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五年(一)
二十有五年,春,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夏,五月,乙亥,齊崔杼弑其君光。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儀。六月,壬子,鄭公孫舍之帥師入陳。秋,八月,己巳,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會。衛侯入于夷儀。楚屈建帥師滅舒鳩。冬,鄭公孫夏帥師伐陳。十有二月,吳子遏伐楚,門于巢,卒。
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会。卫侯入于夷仪。楚屈建帅师灭舒鸠。冬,郑公孙夏帅师伐陈。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白話 二十五年,春季,齊國崔杼率軍攻打魯國北部邊境。夏季,五月乙亥日,齊國崔杼弒殺國君光。襄公與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儀會合。六月壬子日,鄭國公孫舍之率軍進入陳國。秋季,八月己巳日,諸侯在重丘共同締結盟約。襄公從會合的地方回國。衛侯進入夷儀。楚國屈建率軍滅亡舒鳩。冬季,鄭國公孫夏率軍攻打陳國。十二月,吳國國君遏攻打楚國,進攻巢邑城門時去世。
- 背音佩。
- 重,直龍反。
- 衎,苦旦反。
- 遏,於葛反,徐音謁。
- 齊侯雖背盟主,未有無道於民,故書臣,罪崔杼也。
- 子產之言陳以不義見入,故舍之無譏。《釋例》詳之。
- 夷儀之諸侯也。重丘,齊地。己巳,七月十二日,經誤。
- 無傳。
- 夷儀,本邢地,衛滅邢而為衛。邑晉湣衛衎失國,使衛分之一邑。書入者,自外而入之辭,非國逆之例。
- 傳在衛侯入夷儀上。經在下,從告。
- 陳猶未服。
- 遏,諸樊也。為巢牛臣所殺。不書滅者,楚人不獲其尸。吳以卒告,未同盟而赴以名。
注文白話 齊侯雖背離盟主,卻還沒有對民眾暴虐無道,所以經文記出弒君臣子的名字,將罪責歸於崔杼。子產的答辭說明陳國因不義而被攻入,因此經文沒有譏責公孫舍之。《釋例》對此有詳細說明。這些諸侯就是參加夷儀之會的諸侯。重丘是齊國的地方。己巳日實為七月十二日,經文記作八月有誤。襄公回國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夷儀原屬邢國,衛滅邢後成為衛邑。晉國憐憫衛衎失去國家,讓衛國分一座城給他。稱「入」,是從外面進入的措辭,不屬於國人迎回國君的那類書法。傳文把滅舒鳩放在衛侯入夷儀之前,經文卻列在後面,是依通報的先後記錄。陳國仍未服從鄭國,所以鄭軍又出兵。遏就是吳王諸樊,被巢邑的牛臣殺死。經文不寫「滅」,是因楚人沒有取得他的屍體。吳國以「卒」通報;雖未與魯國同盟,仍用名字報喪。
二十五年,春,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以報孝伯之師也。公患之,使告于晉。孟公綽曰:「崔子將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歸,何患焉?其來也不寇,使民不嚴,異於他日。」齊師徒歸。
二十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以报孝伯之师也。公患之,使告于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寇,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
