。』這是說向戌吧?」
- 去,起呂反,下皆同。
- 敝,必世反;徐,亡世反;服虔、王肅、董遇並作「弊」,婢世反,云,踣也。
- 厭,於鹽反,徐於廉反。
- 己音記。
- 欲宋君稱功加厚賞,故謙言免死之邑也。
- 金、木、水、火、土也。
- 謂湯、武。
- 謂桀、紂。
- 削賞左師之書。
- 司城,子罕。
- 《詩·鄭風》。司,主也。
- 樂喜,子罕也。善其不阿向戌。
- 《逸詩》。恤,憂也。收,取也。
- 善向戌能知其過。
注文白話 向戌想讓宋君稱許他的功勞、給予厚賞,所以故意謙稱只求一份免死之邑。五材是金、木、水、火、土。這裡的聖人,指商湯和周武王。這裡的亂人,指夏桀和商紂。子罕削去的是賞賜左師的文書上的文字。司城就是子罕。詩出自《鄭風》。「司」是掌管的意思。樂喜就是子罕。君子稱許他不阿附向戌。這是今本《詩經》沒有收錄的逸詩。「恤」是憂念;「收」是接受。君子稱許向戌能夠認識自己的過錯。
齊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東郭姜,生明。東郭姜以孤入,曰棠無咎,與東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病而廢之,而立明。成請老于崔,崔子許之,偃與無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與彊怒,將殺之。告慶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得進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慶封曰:「子姑退,吾圖之。」告盧蒲嫳。盧蒲嫳曰:「彼,君之讎也。天或者將棄彼矣。彼實家亂,子何病焉?崔之薄,慶之厚也。」他日又告。慶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難,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彊殺東郭偃、棠無咎於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眾皆逃,求人使駕,不得。使圉人駕,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猶可。」遂見慶封。慶封曰:「崔、慶一也。是何敢然?請為子討之。」使盧蒲嫳帥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宮而守之,弗克。使國人助之,遂滅崔氏,殺成與彊,而盡俘其家,其妻縊。嫳覆命於崔子,且御而歸之。至,則無歸矣,乃縊。崔明夜辟諸大墓。辛巳,崔明來奔。慶封當國。
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病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彊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嫳。卢蒲嫳曰:“彼,君之雠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彊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彊,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嫳覆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
白話 齊國崔杼生了成和彊兩個兒子,後來妻子去世。又娶東郭姜,生下明。東郭姜帶著前夫留下的孤兒嫁入崔家,這個兒子叫棠無咎,與東郭偃一同輔佐崔氏。崔成患了病,崔杼廢去他的繼承資格,改立明。成請求到崔邑養老,崔子答應了;偃和無咎卻不肯給,說:「崔邑是宗廟所在,必須掌握在宗主手中。」成與彊發怒,想殺死他們。兩人告訴慶封:「我們父親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他只聽無咎和偃的話,父兄宗族都不能進言。我們很怕他們危害父親,所以冒昧前來告訴您。」慶封說:「你們暫且回去,讓我考慮。」便把這事告訴盧蒲嫳。盧蒲嫳說:「崔杼是國君的仇人。上天或許要拋棄他了。這實在是他自己的家亂,您有什麼可憂慮?崔氏衰弱,就是慶氏強盛。」過了幾天,成和彊又來告訴慶封。慶封說:「只要對你們父親有利,就一定除掉他們。若遇到危難,我會幫助你們。」九月庚辰日,崔成、崔彊在崔氏的家朝殺死東郭偃、棠無咎。崔子發怒,走出來,手下的人都逃了,想找人套車也找不到。便叫養馬的人套車,由宦官駕車出去。又說:「如果崔氏有福,災禍只落在我身上,還算可以。」於是前去見慶封。慶封說:「崔氏、慶氏就像一家。他們怎敢這樣?請讓我替您討伐他們。」便派盧蒲嫳率甲士攻打崔氏;崔氏利用宮室的矮牆防守,沒有被攻下。慶封讓國人助攻,終於滅掉崔氏,殺死成與彊,把全家的人都俘虜了;崔杼的妻子上吊自殺。盧蒲嫳向崔子回報,又親自駕車送他回去。到了家,已經無處可歸,崔杼便上吊自殺。崔明在夜裡打開祖先的大墓,把父親藏葬其中。辛巳日,崔明逃到魯國。慶封掌握齊國政權。
- 喪,息浪反。
- 娶,七住反。
- 無咎,音無,本亦作無。
- 咎,其九反。
- 相,息亮反。
- 朝,如字,一音直遙反。
- 嫳,普結反,徐敷結反。
- 復,扶又反。
- 難,乃旦反。
- 女音汝。
- 圉,魚呂反。
- 請為,于偽反,下注嫳為、為齊莊同。
- 堞,音牒,徐養涉反。
- 辟,婢亦反,徐出亦反。
- 偏喪曰寡。寡,特也。
- 無咎,棠公之子。
- 東郭偃,姜之弟。
- 有惡疾也。
- 濟南東朝陽縣西北有崔氏城。成欲居崔邑以終老。