白話 二十五年,春季,齊國崔杼率軍攻打魯國北部邊境,報復孟孝伯先前出兵侵齊。襄公憂慮,派人向晉國告急。孟公綽說:「崔子將有重大的圖謀,目的不在使我們困苦,一定很快回去,有什麼好擔心?他這次來不加侵害,役使民眾也不嚴厲,與往日不同。」齊軍果然空手回去了。
- 為晉,于偽反,下「為己娶」同。
- 綽,昌若反。徐本作卓,音同。
- 前年魯使孟孝伯為晉伐齊。
- 志在弑君。孟公綽,魯大夫。
- 不為寇害。
- 欲得民心。
- 徒,空也。
注文白話 上一年,魯國派孟孝伯替晉國攻齊,所以齊軍報復。崔子的重大圖謀是弒君。孟公綽是魯國大夫。崔軍沒有進行侵擾、搶掠。役使百姓不嚴厲,是想取得民心。「徒」在這裡是空手,沒有所得。
齊棠公之妻,東郭偃之姊也。東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弔焉。見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過䷛。史皆曰:「吉!」示陳文子,文子曰:「夫從風,風隕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濟也。『據于蒺藜』,所恃傷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無所歸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當之矣。」遂取之。莊公通焉,驟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為崔子,其無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間伐晉也,曰:「晉必將報。」欲弑公以說于晉,而不獲間。公鞭侍人賈舉而又近之,乃為崔子間公。夏,五月,莒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齊。甲戌,饗諸北郭。崔子稱疾不視事。乙亥,公問崔子,遂從姜氏。姜入于室,與崔子自側戶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賈舉止眾從者,而入,閉門。甲興,公登臺而請,弗許。請盟,弗許。請自刃於廟,勿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宮,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牆,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弑之。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皆死。祝佗父祭於高唐,至,復命,不說弁而死於崔氏。申蒯,侍漁者,退,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義也。」與之皆死。崔氏殺鬷蔑于平陰。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踴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盧蒲癸奔晉,王何奔莒。叔孫宣伯之在齊也,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宮,曰:「所不與崔、慶者」,晏子仰天歎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與大夫及莒子盟。大史書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書,乃舍之。南史氏聞大史盡死,執簡以往。聞既書矣,乃還。閭丘嬰以帷縳其妻而載之,與申鮮虞乘而出。鮮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暱,其誰納之?」行及弇中,將舍。嬰曰:「崔、慶其追我!」鮮虞曰:「一與一,誰能懼我?」遂舍,枕轡而寢,食馬而食。駕而行,出弇中,謂嬰曰:「速驅之!崔、慶之眾,不可當也。」遂來奔。崔氏側莊公于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里,四翣,不蹕,下車七乘,不以兵甲。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夏,五月,莒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勿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鬷蔑于平阴。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暱,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闾丘婴以帷䌸其妻而载之,与申鲜虞乘而出。鲜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暱,其谁纳之?”行及弇中,将舍。婴曰:“崔、庆其追我!”鲜虞曰:“一与一,谁能惧我?”遂舍,枕辔而寝,食马而食。驾而行,出弇中,谓婴曰:“速驱之!崔、庆之众,不可当也。”遂来奔。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以兵甲。
白話 齊國棠公的妻子,是東郭偃的姐姐。東郭偃是崔武子的家臣。棠公死後,偃替武子駕車去弔喪。武子見到棠姜,覺得她美貌,讓偃替自己娶她。偃說:「男女結婚,要分別姓族。如今您出自丁公,臣出自桓公,不能通婚。」武子占筮,得到困卦,變成大過卦。掌筮的史官都說:「吉利!」他把卦象拿給陳文子看,文子說:「男子隨風而動,風使事物墜落,這個妻子不能娶。況且爻辭說:『困在石頭之間,依靠荊棘,進入自己的宮室,卻看不見妻子,凶。』『困在石頭之間』,是說前往不能成功。『依靠荊棘』,是說所依靠的東西會傷害自己。『進入宮室,不見妻子,凶』,是說沒有可以歸依的地方。」崔子說:「她是寡婦,有什麼妨害?前夫已經承受這個凶兆了。」於是娶了她。莊公與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還把崔子的帽子賞給別人。侍從說:「這樣不可以。」莊公說:「即使是別人、不是崔子,難道就會沒有帽子嗎?」崔子因此怨恨莊公,又想到他乘晉國內亂出兵,說:「晉國一定會報復。」想弒殺莊公來取悅晉國,卻一直找不到機會。莊公鞭打侍人賈舉,後來又親近他;賈舉便替崔子探伺莊公的可乘之機。夏季,五月,莒國因且于戰役後的關係,莒子來朝見齊莊公。甲戌日,莊公在北郭設享禮招待他。崔子稱病,不處理政事。乙亥日,莊公去探問崔子的病情,就又去追隨姜氏。姜氏進入內室,與崔子一起從側門出去。莊公拍著柱子唱歌。侍人賈舉攔住隨從眾人,自己進去,把門關上。甲士突然出現,莊公登上高臺,請求饒命,甲士不肯。莊公請求訂盟,甲士不肯。他請求回宗廟自殺,也不被允許。甲士都說:「國君的臣子杼病重,不能親自聽命。這裡靠近公宮,我們這些家臣夜間巡守,抓到一個淫亂的人,只知道奉令討罪,不知道另有別的命令。」莊公翻牆,甲士又射他,射中大腿,他向內跌落,於是被殺。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都死了。祝佗父正在高唐祭祀,回來覆命,連祭冠都沒有摘下,就到崔氏家死難。申蒯是主管捕魚事務的侍臣,他回去對家宰說:「你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女逃生,我要去死難。」家宰說:「如果逃走,就違背了您為國君死難的道義。」於是與申蒯一同赴死。