- 宗邑,宗廟所在。宗主,謂崔明。
- 夫子,謂崔杼。
- 嫳,慶封屬大夫。封以成、彊之言告嫳。
- 君,謂齊莊公,為崔杼所弑。
- 崔敗,則慶專權。
- 成、彊復告。
- 圉人,養馬者。寺人,奄士。
- 恐滅家,禍不止其身。
- 言如一家。
- 堞,短垣。使其眾居短垣內以守。
- 妻,東郭姜。
- 嫳為崔子御。
- 終「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
- 開先人之冢以藏之。
- 當國,秉政。
注文白話 夫婦一方亡故,另一方稱為「寡」;「寡」是單獨的意思。無咎是棠公的兒子。東郭偃是東郭姜的弟弟。崔成患有嚴重的疾病。晉時濟南郡東朝陽縣的西北,有崔氏城。崔成想住在崔邑直到終老。宗邑是宗廟所在的城邑。宗主指已被立為繼承人的崔明。兩人所稱的「夫子」,指父親崔杼。盧蒲嫳是慶封所屬的大夫,慶封把成、彊的話告訴他。這裡的國君指齊莊公,他是被崔杼弒殺的。崔氏一旦敗亡,慶氏就能獨掌政權。是崔成、崔彊再次向慶封陳說。圉人是養馬的人,寺人是宦官。崔杼怕全家滅亡,禍患不只落在自己一人身上。慶封說崔、慶兩家就像一家人。「堞」是矮牆。崔氏讓部眾守在矮牆裡面。自殺的妻子,是東郭姜。盧蒲嫳親自替崔子駕車。這應驗了先前卦辭所說的進入宮室、看不見妻子的凶兆。崔明打開祖先的墓,把崔杼藏葬在裡面。「當國」是掌握國家政權。
楚薳罷如晉蒞盟,晉侯享之。將出,賦《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蕩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
楚䓕罢如晋莅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䓕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
白話 楚國薳罷到晉國參加盟誓,晉侯設享禮款待他。將要離席時,薳罷賦《既醉》。叔向說:「薳氏在楚國能有後代延續,是應該的!承受國君的命令,沒有忘記勤敏。子蕩將要主持政務了。勤敏地服事國君,一定能養護百姓。政權還會歸到哪裡去呢?」
- 罷音皮。
- 罷,令尹子蕩。報荀盈也。
- 《既醉》,《詩·大雅》。曰:「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以美晉侯,比之太平君子也。
- 言政必歸之。
注文白話 薳罷就是子蕩,後來擔任令尹。此行是回報荀盈到楚國參盟。《既醉》屬《詩經·大雅》,說既因酒而醉,也因德而飽足,祝君子長壽、得大福。薳罷以此讚美晉侯,把他比作太平時代的君子。叔向是說,國政必定會歸由薳罷主持。
崔氏之亂,申鮮虞來奔,僕賃於野,以喪莊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為右尹。
崔氏之乱,申鲜虞来奔,仆赁于野,以丧庄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为右尹。
白話 崔氏發動亂事時,申鮮虞逃到魯國,在郊外受雇當僕役,為莊公服喪。冬季,楚國人召他前去,他便到楚國,擔任右尹。
- 賃,女鴆反。
- 以喪,如字,又息浪反。
- 在二十五年。
- 為齊莊公服喪。
- 傳言楚能用賢。
注文白話 這裡的崔氏之亂,指襄公二十五年弒君的事件。申鮮虞是為齊莊公服喪。傳文說明楚國能夠任用賢人。
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曆過也,再失閏矣。
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历过也,再失闰矣。
白話 十一月乙亥日朔,發生日食。日月會合的時位在申,這是掌曆者的錯誤,已經漏置兩次閏月了。
- 謂斗建指申。周十一月,今之九月,斗當建戌而在申,故知再失閏也。文十一年三月甲子,至今年七十一歲,應有二十六閏。今《長歷》推得二十四閏,通計少再閏。《釋例》言之詳矣。
注文白話 杜預說,這是北斗斗柄指向申位。周曆十一月相當於晉時所用曆法的九月,斗柄應指戌位卻指申位,因此知道漏了兩次閏月。從文公十一年三月甲子日到本年,計七十一年,應有二十六次閏月;按《長歷》推算只有二十四次,總計少了兩次。《釋例》對此有詳細說明。
章旨
鄭國七卿賦詩,各自顯露心志;伯有以怨君之詩待客,被預言將遭誅戮。向戌能接受子罕批評而辭賞,崔杼則因家庭繼承爭端被慶封乘隙滅族,言行與權力取捨各見不同後果。
字詞
- 二子石(èr zǐ shí) 同樣字子石的兩位鄭卿
- 床笫(chuáng zǐ) 床席間的私事
- 稔(rěn) 一年
- 五材(wǔ cái) 金木水火土五種材用
- 宗邑(zōng yì) 宗廟所在的城邑
- 再失閏(zài shī rùn) 漏置兩次閏月
引申
禮制 賦詩不是逐句重述原詩情境,而是取其中某章某意作當下應對。趙孟既能謙辭子西的稱譽,也能從《隰桑》末章提出願受規勸的期待。
與他年關係 崔杼娶棠姜時的凶卦,在這一節以妻死、家亡收束;傳文把婚姻、繼承與執政卿之間的權力爭奪連成一條敘事。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引服虔說,「免死」指停止戰爭,使百姓免於戰死,向戌因此求賞。杜預則把它看作向戌自謙免於死罪、實際求取厚賞的說法。
相關章節
- 襄公二十五年(一) 崔杼娶棠姜的占筮與弒莊公的前事。
- 襄公二十七年(二) 向戌所促成的弭兵盟會。
- 襄公二十八年(二) 慶氏獨掌齊政後的內亂。
- 齊太公世家第二·10 《齊太公世家》亦記崔氏內亂、慶封乘機滅其家;成被廢的理由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