崔氏又在平陰殺死鬷蔑。晏子站在崔氏門外,他的隨從問:「要死難嗎?」晏子說:「難道他只是我一個人的國君嗎?我為什麼要獨自死難?」隨從問:「要逃亡嗎?」晏子說:「難道這是我的罪嗎?我為什麼要逃亡?」隨從問:「回家嗎?」晏子說:「國君死了,怎能就回家?統治百姓的人,難道只是為了居於百姓之上?他應主持國家社稷。事奉國君的人,難道只是為了自己的衣食?他應保養國家社稷。所以國君為社稷而死,臣子就應為他死難;為社稷而流亡,臣子就應跟隨流亡。如果國君為自己的私事而死、為私事而流亡,除非是他的親信,誰敢承擔這種禍難?況且,別人有國君卻把他殺了,我怎麼就應當為他死難,又怎麼就應當為他流亡?若要為他死難或流亡,道義的根據又在哪裡?」門開後,晏子進去,把莊公的頭枕在自己腿上哭泣,起身,踴跳三次表示哀痛,然後出去。有人對崔子說:「一定要殺了他!」崔子說:「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過他,可以得到民心。」盧蒲癸逃往晉國,王何逃往莒國。叔孫宣伯流亡齊國時,叔孫還把宣伯的女兒送給齊靈公。她受到寵愛,生下景公。丁丑日,崔杼立景公為君,並擔任他的相,慶封擔任左相。他們在太公廟召國人盟誓,說:「凡是不與崔氏、慶氏同心的人——」晏子仰天歎道:「我嬰如果不與忠於國君、有利社稷的人同心,就請上帝作證懲罰我!」隨即歃血。辛巳日,景公與大夫們以及莒子結盟。太史寫道:「崔杼弒殺他的國君。」崔子把太史殺了。太史的弟弟接著照寫,因此被殺的又有兩人。再有一個弟弟仍這樣寫,崔子才放過他。南史氏聽說太史們都死了,拿著簡冊趕去。聽說事情已經如實寫下,才回去。閭丘嬰用帷幕裹住妻子,放到車上,與申鮮虞同車出逃。鮮虞把嬰的妻子推下車,說:「國君昏亂,不能匡正;危急,不能救援;死了,不能死難,卻只知道藏起自己親愛的人,誰會收容這樣的人?」走到弇中的狹道,準備停宿。嬰說:「崔氏、慶氏大概要追來了!」鮮虞說:「在這裡一個對一個,誰能嚇住我?」於是停下,用馬韁繩作枕睡覺,餵好馬再自己吃飯。駕車出發,走出弇中後,鮮虞對嬰說:「快趕車!崔氏、慶氏人多,抵擋不住。」兩人於是投奔魯國。崔氏把莊公暫埋在北郭。丁亥日,葬在士孫里,喪車只用四翣,不禁行人通行,送葬車七輛,也不用兵甲儀仗。
- 取,如字,又七住反,注同,注或作「娶」字。
- 別,彼列反。
- 坎,苦敢反。
- 兌,徒外反。
- 巽音孫。
- 中,丁仲反。
- 隕,于敏反。
- 娶,亦作取,七住反,注同。
- 繇,直又反。
- 蒺音疾。
- 藜,力利反。
- 應,應對之應。
- 喪,息浪反。
- 嫠,本又作釐,力之反。
- 驟,愁又反,徐在遘反。
- 間,間廁之間,注同。
- 難,乃旦反。
- 弑,申志反。
- 說音悅,又如字。
- 近,附近之近,下「近於公宮」並注同。
- 為,于偽反,下「莒為」、下注「為崔子」同。
- 且,子餘反。
- 拊,芳甫反,拍也。
- 楹音盈。
- 從,才用反。
- 重,直用反。
- 別,彼列反。
- 陪臣干,徐云讀曰犴,胡旦反,注同;服音如字。
- 掫,側柳反;徐又子俱反,一音作侯反;《說文》云:「掫,夜戒有所擊也。從手,取聲。」《字林》同,音子侯反;服本作諏,子須反,謀也;今傳本或作諏,猶依掫音。
- 行夜,音下孟反,下同。
- 射,食亦反。
- 中,丁仲反。
- 股音古。
- 隊,直類反。
- 具,求付反。
- 鐸,待洛反。
- 僂,力侯反。
- 堙音因。
- 佗,徒河反。
- 說,他活反。
- 弁,皮彥反。
- 蒯,若怪反。
- 監,古銜反。
- 帑音奴。
- 鬷,子公反。
- 難,乃旦反,下皆同。
- 為,於偽反,注「皆為」及下文同。
- 暱,女乙反。
- 任音壬,當也。
- 弑,申志反。
- 焉,於虔反,下同。
- 枕,之鴆反,注同。
- 踴,羊寵反。
- 還音旋。
- 相,息亮反,下同。
- 大音泰,注同。
- 「曰所不與崔、慶者」,本或此下有「有如此盟」四字者,後人妄加。
- 歃,所洽反,又所甲反。
- 復,扶又反。
- 帷,位悲反。
- 縳,直轉反。
- 乘,繩證反。
- 推,如字,又他回反。
- 匿,女力反。
- 暱,女乙反。
- 弇,於檢反,又於廉反。
- 狹音洽。
- 枕,之鴆反。
- 食馬音嗣。
- 瘞,於滯反。
- 埋,無皆反。
- 翣,所甲反。
- 蹕音必。
- 乘,繩證反,注及下七百乘同。
- 棠公,齊棠邑大夫。
- 美其色也。
- 為己取也。
- 辨,別也。
- 齊丁公,崔杼之祖。
- 齊桓公小白,東郭偃之祖。同姜姓,故不可昏。
- 坎下兌上,困。
- 巽下兌上,大過。困六三變為大過。
- 阿崔子。
- 坎為中男,故曰「夫」。變而為巽,故曰「從風」。
- 風能隕落物者,變而隕落,故曰「妻不可娶」。
- 困六三爻辭。
- 坎為險、為水。水之險者,石,不可以動也。
- 坎為險。兌為澤。澤之生物而險者蒺藜,恃之則傷。
- 《易》曰:非所困而困,名必辱。非所據而據,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今卜昏而遇此卦,六三失位無應。則喪其妻,失其所歸也。
- 寡婦曰嫠。言棠公已當此凶。
- 言雖不為崔子,猶自應有冠。
- 因是怒公。
- 間晉之難而伐之。
- 伺公間隙。
- 且於役在二十三年。
- 欲使公來。
- 問疾。
- 歌以命姜。
- 為崔子閉公也。重言侍人者,別下賈舉。
- 請免。
- 求還廟自殺也。
- 不能親聽公命。
- 言崔子宮近公宮,或淫者詐稱公。
- 干掫,行夜也。言行夜得淫人,受崔子命討之,不知它命。
- 八子皆齊勇力之臣,為公所嬖者,與公共死於崔子之宮。
- 高唐有齊別廟也。
- 爵弁,祭服。
- 侍漁,監取魚之官。
- 帑,宰之妻子。
- 反死君之義。
- 鬷蔑,平陰大夫,公外嬖。傳言莊公所養非國士,故其死難,皆嬖寵之人。
- 聞難而來。
- 言己與眾臣無異。
- 自謂無罪。
- 言安可以歸。
- 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為社稷。
- 謂以公義死亡。
- 私暱,所親愛也。非所親愛,無為當其禍。
- 言己非正卿,見待無異於眾臣,故不得死其難也。
- 將用死亡之義,何所歸趣。
- 以公尸枕己股。
- 舍,置也。
- 二子,莊公黨。為二十八年殺慶舍張本。
- 宣伯,魯叔孫僑如。成十六年奔齊。
- 還,齊群公子。納宣伯女於靈公。
- 大宮,大公廟。
- 盟書云,所不與崔、慶者,有如上帝。讀書未終,晏子抄答易其辭,因自歃。
- 莒子朝齊,遇崔杼作亂,未去,故復與景公盟。
- 嗣,續也。並前有三人死。
- 傳言齊有直史,崔杼之罪所以聞。
- 二子,莊公近臣。
- 下嬰妻也。
- 匿,藏也。暱,親也。
- 弇中,狹道。
- 言道狹,雖眾無所用。
- 恐失馬也。
- 道廣,眾得用,故不可當。
- 側,瘞埋之。不殯於廟。
- 士孫,人姓,因名里。死十三日便葬,不待五月。
- 喪車之飾,諸侯六翣。
- 蹕,止行人。
- 下車,送葬之車。齊舊依上公禮,九乘,又有甲兵。今皆降損。
注文白話 棠公是齊國棠邑的大夫。崔武子看中的是棠姜的美貌。崔武子要東郭偃替自己娶棠姜。「辨」是分別,婚姻應辨明男女的姓族。齊丁公是崔杼的祖先。齊桓公小白是東郭偃的祖先。兩家都姓姜,所以不可通婚。困卦是下坎、上兌。大過卦是下巽、上兌;困卦的六三爻變動,就成為大過。史官們說吉,是迎合崔子的心意。坎象徵中男,所以稱「夫」;下卦變為巽,巽為風,所以說男子隨風。風能使事物墜落,卦變而有墜落之象,所以認為這位妻子不能娶。所引的是困卦六三的爻辭。坎象徵險,也象徵水。水中險阻的石頭,不能移動,所以前往不能成功。坎為險,兌為澤。澤中生長而又危險的植物是蒺藜,依靠它就會受傷。《易》說,不該受困卻受困,名聲必辱;不該依據卻依據,身體必危。已受辱而又危險,死期將近,哪還能見妻子?如今問婚遇到此卦,六三失位、又無相應之爻,便有喪妻、失去歸依的意思。「嫠」是寡婦。崔子認為棠公已承受這一凶兆,不會再應在自己身上。莊公認為,即使一般人沒有崔子的身分,也自然有帽子,何況崔子,不必珍惜這一頂。崔子因莊公的行為而憤怒。莊公乘晉國發生禍亂的機會攻打它。賈舉替崔子窺伺莊公可被乘隙下手的時機。且于之役發生在襄公二十三年。崔子稱病,是想引莊公到自己家中。莊公去探問崔子的病情。莊公唱歌,是在呼喚姜氏。侍人賈舉替崔子把莊公關在裡面。再次特稱「侍人」,是為了與後面死難的另一位賈舉區別。莊公請求免於被殺。莊公請求回到自己的宗廟自殺。甲士聲稱崔杼病重,不能親自聽取國君命令。他們說崔家靠近公宮,暗指可能是淫亂的人冒稱國君。「干掫」是夜間巡守。甲士說,巡夜時抓到淫人,奉崔子之命懲處,只知道這一道命令,不接受其他命令。八人都是齊國有勇力、受莊公寵愛的臣子,與莊公一起死在崔氏宮中。高唐有齊國的一座別廟,所以祝佗父在那裡祭祀。爵弁是祭祀時穿戴的禮服之一。侍漁是監督捕魚事務的官員。這裡的「帑」,指家宰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家宰認為,逃生就違背了為國君死難的道義。鬷蔑是平陰大夫,也是莊公在外寵信的人。傳文說明莊公所培養的並非以國事為重的士,所以為他死難的,都是私人寵信者。晏子聽到莊公遇難,便趕來。晏子說,自己與眾臣並無不同,不是國君獨特的親信。晏子認為自己沒有罪,不應因此逃亡。國君死了,不能若無其事地回家。國君不是只為居於民上,臣子也不是只求祿食,兩者都應為國家社稷盡責。應跟隨國君死難或流亡的情況,是為公義而遭禍。「私暱」指國君親愛的私人。若非親信,就沒有理由承擔他因私事招來的禍難。晏子不是正卿,受到的待遇與一般臣子沒有不同,所以不認為自己有獨自死難的責任。晏子追問,把死難、流亡當作道義,究竟應以什麼為歸依。晏子把莊公屍身的頭部枕在自己腿上哭泣。「舍」是放過,不加殺害。盧蒲癸、王何都是莊公黨人。這段記載為襄公二十八年他們殺慶舍作鋪墊。宣伯就是魯國叔孫僑如,在魯成公十六年逃往齊國。叔孫還是齊國公族,他把叔孫宣伯的女兒送給齊靈公。大宮就是齊太公的宗廟。原盟辭是,不與崔、慶同心者,由上帝作證懲罰。盟書還沒讀完,晏子便插話改換措辭,隨即自行歃血。莒子朝齊時遇到崔杼作亂,仍未離開,所以又與新立的景公結盟。「嗣」是接續。連同最初的太史,共有三人被殺。傳文說明齊國有不肯曲筆的史官,崔杼之罪因此得以傳聞。閭丘嬰、申鮮虞都是莊公的近臣。被推下車的是閭丘嬰的妻子。「匿」是藏起來,「暱」是親愛的人。弇中是一條狹窄的道路。路窄只能一對一交鋒,即使追兵很多,也不能發揮人數優勢。枕著馬韁繩睡覺,是怕馬跑失。走到寬闊道路,對方人多的優勢就能發揮,所以不可抵擋。「側」是埋藏,崔氏沒有把莊公停殯在宗廟。士孫是人姓,里因此得名。莊公死後第十三天便下葬,沒有等到諸侯通常應有的五月之期。翣是喪車兩旁的扇形裝飾。諸侯應用六翣,這裡只用四翣。「蹕」是禁止行人通過。下車是送葬的車。齊國舊制比照上公,用九輛車,並列甲兵儀仗,這次都被減損。
晉侯濟自泮,會于夷儀,伐齊,以報朝歌之役。齊人以莊公說,使隰鉏請成。慶封如師,男女以班。賂晉侯以宗器、樂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帥、三軍之大夫、百官之正長、師旅及處守者皆有賂。晉侯許之。使叔向告於諸侯。公使子服惠伯對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國,君之惠也。寡君聞命矣。」
晋侯济自泮,会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说,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使叔向告于诸侯。公使子服惠伯对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国,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
白話 晉平公從泮地渡河,在夷儀會合諸侯,準備攻齊,報復朝歌之役。齊國人以莊公已被殺來向晉國解說,派隰鉏請求講和。慶封到晉軍軍營,把男女分班排列。又用宗廟禮器、樂器賄賂晉平公。從三軍六卿、五吏、三十帥、三軍大夫、百官長官、各級軍官,以至留守國內的人,都得到賄賂。晉平公答應講和。派叔向把齊國服從的事告訴諸侯。襄公派子服惠伯回答:「貴君寬赦有罪之國,讓小國得以安定,這是貴君的恩惠。寡君已經聽到命令。」
- 泮,普半反。
- 說,如字,又音悅,注同。
- 鉏,仕居反。
- 使,所吏反。
- 帥,所類反,注及下注「將帥」同。
- 長,丁丈反,注同。
- 處守,手又反,注處守同。
- 守國如字,或手又反。
- 泮,闕。
- 朝歌役在二十三年。不書伐齊,齊人逆服,兵不加。
- 以弑莊公說晉也。
- 慶封獨使於晉,不通諸侯,故不書。鉏,隰朋之曾孫。
- 宗器,祭祀之器。樂器,鍾磬之屬。
- 三軍之六卿。
- 五吏,文職。三十帥,武職。皆軍卿之屬官。
- 百官正長,群有司也。師旅,小將帥。
- 皆以男女為賂。處守,守國者。
- 晉侯受賂還,不譏者,齊有喪,師自宜退。
- 告齊服。
注文白話 泮的確切所在,杜預未能考定。朝歌之役發生在襄公二十三年。經文沒有寫伐齊,是因齊國迎先服從,晉軍未實際加兵。齊國以已經殺死莊公作為向晉國求解的理由。慶封只出使晉國,沒有通告其他諸侯,所以經文不記。隰鉏是隰朋的曾孫。宗器是祭祀器具,樂器則包括鐘、磬等。六正就是晉國三軍的六位卿。五吏是文職官,三十帥是武職官,都屬軍卿的屬官。百官正長是各部門的主管,「師旅」指較小層級的將帥。這些人都得到男女人口作為賄賂。「處守」是留在國內防守的人。晉侯收受賄賂而回軍,經文不加譏責,是因齊國正有國喪,軍隊本來就應退出。叔向告知諸侯,齊國已經服從。
晉侯使魏舒、宛沒逆衛侯,將使衛與之夷儀。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
晋侯使魏舒、宛没逆卫侯,将使卫与之夷仪。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
白話 晉平公派魏舒、宛沒迎接衛獻公,打算讓衛國把夷儀交給他。崔子卻扣留衛獻公的妻子兒女,藉以索取五鹿。
- 宛,於元反。
- 衛獻公以十四年奔齊。
- 崔杼欲得衛之五鹿,故留衛侯妻子於齊以質之。
注文白話 這位衛侯是獻公,襄公十四年曾逃到齊國。崔杼想取得衛國的五鹿,所以把衛侯妻子、兒女扣在齊國作人質。
章旨
崔杼因棠姜之事及齊晉衝突弒殺莊公,立景公。晏子區分公義與私難,史官則接連以性命守住弒君的記錄;齊國隨後以厚賂向晉國求和。
字詞
- 大過(dà guò) 困卦六三變為大過卦
- 干掫(hàn zhǒu) 夜間巡守
- 口實(kǒu shí) 維持生活的祿食
- 私暱(sī nì) 私下親信
- 大史(tài shǐ) 掌史籍的官員
- 男女以班(nán nǚ yǐ bān) 把男女分班排列
引申
禮制 史官迎合崔杼,皆說卦吉;陳文子卻從變卦與爻辭指出危險。崔杼再把凶兆推給棠姜的前夫,顯示同一次占筮如何受到問卜者意願左右。
人物 晏子既不為莊公的私事殉死,也不逃避國君被殺的哀痛。他入門哭屍,盟誓時又改稱只與忠君、利社稷者同心,守住的是國家責任。
書法凡例 杜注將弒君責任明確歸於崔杼,不因莊公背離盟主就免除臣子的罪。太史兄弟和南史氏守住同一記錄,使政治權力不能輕易改寫事件名稱。
《史記》對讀 《齊太公世家》同記棠姜、賈舉設局、晏子哭屍與史官直書。本節另外細寫死難近臣、出亡者及莊公喪葬被減等的情形,展示政變後的不同遭遇。
他家異說
- 劉炫 《正義》轉引劉炫,認為「男女以班」是男女分列,向晉國表示畏懼服罪;各官所得賄賂是財物,不是人口。杜注則因「男女以班」接著賄賂的敘事,認為晉國各級官員皆受男女人口之賂。